第55章 窑厂平了 作者:未知 坐在回家的公共汽车上,陈放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县城,陈放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叫了一辆摩的,付了五块钱。摩的一直将陈放拉到了窑厂。 到了窑厂,陈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裡還有轮窑的影子。面前是一片绿油油的菠菜。马上就到深秋了,可是菠菜却长势喜人,已经将裸露的黄土覆盖,不清楚這裡以前情况的人,根本就想不到半個月前這裡還是烟囱耸立,浓烟滚滚,机声轰鸣,一群干瘦木讷的人在劳作。那個大坑也被填平了些,大概坑太大,只填了两三米,還有三十米的深度。 远处的那個孤岛一样的黄土岗孤零零的耸立,上面的几株大树已经黄叶,那排房子依稀可见,只是更显衰败。那天晚上救自己的红色的影子是什么?是红狐嗎?夜裡窑厂裡還有怪叫声嗎?還有,那個在危险的关头把自己扑倒的大鸟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开摩的的师傅一直在远处等自己。陈放回到摩的旁边,那是一個四十多岁的男人。陈放给他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师傅,這裡以前不是一座窑厂嗎?”陈放故意這样问道。 “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来這裡干啥?找人?” “以前一個朋友說在這裡打工,不知道他现在去哪裡了?”陈放编了句谎话。 “你真有朋友在這裡干活,恐怕不好找了。” “师傅咋這样說?”陈放问道。 “這裡发生了怪事,轮窑爆炸了,你說怪不怪。” “他们這裡的工人呢?” “工人?這裡的工人都是不健全的人,很多人都知道的。光干活不发工资的。說白了,就是一座黑砖窑。”师傅愤愤的說道。 “政府就不管嗎?” “能够在政府眼皮底下开這么长時間的黑砖窑,政府会不知道?都是喂饱了啊!老板舍得花钱,自然就有人当他的保护伞。” “老板哩?”陈放问道。 “听說是跑了,一家人都跑了,事大事小,一跑就了。” “老板跑了,工人咋办?” “都遣散了,智力不全的不知道送哪裡了,你有朋友在這裡?他肯定是智力不全,要么就是被拐到這裡了。能给你送個信,說明沒有大碍。” 陈放把烟屁股狠狠的扔到地上,骂了一句:真黑。 “這裡怎么就给填平了?要花好多钱吧?” “你年轻,不懂,這就叫着毁灭证据,既保护了黑砖窑,又保护了当官的乌纱帽。你想啊,如果這件事情查出来了,当官的有责任,還不处理他们,轻者丢官,重者坐牢。把這裡一平一扒拉,啥都看不出,過一段時間,风平浪静,還不耽误他们升官发财。听說,爆炸时候,死了好多人哩,不让說,說了,派出所就当造谣的抓起了。”开摩的的师傅煞有介事的說。 “哦。”陈放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說道。 陈放又给师傅递了一支烟,问道:“我能在哪裡找到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是哪裡的?”师傅有点警觉的问道。 “外地的。”陈放随口說道,因为他知道這裡沒有本地民工。 “哦,這裡沒有本地的干活人,都是外地人,不知道从哪裡找来的。又憨又傻的多,你的朋友怕不好找了。” 回到家裡天色已经很晚,母亲责怪的问道:“這些天你去哪裡了?” “沒有去哪裡?外面转转,顺便给人家干点活。” “說得轻巧,村裡人說你在宋有理的窑厂裡当保镖,這次窑厂爆炸了,不知道你是死是活。”母亲担忧的說道。 “放心吧,妈,你的儿子命大,咋会就不明不白的不见了。窑厂裡爆炸咋回事?”陈放想从母亲的嘴裡打听一下窑厂的情况。 “爆炸就爆炸吧,报应,真是报应,宋有理就不是一個好人,這几年发财了,嘚瑟的不得了。”母亲对宋有理耿耿于怀。 “听說死了人?有沒有這回事?”陈放问道。 “反正人家都這么說,不知道死沒有死人,宋有理坏良心的把家裡细软一收拾,领着老婆孩子跑了,可怜那些民工不知道怎么打发走了。”母亲愤愤的說道。 陈放不语,如果母亲知道他這些日子一直在宋有理的窑厂裡,還不担心死。 “看看你這些日子都干的啥?以后你那裡都不要去了,外面乱的很,不小心就被骗了,就在家呆着帮妈干农活,马上就要收玉米了,收完玉米就结婚。” “啥?”