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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章 第14节

作者:未知
太后喜歡打马吊,秦崴的祖母孟老太君、长平大长公主,以及永国公老夫人,這四個人从年轻时就是牌搭子。前几年永国公老夫人去了慈恩寺清修,长平大长公主上了年纪,腿脚不变,因此,皇后和昭阳长公主时不时地会被叫到慈宁宫裡打马吊。 秦崴能想得出来,這四位大周朝最有权势的女人凑在一起打马吊,昭阳长公主一张牌打出来,被孟老太君吃了,昭阳长公主闲闲问一句:“老太君回府见到秦崴,问问他,我闺女說的那個案子查得如何了?” 行了,這样一来,就连太后和皇后也知道了,问责的时候,不是问责秦崴,而是大皇子。 所以,无论如何,這案子必须要尽快查明结案。 “好。”秦崴大手一挥,已经准备回衙门的众人便停了下来。 华大老爷的嘴角绷得紧紧的,目光阴沉,一言不发。 史乙跑到近前,看看秦崴,欲言又止。 华静瑶道:“无妨,咱们查的事情全都是光明正大的,你直接說与秦大人听吧。” 史乙上前施礼,說道:“姑娘让小人去查五姑娘的乳娘黄李氏,小人赶到黄李氏家裡时,却见大门紧锁,旁边的邻居說黄李氏的丈夫和孩子前天就走了,走的时候带着大包小包,還从车马市雇了骡车,听說是老家的亲戚开了新铺子,让他们過去帮忙。還說侯府的姑娘已经长大了,用不到乳娘了,但是邻居们并沒有见到黄李氏,說她已经几天沒有回家,可能是直接回老家去了。” 史乙跑得有点急,他喘了口气,又道:“小人不敢耽误時間,兵为三路,一路去车马市寻找前天的那驾骡车,另一路则去了黄李氏的老家通州,小人担心姑娘着急,就先回来禀告。” 一直沒有說话的华四老爷华毓季,這时插嘴问道:“你不但知道黄李氏的家住在哪裡,你還知道她的老家?” 史乙冲华四老爷拱拱手,說道:“黄李氏是五姑娘的乳娘,侯府請乳娘自是要知根知底的,小人出门前去王管家那裡问了问,自是便知道了。” 华四老爷一怔,就這么简单?他還以为长公主府派人盯着侯府的人,把每個人的情况全都记录在册了。 华大老爷狠狠瞪了华四老爷一眼,上不得台面的蠢货,這种小事他也要大惊小怪,无端端在個侍卫面前丢人现眼。 這时,华静瑶对秦崴說道:“秦大人,既然已经派人去车马市打听了,不如秦大人多等一会儿,要不到厅裡小坐,喝杯茶慢慢等吧。” 华大老爷恨不能立刻就把這群瘟神送走,可是华静瑶這样說了,他還能如何?只能满脸堆笑,客客气气把顺天府的人請到大厅裡,沏了茶,上了点心。 华静瑶走在最后,她弯下腰来,把自己的手帕盖在琳琳的脸上,琳琳身上穿着的,還是平日裡穿過的衣裳。华小狸见了,连忙帮她一起,把棺盖盖好,华静瑶对史丁說道:“把琳琳搬到三老爷院子裡,你在那裡守着,就說是我說的,三老爷沒回来之前,琳琳不能下葬!谁敢不听,你只管给我打!” 华静瑶又转身对史丙和小艾說道:“你们现在去叫上跟车婆子,去布庄子裡扯孝布,再给琳琳缝一身新衣裳,至于孝布要扯多少,让布庄子看着来,再从棺材铺裡叫几個人,把灵堂布置起来,這些花销全都记在清远侯府帐上,不用省着银子,死的是侯府千金,他们不要脸,我爹還要!” 三人重重点头,史丁托起那小小棺木大步走去。 华静瑶望着一人一棺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做梦也沒有想到,這一世重生回来,竟然要给自己办丧事。 第二十六章 百花蜜与菊花蜜 這时,一個衙役问道:“這小丫头的尸体交给谁啊?” 