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吃饭不饱 爷奶刁难 作者:裴二毛 初夏清晨的阳光温暖宜人,穿過云层,冲散山间薄薄的雾气。 王村在公鸡的打鸣声中又迎来了新的一天。早起干活的人们還能感觉到一点点的凉意。 王村周围的田地裡,好多的麦子已经从深绿开始慢慢的变黄,村裡的人看着這一天天的变化,每個人心裡都攒着一股子劲,希望老天爷能给個笑脸,能让他们有個好的收成。 王老爷子,天沒亮就早早起床了,他把烟袋点上就出门了,路上很多人和他打呼,他都笑着点点头。 来到自家的地裡,王老爷子看着這一大片一大片的麦子,心裡很是开心。村子裡像自己這样有自己地的人很少,有也是亩把二亩的,大多是租的王地主家的。除了交了租子,税子,剩下的還不能混個饱肚子,农闲的时候還得出去找活干。自己家除了税子,還有结余。 王老爷子对這点很是自豪。可是随着這几年家裡人口的增多,這些粮食也就勉强够开支,這老四要读书,翠谷要說亲事,哎!王老爷子想到這些,心裡就乐不起来了! 王家院子裡,王土旺的媳妇周氏正带着家裡的两個闺女珠花,珠宝,做饭呢。珠花今年十四岁,去年和镇上开杂货店的二儿子定了下来,年底十一月处八成亲。 王土旺自成亲后周氏就托娘家在镇上给王土旺找了個二掌柜的差事,每個管吃住,九百大钱,因此周氏再家裡的地位明显高了许多。 珠花下面還有個弟弟,叫耀祖,今年十一岁,在村裡念私塾。周氏当初肯嫁過来,也是看王家老二念了几年的私塾,本以为能考個秀才,结果之后考了几年都沒通過,后来也就死了這條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了耀祖。 四丫一早在招娣的哭声中醒的,醒来时大丫三丫都不在,只有自己和两個妹妹還在睡着。四丫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穿上鞋子,走到中间那屋。 屋门口,王土根正在修一條破了的板凳,看到四丫出来,笑呵呵道:“四丫,起了啊,去帮你娘亲照顾妹妹去。”四丫尴尬的伸了伸舌头,還是不习惯有爹娘的日子啊! 大丫和三丫天刚亮去割草去了,四丫帮娘亲替招娣换完尿布后,赵氏就去河边洗衣服了,這时两個妹妹也起床了,于是四丫就让两個妹妹看着招娣。 這时候,大丫二丫割草回来了,四丫過去帮着她们把猪圈裡的两头猪给喂了,完了后又把剩下的草剁碎了,和米糠和着喂了鸡。 看大丫,四丫动作那么熟练,想来是做惯了的。看到四丫头上细密的汗珠,大丫就让四丫休息去,她和三丫做這些活就够了。四丫从小身子就不好,只要稍微着凉,严重的话就会昏厥,也找李大夫看了,大夫說主要是在娘胎时留下的体虚之症,沒什么大碍,只要不发烧就沒問題。所以平时大丫都注意不让四丫做太重的活。 那天赵氏生孩子,四丫被吓着了,所以就晕了過去,直到海草穿了過来,成为了现在的四丫。 四丫看着现在自己的這幅小身板,除了骨头真的是加起来也沒几斤肉。看来自己得想办法调理调理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一直這样了。四丫看大丫三丫那裡也差不多了,想着差不多该吃早饭了吧。 四丫和大丫說了一声,就去找喊赵氏回来吃饭去了,出了院子门,四丫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這個地方。远远看去,村子在早晨的阳光下静谧,安静,让人的心也静下来许多,或许是看惯了高楼,這乡村的美好让四丫想到了岁月静好這個词。 四丫不一会来到了村裡的小河边,河边周围的芦苇长得正密,随着一阵阵微风而摆动,赵氏蹲在河边正在洗招娣的尿布,初夏的水還是凉意阵阵的,刚生完孩子的赵氏洗的很是吃力。四丫就算是沒结過婚也知道刚生产完的孕妇是不能受凉吹风的,要不会留下病根。 四丫喊了一声娘亲,然后走過去拿起了一块小的尿布也洗了起来,赵氏看到四丫笑着让四丫别动手,說马上就洗完了,别又受凉了。 看着四丫還是继续洗着手裡的尿布,赵氏也随她去了。不一会儿,两人就洗完了,赵氏端着木盆,四丫拿着槌洗衣物的木棍一块回家去了,赵氏的话不多,一路上也就问了问四丫有沒有觉得不舒服啊什么的,其它時間都各自沉默的走着。 大丫刚扫完院子,看到赵氏和四丫走进院子,赶紧放下手裡的扫帚接下赵氏手裡的木盆。 看着赵氏依旧苍白的脸,大丫很心疼:“娘亲,下次你放着,等我和三丫回来再洗吧!您身子本来就不好。” “沒事,娘亲自己清楚!”虽然嘴上這样說,但心裡還是很安慰的。在古代,无论怎么样,家裡的男子都沒有洗衣服的,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深固人心,所以這就是赵氏這样了,王土跟也沒帮赵氏洗衣物的原因。 “哟,老三媳妇啊!這么快就下地了啊!那么多丫头怎么還要你自己干活啊!” “孩子们都有事情做。”赵氏早已经习惯了大嫂胡氏不时的幸灾乐祸。 “哟,心疼了啊!那点活算什么啊,你看我家三個小子,整天的下地干活,那才叫累呢,不像你家不下地干活還那么多人吃饭!”胡氏站在自家门前阴阳怪气道。 赵氏很是生气,這個大嫂仗着自己生了三個儿子,在家裡经常对挤兑自己和孩子,自从生下招娣后,更是看自己不顺眼,最近更是变本加厉。看着赵氏变了脸色,胡氏很是沒趣:“算了,谁叫我們家土旺是长子呢,哎!不和你计较了!”說完,转身就进屋去了。 四丫看着這個奇葩很是无语,這個大伯母胡氏生性懒散,眼皮子浅,爱贪小便宜,平时最喜歡和村裡的人說三道四的。 赵氏看着自家這几個丫头气红了的小脸,心裡也不是滋味。都是自己拖累這几個孩子也遭了白眼。 “孩子他娘,别放在心上,大嫂就是那样的人,我們家干了多少的活爹娘心裡都知道,沒必要和她计较”。王土根在屋裡也听到了自家大嫂的那些话,要說自己的這個大嫂,刚成亲那会做事勤快,对人温柔,自从生下三個儿子后,人就越发的過分。 赵氏沒說什么,就带着大丫,四丫把刚洗的尿布给晾了。 周氏早饭做好了,带着珠花,宝花把饭菜给端上了桌子。赵氏带着孩子们到的时候,除了胡氏一家沒到外,其他都到齐了。 “這老大家越来越不像话了,這是咋地,還要我這把老骨头等着她啊!”杨氏板着脸說道。 “爷奶,刚刚我看见大伯娘在梳头来着,還听见她喊耀光哥几個起床呢!”四丫天真的說道。“不等了,吃饭!”王老爷子脸色铁青的大声說道。刚說完,胡氏就带着一家過来了,虽然王老爷子和杨氏脸色很不好看,但是也都沒說什么。毕竟自己的儿子孙子都在呢。 今天早上桌子上是一大盆野菜清汤,一小盆杂面窝头,一盘子水煮青菜,和一盘萝卜咸菜。 看着碗裡能照出人影的青菜汤,和不晓得是什么做成的窝窝头,和那能看到盐粒的萝卜干,四丫觉得胃开始疼了。 首先,杨氏开始分发窝窝头,先是家裡王老爷子和四個儿子四個孙子每人一個窝窝头,接着是剩下的杨氏和翠谷几個媳妇和孙女每人半個,分完后還剩半盆窝窝头。 四丫想着,這点哪够吃啊,不過昨天就吃了那么一点东西,肚子早就空了,吃饭的时候基本沒人說话,据說這是王老爷子立下的规矩。 四丫把手裡的半個窝窝头吃完后觉得肚子還是很饿,就对着杨氏到:“奶,再给我一個窝窝”。可能是太安静,又或许是什么原因,大家听到四丫的话都停了下来,坐在四丫旁边的三丫用脚踢了四丫一下,大丫也不停向四丫使眼色,赵氏看杨氏就要发火,赶紧把自己的那半個窝窝递過去“娘,不用了,我這個给四丫就行了”! 杨氏這才脸色好看了一点,刚准备继续吃饭的时候,又听到四丫道:“娘亲昨晚就沒吃东西了,招娣沒奶吃都哭呢,我再拿就好了,反正盆裡還剩那么多”。 說完就站起来走到杨氏面前伸手准备拿窝窝:“大姐,你還要嗎?我顺便给你拿一個。”大丫赶紧摇头。四丫看大丫摇头拿了一個就回桌继续吃饭了,她大口大口的吃着手裡的窝窝头,一面說一面道“這就差不多够了”。 桌子上所有的人都看着四丫,有担忧的,有厌恶的,羡慕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好奇的,但是四丫還是专注的吃着自己的窝窝,說实话,這窝窝头并不好吃,四丫也知道大家都在看着她,但是为了自己的肚子,她强忍住自己想立刻撤离的情绪,继续吃着。 她其实也害怕,从大家的反应上她能看的出来,平时的吃食应该是有规定的,但是她還是想看看自己爷奶会怎么对自己,這样她才能看清自己在這個家真正的地位,看看這個家是不是還有待下去的必要。 “奶,我也還要一個”!這时和四丫差不多大的珠宝小声說道。哐当一声,杨氏把剩下的窝窝头连着盆一块摔到了地上“吃!吃!吃!!!除了吃還能干什么,我這把老骨头都啃了去吧!這些要债鬼!”“哇·····”珠宝吓得哭了起来,五丫六丫也吓得躲到了赵氏的身后。 這顿饭最终不换而散,而罪魁祸首的爹和娘亲也被王老爷子和杨氏留了下来。 屋裡,王老爷子盘腿坐在炕上,沉默的抽着旱烟,杨氏端坐在那裡眼神凌厉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三儿子和媳妇。 “老三媳妇,這件事你怎么說:?杨氏沉默了一会說道。“娘,四丫不懂事,我回去說她,您老别生气。” “六岁的小孩子沒大人教,能懂這些?老三媳妇,我看你一直是老实的,沒想到背地裡這么多心眼!”接着杨氏厉声說道“你說說我們老王家对你咋样,一直也沒生出個男孩,我們老王家還不是沒休了你,该给你吃给你吃,也沒短了你什么,你說你這样对得起良心嗎?” 杨氏越說越激动,好像自己真的是一個受了媳妇气的婆婆。 赵氏听了杨氏的话,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下子跪了下来“娘,我沒有!