陈放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的问道。 “收完秋就结婚。”母亲重复道。 “和谁结婚?” “和刘英啊,你個沒良心沒成色的家伙,你干的好事你不清楚,刘英怀孕了。” 陈放脑袋一蒙,想起了酒后在花婶家的一幕,难道就這一次刘英就怀孕了?真的那么准? “我以后就這样种一辈子地了?”陈放真的不想结婚。 “种一辈子地怎么了?村裡谁不是种了一辈子地,就你多读了几年书,村裡就盛不下你了?”母亲說道。 结婚,多么遥远的事情,陈放沒有一点心理准备,怎么就要结婚了,而且是刘英?打心眼裡陈放瞧不起她,陈放一直幻想未来的媳妇什么样?是牛素,還是宋娜,要不就是宋伊梅那样的,唯独沒有想過是刘英這样的,這么多年,他他心裡一直在抗争,抗争父亲,小时候父亲对自己身体的束缚,大了对自己思想的束缚,现在是抗争父亲对自己婚姻的束缚,父亲死了這么长時間了,陈放還是沒有摆脱他的束缚。陈放之所以努力学习,潜意识裡就是要去的远远的,好摆脱父亲的束缚。 “你花婶前几天来了,說你和刘英有了,我還不信。這种事情人家一個黄花闺女会赖你?你花婶說了,啥彩礼的都不要,你把人娶回来就行了,我看,刘英她娘俩就好,通情达理。還有,再有几年,你的两個弟弟也要结婚成家,你就把你的事情赶快办了吧?我知道你心大,可是咱是农民,沒有门路,你就认了這個命吧,就算是妈求你了。” 陈放不說话。 “同意了這两天我就让你货叔他们去花家庄提亲,订婚时咱沒有拿聘礼,這次不能太寒酸,不能让爷们捣咱脊梁骨,把你的三千八百块用上,排排场场的办一场婚礼。明天你去镇上买一身像样的衣服,找一個双日子去花家庄把刘英的生辰八字抄回来,找人看看选一個好日子就结婚。”母亲一口气安排道,這么多年来,陈放第一次见母亲這么有主见,而且把事情安排的這么井井有條。 陈放点了一支烟,大口的吐着烟圈。 “年纪轻轻就不要吸烟了,坏毛病。”母亲埋怨道。 “我睡了。”陈放不理母亲,径直回屋裡睡觉了。 第二天,刚好白庙镇裡有集会,陈放就骑自行车去了。集会是在一個河滩裡,场面很大,有买牛羊卖牲口的,调味品的,树木家具的,叉耙笤帚牛笼头的,卖油條包子胡辣汤卖猪头肉的,吹糖人卖糖葫芦的,当然還有卖衣服鞋子袜子帽子的,很是热闹。 陈放把自行车放到一片树荫下,交给一個看自行车的大娘,递過去五分钱。在集会上漫无目的的转悠,衣服倒是不少,有最近流行的牛仔裤,還有西服,陈放试了两身,觉得都不合适。就到牲口市场上看‘行户’帮人买卖牲口。 牲口市场在河滩的最东边,木桩上栓了十几头牛,三头驴還有一匹骡子,两匹高头大马。几乎都是胡子拉碴的庄稼汉,有的蹲在一旁吧嗒吧嗒的抽烟,有的围着人家的牲口這裡瞧瞧,那裡捏捏,還掰开驴唇马嘴看看牙口。 两個‘行户’正在一头牛跟前比划,黑胖的‘行户’代表卖方,精瘦的‘行户’代表买方。黑胖的‘行户’用手往精瘦的‘行户’手裡捏了一個动作,精瘦的‘行户’连连摆手,說:“不行,不行。你看看你的牛,這牛角一高一低,起码要抹下来五块钱,這牛旋偏了,要抹五块,這牛屁股尖稍稍的,起码落二十。” “兄弟,你老和我作对,這牛骨骼大,毛细腿长,犁地耙田肯定是好手,我要這個价就是抬举你了。”黑胖‘好好’說道。 “抬举我,你個老狐狸算计我哩。”精瘦‘行户’不依不饶。 “来来,兄弟,再捏捏。” 两個‘行户’在众目睽睽下四只粗糙的大手有握在一起,彼此捏了几捏。還沒有达成一致意见,卖方买方紧张地盯着两位。 ‘行户’分别又和雇主耳语了一番,又捏在一起。如此三番,一直沒有达成一致意见。這时,有過来一個老者,看到两個人始终不能达成意见,在牛周围转了几圈,把两個‘行户’叫到一起,两只手分别抓住一個人的手,三個人捏了一会儿。最后,六只手握在了一起。成交。 双方的雇主都非常满意,各自取了五块钱,交到‘行户’的手中。 有意思。 陈放一直盯着這個场面,为何农户甘愿掏五块钱雇人交易,对方就在眼前为什么不直接谈价钱?一是怕自己对行情不了解,被对方骗了,二是纯粹就是心理需求。‘行户’把自己的牲口夸得想一朵花一样,肯定卖的亏不了。把对方的牲口毛病挑足了,买的肯定不会掏冤枉钱。這叫什么呢?经纪人? 万事,协调很重要,沟通很重要,平台很重要。 陈放正在思索,见一個身影在旁边,一圈的老爷们都把目光偷了過去。陈放扭头一看,這不是琴姐嗎?见琴姐穿了一件牛仔裤,牛仔裤把她丰满的臀包裹的紧紧的圆圆的,上身一件白色衬衣扎在牛仔裤了,白衬衣把胸前衬托的鼓鼓的,一双白球鞋,披肩发烫了一個大波浪,還涂了红红的口红。脖子上挂了一個相机。 挂了一個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