衙役說的就是那個和华静琳一起死去的小丫头,刚刚骆炯也给她验過,小丫头的中毒症状与华静琳一模一样,因此,骆炯也只是简单看過,就确定她也是死于断肠草。 华静瑶心裡一动,她对小狸說道:“你過去闻闻,看看那小丫头身上除了断肠草以外,還有其他味道嗎?” 姐姐终于想起他来了,姐姐已经有好一会儿沒和他說话了,小狸一下子来了精神,尽管是让他去闻那臭臭的小丫头,他也开心。 “蜂蜜,有蜂蜜”,小狸去的快、回来也快,他神秘兮兮地說道,“姐姐,有蜂蜜,小妹妹身上有蜂蜜。” 蜂蜜,原来是這样! 华静瑶快步走過去,看了看那小丫头的尸身,心裡便有数了。 她低声问道:“你能闻出這是什么蜂蜜嗎?” 话音方落,小狸便笑嘻嘻地說道:“菊花香的蜂蜜。” 說着,他還咕噜,咽了下口水。 华静瑶对小夏說道:“你去厨房裡给我要碗蜂蜜水,问问有沒有菊花蜜。” 把小夏也打发走了,华静瑶便带着小狸去了大厅。 华大老爷和华四老爷,正陪着秦崴和骆炯在大厅裡品茶,看到华静瑶带着一個少年进来,华大老爷就锁了眉头。 這裡是她一個小姑娘能来的地方嗎? 何况,她竟然连丫鬟都沒带,只带了一個侍卫! 而這個侍卫,很可能還是昭阳长公主的面首。 可是华大老爷也看出来了,秦崴和骆炯对自己的這個侄女很是看重,恐怕自己的话還沒有說完,這两位就要打圆场了,更有可能,华静瑶還会搬出太后和长公主来压他。 算了,就容她這一次,等老三回来,一定要让他好好管管這個女儿。虽然华静瑶平日裡是住在长公主府,但她是姓华的!她就是华家的姑娘! 华大老爷在心裡宽慰着自己,垂下眼睑,假装沒有看到华静瑶。 华静瑶眼尖,眼角子一扫,就看到华大老爷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這是给气得不轻吧。 我管你! 姐姐贤良淑德了一辈子,到头来街头巷尾說起姐姐来,都是骄奢无德,凶狠善妒。所以說,当淑女有用嗎?能保住自己和亲人的性命嗎? 既然贤良淑德连性命都保不住,那還不如随心所欲,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 她這副身子是姐姐的,她要好好保养着,不能累着不能饿着,不能热着也不能冷着,就像现在,华静瑶给坐在上首的秦崴和华大老爷见了礼,便在下首坐了下来,她的对面就是骆炯和华四老爷。 丫鬟要给她上茶,她沒让,過了一会儿,小夏就捧了一碗蜂蜜水进来。 “姑娘,厨房說這会儿只有百花蜜,沒有菊花蜜,姑娘若是入不得口,奴婢就去外面买。”小夏說道。 华静瑶嗯了一声,道:“去吧,坐上马车去,来回快一点,一家沒有就多问几家。” 她们主仆說话的声音并不小,华四老爷好奇道:“咦,三侄女喜歡喝菊花蜜啊。” 华静瑶抿嘴笑笑,却沒有說话。 骆炯笑道:“华大小姐還真是讲究啊,這菊花蜜在天热的时候喝上一碗,最是清热解火。” 闻言,坐在上首的华大老爷不屑地摇摇头,小小年纪就如此骄奢,真是丢人! 华静瑶才懒得理他,有本事你打我啊! 片刻之后,史乙派去车马市的人就回来了,史乙带着人进来,悄悄对华静瑶說道:“小的擅作主张,未经姑娘许可,就打发车把式到长公主府叫了人手。” 华静瑶点点头,除了史家兄弟和尤顺才,以及小艾小夏這两個小丫头以外,她還不习惯支使长公主府的其他人。 给秦崴见過礼,史乙派出去的人說道:“小的们去了车马市,沒费功夫就找到了前天的那驾骡车,小的们问清楚了,他们只拉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半大小子,還有一個四五岁的小男娃,沒有女子。那车老板還问過那男的,怎么沒见孩子们的娘,车老板說孩子的娘在大户人家做事,要晚几天才能结清工钱,所以這会儿還不能回去。