我沒有!”王土根看赵氏哭着跪了下来,也跟着跪了下来“娘,孩子她娘真沒有教孩子這些,四丫病刚好,可能是饿狠了,才那样的”。杨氏看赵氏跪下来给自己服软,心裡气已经消了一半,结果自己儿子又护着自己的媳妇,一下子火气又上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诬赖你媳妇,還故意不给四丫吃饭的啦!”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土根赶紧解释道。 “我這個命啊,你說我白养你了,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居然帮着媳妇对付老娘啊!” “你這狼心被狗吃的东西啊!” “天呐,我這是造的什么孽啊!”杨氏看儿子這样,拍着大腿哭叫道。 王土根无奈的跪在那裡,心裡是又气又为难,一边是娘一边是自己的娘子,每次遇到這种事,只要他为赵氏說一句话,杨氏都会又哭又闹,然后說這些诅咒自己的话。 王土跟這個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赵氏看到为难的相公,心裡很不是滋味,赵氏知道王土根是一個孝子,从来沒忤逆過爹娘,就是這几年杨氏越发的過分才替自己說了几句话,结果每次都会听到杨氏這番拿捏人的话。 要說杨氏的厉害之处就在這裡,三個儿媳妇,她都不喜歡,老大家的是個缺心的,你說她什么,她左耳朵进有耳朵出,该干什么還干什么,每次训她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的。 老二家的周氏,不說不讲的,做事让人拿不到短,也可能是因为王土喜得差事是周氏娘家给找的,所以杨氏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气短了些。 只有這老三家的,从进门以来,性格懦弱,什么事都听杨氏的,在杨氏面前大气也不敢出,杨氏对這個媳妇的這种表现很是满意,可是随着赵氏一個一個女孩的生下来,杨氏是越看她越不顺眼,渐渐的也就有气都撒在她身上了。人就是這样,越软弱就越容易被人欺负。 王老爷子看杨氏還在那边哭嚎,皱着眉头大声說道:“好了,别再哭了!” 杨氏听到王老爷子這样說,立刻停止了哭嚎,假模假样的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苦着脸生气的转過头去,好像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王老爷子拿下烟筒在炕沿上磕了磕,然后清了清嗓门到“老三和老三家的啊,别跪着了,先起来”! 王土根听到王老爷子這样說,就扶着赵氏起来,杨氏看到了,又不满的哼哼了两声。 王老爷子回头瞪了杨氏一眼,转過头来继续說道“老三和老三家的,你娘說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那是你娘,人活着首先讲究的是一個孝字,上到皇帝老儿,下到流民犯人,到哪都是孝子为大,所以你们呢一定要给底下的小辈做個样子,今天四丫的事就算過去了,但是你们得记住這個教训。” 王土根听到自家爹的话连忙点头,心裡也对自己对杨氏产生的一点点怨气自责。赵氏也低下了头。 杨氏看到两人的表现也高傲的把头扬了起来。 “老三呐,让你媳妇先回去,我和你娘有话和你說!”王老爷子說道。赵氏就回去了。王老爷子让王土根坐下說话。 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說道:“老三啊,你是怎么打算的,這次你媳妇又生的女娃,這事可是大事啊!人這一辈子啊,图的就是死了有個儿子给自己守孝摔盆子,你這可怎么办啊?”說完王老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都是那個婆娘沒用,休了得了?”杨氏小声嘀咕道。 “住嘴,让老三說”王老爷子厉声道。 杨氏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巴。 “爹,您看,我這家裡已经七個孩子了,孩子她娘這些年因为生孩子,把身体都造坏了,我考虑了,可能我們就是這個命吧!要不,算了?”王土根垂头低声道。 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道:“這個事好說不好听啊,你先回去吧!” 王土根心裡也不是個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