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进城 作者:未知 啪――,清脆的鞭声在空中炸响,驱散清晨的薄雾,也惊飞路旁林间的宿鸟。 太阳刚刚从山头上露出半张脸,山沟裡有明有暗,白雾如带。偶尔两声悠长的“布谷――”,叫得大山更加清幽。 一挂大马车哒哒哒在山路间行进,胖子坐在木头车板上,身子随着一起一伏。他上身就穿個背心,身上的肥肉有节奏地随着扇呼。虽然经過半個多月的风吹日晒,但是他的脸上反倒越白嫩,着实叫村裡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羡慕。 胖子身边坐着小奇奇,一双精力過剩的小眼珠四下乱转,打量着两边的景色:“三炮爷爷,布谷鸟說什么呢?” 王三炮在她的小脑瓜上摩挲一把:“哈哈,布谷鸟的心事,只有树林知道。” 奇奇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马上转换下一话题:“县裡离我們這多远?” “一百五十裡,天黑前正好能到。”车老板一边甩鞭子,一边乐呵呵說着,对于靠山屯的农民来說,一年也难得有一次进城的机会,有些妇女,活到现在還沒去過县城呢。 所以,进城对于這個时代的农民来說,无异于朝圣。 胖子也对此行充满期待,他主要的目的是把人参卖掉,然后再好好考察一下,寻求展之路。既然准备在這個时代混,起码要混得衣食无忧,舒舒服服過日子才行。 王三炮之所以要随行,主要是因为城裡一位朋友一直托他买野猪崽,他的枪法虽然不错,经常能打出“眼对穿”,不過想抓活猪崽還是有难度。 跟奇奇好說歹說,嘴皮子差点磨破,這才征得她老人家批准,撒口同意让出两只。不過作为交换條件,必须以后带她去打猎。 虽然明明知道带着小孩打猎有点不像话,但是王三炮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小孩家家啊,過两天大概就忘脑后去了。 所以,在车老板旁边,還立着一個柳條编的大囤子,两只公猪崽在裡面哼哼唧唧。 在奇奇的要求下,王三炮拉开话匣子,白话起自己打围的情形,胖子和奇奇大眼瞪小眼,听得入神。当然,胖子是小眼,奇奇才是大眼。 一路走下去,倒也不寂寞,唯一叫胖子不满的是道路实在难走,要想富先修路,胖子的脑海裡不由浮现出這一句现在来說有点前的经典名句。 颠簸两個钟头,這才渐渐出了大山,道路也终于平坦,過了中午之后,竟然走上一條柏油路,偶尔有绿色小吉普呼啸而過,或者是突突突的手扶拖拉机,车头三個轮,最前面一個伸出老远,叫胖子和奇奇看得眼晕。 当然也有慢腾腾的牛车,拉车的老牛一边迈着方步,嘴裡一边有滋有味地倒嚼。 偶尔看到一個骑着毛驴的小媳妇,就叫奇奇羡慕不已,一副跃跃欲试的劲头。要不是车老板拦着,她非骑上驾辕的马上不可。 一直到太阳偏西,前面终于望见县城,三五個高高耸立的大烟囱就是象征。 人也渐渐多起来,身上的衣着明显比山裡人要整洁,不過也多是灰蓝两色,大夏天的,胖子竟然沒看到几個穿裙子的,当然,小奇奇例外。 胖子注意到,不少人向车上投来诧异的目光,渐渐才明白,像他這身板的人实在太少,白白胖胖一团和气的人,几乎在道上看不见。 即使是县城,绝大部分人也刚刚解决温饱問題呀。 不過,胖子也注意到另外一個問題,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透出一股劲,那是对美好生活的一种憧憬,绝少有他那個时代的那种颓废。 街道方方正正,形如棋盘,大街两边也多是平房,青砖红瓦石头墙,绝少有楼房。一路走来,只有那個挂着“第一百货商店”招牌的地方是二层楼。 无论是车老板還是王三炮,看到這個招牌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都很期待,這裡是下面公社那些供销社的总部,好东西多着呢。 胖子从兜裡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得满满:张大婶二尺白花旗,胖婶要一米二的确凉,大脚嫂要一双凉鞋,嗯,這個有点不大好买…… 看来,這些东西都得明天买了,商店已经全部关门。 转過几道街,车老板吁了一声,马车戛然而止。胖子抬头一看,只见路旁一溜平房,上面写着“大车店”三個大字。 大车店后面是一個空场,裡面停着不少马车,车老板把人、货卸下来,就把马车赶到裡面,开始卸车,辕马牵到旁边的棚子,那裡横着一排木头马槽,吃料饮水都不耽误。 几個人中午就吃了一口饼子,早就饿了,所以先开饭。方桌长凳,团团围坐,奇奇第一次做长條凳,结果坐偏到一头,差点一头栽下去。 幸亏现在胖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奇奇這才老老实实地坐在中间,手裡捏着一双筷子,等着上菜。 十几张桌子都坐得满满登登,饭菜的热气在屋中弥散,人们天南海北地聊着,十分热闹。 很快一盘白面大馒头端上来,一個個都有碗口大小,馒头皮紧紧梆梆,闪着一层光泽,沒等咬,胖子就闻到一股面香。 奇奇咬了一口:“比面包好吃。” 胖子吃了两口,心裡也纳闷:确实不一样,馒头也沒少吃,从来也沒吃過這個味。 随后一盆鸡蛋汤端上来,上面飘着点葱叶,黄白绿相映,好喝又好看。 胖子和奇奇是吃着新鲜,可是对于车老板和王三炮這样的农民来說,只有過年的时候吃几顿白面馒头,所以两個人吃得更香。 消灭掉五個馒头之后,胖子這才撂筷,奇奇也吃了一個,這成绩对她来說就已经算是奇迹。 车老板从衣服的裡兜掏出一個布包,打开之后,裡面是十几张钞票,一元的、两元的,最大面值是五元的,被称为工农兵的那种,其中還有几個一分五分的钢?。 胖子虽然有二百多块钱,但是不敢拿出来,最早的是1995年版的,拿出来恐怕要惊天动地,所以就先由车老板付账,回去一起再算。 服务员噼裡啪啦一算,馒头8分一個,十六個馒头一块两毛八,鸡蛋汤两毛一盆,這顿饭一共花了一块四毛八。 一块四毛八!三個大人一個娃娃就吃得撑!胖子终于对這個时代的物价有了新的认识,心裡由衷赞叹:“這时候的人民币真坚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