可是出京走了不到二十裡,路過一家大车店,那一家子便下了车,也沒有讨价還价,按照事先說好的价钱,把余下的车费结清,另雇了一驾车走了,车老板還是头回遇到這样的事,還以为是沾了大便宜。对了,车老板听到那家子另外雇车时,說是要去昌平。” “昌平?”秦崴蹙眉,通州和昌平一個东南一個西北,這是大倒角啊。 华静瑶道:“看来给我妹妹下毒的人,就是乳娘了。她提前一天让自己的丈夫孩子离开京城,谎称是要回老家通州,坐的也是去通州的车,可是出了京城却又改去了昌平。家裡人走了,乳娘也就无牵无挂,可以心无旁鹜害我妹妹了。她趁着我妹妹和小丫头被毒蜂蛰了,哄着我妹妹喝下用断肠草泡過的水,担心那小丫头露馅,便也让小丫头喝了。我妹妹和小丫头毒发,她便假借回家找方子逃跑了。” 的确如此,看来也就是這么回事。 秦崴颔首,对华大老爷道:“本官還要再从府裡带两三個与那黄李氏熟识的下人,一起回衙门,根据他们的描述,给黄李氏画出肖像,派人四处张贴,争取尽快将其抓捕归案,给贵府一個交待。” 华大老爷连忙谢過,道:“秦大人断案如神,在下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肩膀上被人碰了一下,华静瑶转身去看,就见站在她身后的华小狸正看着她,嘴角使劲向下撇,一副不服气的小模样。 這什么案子明明是姐姐破的,姐姐才是断案如神。 华静瑶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說话。 听說要带下人去衙门给黄李氏画像,华四老爷连忙起身,出去找人了。 他走到门口,就看到匆匆走来的小夏,小夏手裡抱着一只小瓷罐。 华四老爷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给小夏让出路来。 小夏见给她让路的是华四老爷,连忙福了福,华四老爷笑着挥挥手,目送小丫头走进大厅,他這才快步离去。 第二十七章 沒有马蜂飞過来 “姑娘,菊花蜜买来了,這附近就只有四时堂裡有卖的。” 四时堂是药铺,蜂蜜可入药。 小夏把小瓷罐的盖子打开,华静瑶对小狸說道:“你闻闻一样嗎?” 小狸凑過来闻了闻,摇摇头:“這個是好蜜,比那個好。” 华静瑶站起身来,对上首的秦崴說道:“秦大人,可否移步到外面看看?” 秦崴也已经看到那罐蜂蜜了,只是一时沒有想明白,华静瑶为何要让他到外面去。 华大老爷怒道:“胡闹,胡闹,秦大人,小孩子胡闹而已。” 华静瑶却又看向坐在对外的骆炯,說道:“骆仵作,也一起出去看看吧?” “好。” 骆炯二话不說就站起身来,秦崴哈哈一笑,也起身向外面走去,华大老爷无奈地摇摇头,狠狠瞪了华静瑶一眼,也跟着一起出去。 所有人走出大厅,站在庑廊下面,华静瑶对小夏耳语几句,小夏走下台阶,高高举起装着菊花蜜的罐子,猛的砸下,罐子落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摔得粉碎,菊蜜的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這是做甚?”华大老爷话一出口,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因为他看到秦崴双唇紧闭,双目炯炯盯着溅了一地的蜂蜜。 沒有人回答华大老爷,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秦崴一样,盯着地上的破瓷罐和从瓷罐裡流淌出来的蜂蜜。 良久,一只蝴蝶飞了過来,落在一块碎瓷片上,接着,又陆陆续续飞来几只蝴蝶,围着地上的蜂蜜打着转儿,迟迟不肯飞去。 