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收入 作者:未知 屋裡也是火炕,陈设同样简单,就是几样木制家具。比较吸引胖子眼球的是桌上的一個半导体,再有就是墙上的两個相框,镶满大大小小的黑白照片。 在板凳上坐下,前面摆着一個小茶几。大姑娘泡上一壶茶,闷了几分钟,然后倒了三杯。 “呵呵,就在老哥這裡能喝到茶。”王三炮端起茶杯,也不顾烫,咕嘟就是一大口。他性子爽直,一点也不拘束,在来路上胖子听他說過,這家男人是他一個叔伯哥哥。 胖子端起茶杯,在鼻子下面微微一嗅,清香满腹,然后小口抿了一口,香气浓而不俗,忍不住赞了一句。 這個时代,沒有什么假货,都是实打实的东西,货真价实。 那男子话不多,主要是询问一下山裡的生活,尤其对生产队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问得比较详细。 王三炮一点也不藏着掖着:“老哥,现在干劲可足了,地是自家的地,打多少粮食都是自己的,谁不玩命干啊。” 胖子则一個劲看相框,裡面有一张穿军装的,英气十足,下面還写着“抗美援朝凯旋纪念”几個字,看模样是男子年轻时候的照片,不由肃然起敬:原来是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 小时候就总受老爹熏陶,胖子最崇拜的就是那些打败美国鬼子的志愿军。无论是抗日战争還是解放战争,都沒有抗美援朝来劲。 另外就是個姑娘的,从小到大有五六张,胖子正看得入神,就听那男子拔高声音吼道;“皇粮就那么好,哼。” 紧接着那個大姑娘的声音传過来:“皇粮当然好。” 胖子心裡纳闷:怎么扯到我身上,還好不好的?于是连忙站起来谦虚两句:“嘿嘿,其实我也真沒啥好的。” 說完就看屋子裡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看着他,然后一起笑起来,胖子不禁莫名其妙,也只好跟着讪讪笑起来。 “忘了小黄名字叫黄良,我是說這個丫头,非叫我给她找個吃皇粮的单位,吃铁饭碗,误会误会。”男子笑着给胖子解释。 胖子也终于明白過来,不由摸摸后脑勺,憨憨地笑了几声:“沒事,是我瞎打岔。” 被胖子這么一搅,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虽然胖子插不上话,但是嘴也不嫌着,吱溜吱溜喝個痛快。 喝出一身透汗之后,胖子决定,等卖了人参,一定买几两茶叶。 不一会天就黑了,大姑娘拉开电灯,屋裡通亮一片。胖子還不觉得怎么的,王三炮却啧啧连声:“什么时候我們屯也能安上电灯才好啊。” 唠了一個多钟头,临走的时候,中年妇女到裡屋取出几张票子递给胖子:“小黄,這是猪钱,别嫌少。” 胖子对這家人印象挺好,再說野猪崽也是白来的,就一個劲推辞。王三炮一把接過来:“叫你拿就拿,我老哥可不能背上随便收礼的名声。就是我给他送点什么山货,都照样给钱――算了,我先给你装着。” 說完,把钱往自己的裡兜一塞,胖子也就沒法上去死乞白列掏了。 走出门,胖子根本不记道,王三炮经常到城裡卖山货,所以還算熟门,就在前面领路。 “三炮叔,你這個老哥哥是当官的?”胖子因为收礼的問題,所以才有一问。 “嗯哪,俺這老哥哥可不得了,当年参加過抗美援朝,是阻击手,枪法比我還准,我打得是野牲口,他打死的都是美国兵。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关进牛棚,前年才平反,现在是咱们县的书记。” “书记?那個部门的书记?” “当然是县委书记。” 胖子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短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刚才那個普通得有点寒酸的地方就是县委书记家,而且,给女儿安排個工作都不肯。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胖子再次感慨一番,這样的干部才是真正的人民公仆吧。 回到大车店,住处是一溜大板铺,男左女右,中间用布帘隔开。住客大多已经躺下,不過都沒睡,趴在枕头上闲聊。 只有奇奇這個小家伙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翻跟头打把势的。胖子把她的胳膊腿放回原位,這才现小家伙手裡還攥着东西。 掰开来一看,是两個磨得锃亮的马掌钉。胖子摇摇头,给她塞到枕头底下。 衣服也沒脱,胖子就上炕睡觉,把木头盒子压在枕下,在一片缭绕的烟雾混着脚臭的气息中,胖子很快就抱着进入梦乡。 吃過早饭,一行人就在车老板的带领下,杀向土产收购部,因为是农忙季节,收购部裡面的人寥寥无几,一個老店员蹲在地上挑猪鬃,還有一個年轻的姑娘在柜台裡扒拉算盘,另外一個男店员在招呼一個卖皮子的顾客。 收购部的空间很大,不過货物却不多,估计边收就边倒腾到仓库了。 “什么味?”小奇奇皱着小鼻子嘟囔一声,土产收购部裡面充斥着一股硫磺、硝石的味道,都是加工皮子用的。 老店员闻声抬抬头,立刻直起腰,爽朗的一笑:“王三炮,李老板儿,少见少见。”一边說一边在他们身上打量,见王三炮只背着一张猪皮,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那個卖皮子的顾客也凑過来,和王三炮拉呱几句,都是打猎的事情,看来也是一個经常打围的。 老店员把野猪皮展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是张大皮子,一点伤沒有,三炮老弟,你的枪法有长进。” “是――”王三炮刚要炫耀胖子的功绩,却见胖子一個劲摆手,就把想說的话咽回去,转而道:“老王头,给好好瞧瞧,不许故意压等,這张皮子肯定够一等货。” 老店员眯着眼,在几個人身上来回转了转,然后嘿嘿一笑,用手理理胡子:“還有什么好货,别跟我打埋伏。” “你個老狐狸,小黄,把棒槌给他拿出来看看。”车老板笑骂一句。 胖子把木匣捧在手上,心念一动,把两棵老山参调出来。然后把盒子展开,取出山参小心翼翼摆在柜台上。 老店员从上衣口袋裡取出老花镜,然后趴在柜台上研究,另外两個店员也都凑過来,那個卖皮子的猎户羡慕不得了,一個劲吧唧嘴:“這俩棒槌够年份,我們那边山上,已经有好几年沒出棒槌了。” 老店员摘下老花镜,两颊也有些涨红,眼中竟然射出怒火:“這棒槌谁挖的,根子都断了,长手沒!” “老爷爷别生气,是我挖的。”奇奇很懂得尊老,仰着小脸,可怜兮兮地跟老头說话。 啪,老店员手裡的老花镜掉到地上,幸好前面铺着那张野猪皮,在上面颠了两下,镜片沒碎。 “老王头,傻眼了吧,给估摸估摸,能卖個什么价?”车老板眨眨眼,从猪皮上捡起眼镜。 “這個品相好的一等品,另一棵算二等品,怎么样?”老店员终于恢复正常。 胖子根本不懂行,只好看向另外两位同伴。王三炮和车老板儿一起点头,看来比较公平。 老店员取出一個黄澄澄的小盘秤,秤盘只有巴掌大小,十分精巧,然后分别把两棵棒槌過秤。 然后那個梳着两個小辫的女店员噼裡啪啦打了一阵算盘,脆生生地报出价钱:“一共是四百五十五元。” “呀!”除了胖子和奇奇,其他人都惊呼一声,就连算账的女店员自己也不例外。奇奇主要是還沒有树立价值观,胖子则对现在的货币沒有太具体的认识。 四百多元人民币,就是那個最老的店员,一年的工资還不到這個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