华静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秦崴的目光终于从地上移开,他看向华静瑶,问道:“华大小姐,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嗎?” 华静瑶点点头,說道:“和我妹妹一起被毒死的還有一個小丫头,我发现她身上的衣裳明显不合适,而且非常干净,显然那是死后被换上的,那不是她自己的衣服。但是她脚上穿的鞋子却很合适,在她的鞋口处有半块污渍,另外半块污渍则是在袜子上,這說明她的鞋子就是她死时穿着的那一双,而那半块污渍便是蜂蜜,菊花蜜。” 說到這裡,华静瑶指了指洒在地上的蜂蜜,說道:“我妹妹和那丫头脸上都有被蜂蛰過的痕迹,那确实是蜂伤无疑。无论那是蜜蜂,還是马蜂或者是其他毒蜂,全都是蜂。蜂最喜歡的就是蜂蜜的味道,而那小丫头鞋袜上恰好就有一滴蜂蜜,莫非是毒蜂闻到她脚上那一丁点的蜂蜜味道便蜂拥而来嗎?当然不太可能,但如果小丫头把一整碗的蜂蜜全都洒到衣服上的话,那就有可能了,而鞋袜上的那一滴,只是顺便溅上的。” “整座侯府的人都知道,那小丫头是我妹妹的玩伴,她们二人平时都是在一起玩耍,所谓的毒蜂可能就是普通的马蜂,這些马蜂被小丫头身上的蜂蜜引過来,两個四五岁的小女娃忽然看到有马蜂,一定会惊慌失措,說不定還会挥手去打,马蜂受到惊吓,便把两人全都蛰伤了。其实小孩子招惹到马蜂,被马蜂蛰伤,這也是司空常见的,可是奇就奇在,小丫头那件洒上蜂蜜的衣裳却被人换下来了,如果是好心想让小丫头穿得干干净净的下葬,那么可以换上小丫头自己的衣裳,可是小丫头身上的那一件,又肥又大,明显不是她的,而是有人临时找来一件给她换上的。” “我妹妹之所以被蛰伤是因为马蜂,马蜂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小丫头衣裳上的蜂蜜,因为我妹妹被马蜂蛰伤是千真万确的事,所以即使是她在后来被人灌了断肠草,死因也会被认定是被毒蜂蛰死。那么小丫头的那件衣裳就是关键的证物,但是现在证物却不见了,诸位是不是觉得這件事很蹊跷呢?” 华静瑶话音刚落,华大老爷便斥道:“全都是你胡乱猜测之词,哪裡有什么洒上蜂蜜的衣裳,危言耸听!” 秦崴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沉声道:“华大小姐,你让人把蜂蜜洒在地上,又让我等来看,就是要证明,這座侯府裡其实根本沒有马蜂,而昨天蛰伤华五姑娘的马蜂,是被人捉来又放出来的,对嗎?” 华静瑶一脸的崇拜,就差竖起大拇指了:“秦大人真乃神人也。” 秦崴颔首,心裡很舒服,他道:“华大小姐继续說吧。” 华静瑶也不客气,說道:“這么多的蜂蜜也只吸引了几只蝴蝶,为何昨天有马蜂,今天就沒有了呢?秦大人說得对,侯府裡压根沒有马蜂,马蜂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大户人家有花有树,马蜂自是也会有,谁都知道马蜂窝捅不得,可是据我所知,京城裡有专门做這种给人拆马蜂窝的营生的,這些人都是祖传的秘术,能引走马蜂,還能捉马蜂,想来侯府裡以前也曾有過马蜂窝,只不過是被人拆走了。” 她說到這裡就不再說了,她不但知道有专门做這种营生,而且她還知道做這种营生的人很少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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