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19节 作者:未知 他登时醒悟,自己定是說错话了。 面对老三让出来的家产,他应该推辞一番。 “三弟,你這般谦让,让为兄情何以堪” 這话好像也不对 可是一时之间,华二老爷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他对三弟的手足之情,他是不是应该挽留啊? 华大老爷响亮地干咳一声,瞪了华二老爷一眼,不会說话你就别說! 华二老爷讪讪,這也不能怪他啊,身为一個无论才能還是长相都很平庸的次子,家裡何时问過他的意见?你们冷不丁地问一句,也要有思想准备的啊。 “老三,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是关上门不能解决的?大哥知道,你心疼女儿,五丫头也是我的侄女,大哥也心疼,可是她毕竟是個孩子,是個晚辈,难道你要为了一個四岁的孩子,就不顾人伦纲常,弃老母于不顾?古有目连救母,三弟你博闻强记,這应该知道吧。” 华大老爷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华大老爷原本就是强压怒气,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华静瑶那死丫头在嘲笑他。 可是华静瑶沒在屋裡,华大老爷只好瞪了华四老爷一眼。 刚刚华四老爷是最后一個进来的,也不知有意還是无意,总之,是沒有把门关严,留出一條门缝,偏偏华大老爷說的慷慨激昂,候在庑廊上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华大老爷不瞪他,难道還能隔着墙壁去瞪庑廊上的华静瑶嗎? 可是他一瞥眼,却看到吕夫人正嫌弃地瞪着他。 吕夫人在心裡把华大老爷骂個狗血喷头,蛮夷就是蛮夷,這华家的血统洗了几代,骨子裡也還是個夷人。 你提什么目连救母啊,盂兰盆节上演的最多的就是目连救母,就连倒夜香的都知道那裡面的老母是個大奸大恶之徒。 “大哥,這裡是我女儿的灵堂,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若是今日這口棺木裡的人是你的女儿,你還能說出這样一番话嗎?”华毓昆双目赤红,那张英俊无俦的脸却并未显得狰狞,反而多了几分魅惑。 “三弟,你說的是什么话,你凭什么咒我的儿女?”沒等华大老爷开口,吕夫人已经怒了。 华毓昆沒有理她,他依然瞪着华大老爷,說道:“大哥,待到琳琳出殡之后,我便会离开侯府,是分家還是义绝,還請大哥二哥和四弟好生商议,如果到时還如今日一般,那三弟我也只能到大理寺告御状,告大哥治家不严,连累侄女惨死。” 說完,华毓昆一拂袖子,不再理睬众人,走到棺木旁边,蹲身下来,烧起纸钱来。 华大老爷一怔,告他?凭什么告他?害死五丫头的又不是他? 可是大周律沒有子告母,但是弟弟却能告哥哥,而他又是一家之主。 华大老爷瞬间就像是踩了狗屎一样,从下到上,就是两個字“恶心”! 吕夫人被气得不轻,斥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女儿你找谁去,你为难你大哥算什么?” 闻言,被冷落许久的蔡老夫人大怒:“你這恶妇,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华毓昆充耳不闻,把一张张纸钱放到火盆裡。 這裡是灵堂而不是灵棚,华静瑶让人在原有的屋子裡,匆忙布置起来的,原本门窗是开着的,可是为了方便秦崴审案,把窗户全都关上了,刚刚华大老爷瞪了华四老爷一眼,华四老爷便把门关得严丝合缝,现在這灵堂裡无论窗户還是门,全都关得紧紧的。 华毓昆這一烧纸,灵堂裡便不能待了,咳嗽、眼睛、鼻涕,伴随着吕夫人和蔡老夫人的争吵声,众人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二太太打开门,第一個冲了出去! 接是,是二老爷! “来人,快来人啊,老三想把人全都熏死,给他女儿陪葬!” 這场喧嚣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那整整齐齐的一家人,便只剩下华毓昆和华静瑶。 “瑶瑶,让人给你娘报個平安,免得她担心。”华毓昆說道。 华静瑶心裡一暖,父亲今天的所作所为让她刮目相看,上一世,她从来都不知道父亲能够如此强悍。 “史乙让人去過了,我娘知道我在這裡,您放心吧。”华静瑶柔声說道。 华毓昆点点头,父女二人谁也沒有說话。 京城的风俗,在灵堂裡烧的纸钱和出殡时洒的是不同的,灵堂裡的是用模子在整张黄纸上砸出一排一排铜钱的形状,烧的时候要把叠在一起的纸钱捻开卷起来。 华静瑶细心地把纸钱捻开卷起,华毓昆把卷好的纸钱放到火盆裡。 青语和青言在一旁跪着,不时地抹着眼泪,小艾和小夏去张罗饭食,院子裡的下人都被带去顺天府了,好在還有小厨房,小厨房裡沒有鱼肉,但有米面,煮饭的差事就落到她们头上。 她们两個虽然是三等的小丫鬟,可是却不是厨房裡的丫鬟,两個人进了厨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煮啥?怎么煮? “让我来,我给姐姐做。”华小狸嗖的一下窜了进来,把两個小丫头吓了一跳。 小艾眼睛一亮,她想起了华小狸做的猪脑子! 半個时辰后,小艾和小夏把饭菜摆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小夏掌灯,小艾进了灵堂,先是冲着棺木福了福,接着走到华静瑶身边,跪下身子,低声說道:“姑娘,宵夜做好了,您劝三老爷吃一点吧。” 沒等华静瑶开口,华毓昆便道:“不用劝我,一起去用宵夜,用完宵夜還要给琳琳守灵。” 华静瑶很想說,琳琳不用您给她守灵,她就在您身边算了,守就守吧。 夜宵很简单,几张葱油饼,一碟白灼青菜,一碟凉拌黄瓜丝,两碗白粥。 “這葱油饼可真香,你们两個還有這手艺。”华静瑶吸吸鼻子,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小艾和小夏连忙摆手:“奴婢们只负责烧火,這些都是小狸做的。” 第三十七章 当爹的老脸微红 “小狸是谁?你的丫鬟嗎?”华毓昆這时才发现,以前跟在华静瑶身边形影不离的紫苏沒在。 “不是丫鬟,是”华静瑶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小狸的身份,是她拐来的?還是赖上她的? 她决定還是以后再向华毓昆解释這件事。 用過宵夜,小艾和小狸收了碗筷,便进了灵堂,换了青语和青言去吃饭,她们两個守灵。 史乙则带着其他人在另一個院子裡用饭。 见四下无人,华静瑶轻声问道:“爹,您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自从知道害死华静琳的幕后凶手是蔡老夫人,有些事情,华毓昆不想去想,也明白了。 蔡老夫人为何让他去香河?分明就是要把他远远打发走,趁着他不在府裡,弄死华静琳,等他回来了,女儿已经下葬,就算他有疑惑,也不能再把女儿的尸体挖出来。 他叹了口气,道:“也是老天开眼,我在香河遇到了二皇子府的朱先生,听他言语闪烁,我還以为是你出了事,今天天一亮便离开香河,沒想到在半路上遇到府裡派去的家丁,這才知道琳琳” “二皇子府的朱先生?朱子惠?”华静瑶眉头微蹙,前世這個朱子惠可沒有好下场,沒有等到赵谦登基,他就死了,至于怎么死的,华静瑶记不清了,這件事還是她在宫裡时偶然听人提起的,“他和您說了什么?” “对,就是那位子惠先生,他說”华毓昆想起昨日朱子惠說過的话,有些踌躇,当时他只顾着担心瑶瑶出事,也沒有多想,可是瑶瑶沒有出事,那么朱子惠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瑶瑶,近日你可见過二皇子?” 华静瑶立刻明白了,一定是這個朱子惠在父亲面前說她坏话了。 “爹,赵谦对我图谋不轨,被我识破,以前我身边的那個叫紫苏的,就是她的人,此事长公主也知道了,不過赵谦也沒有占到便宜,断了肋骨,听說還伤了脏腑,沒有三四個月是别想出门了。对了,您如何认识朱子惠的?”华静瑶问道。 虽然华静瑶說得云淡风轻,可是华毓昆也给气得不轻,直到华静瑶又问一遍,他才道:“朱子惠以前是隆安郡王府裡的人,和咱们也算是邻居,在胡同裡见過几回,沒想到那二皇子看上去温而雅,竟然是這等衣冠禽兽。” “朱子惠以前是赵孟瑜的人?”华静瑶怔了怔,其实這并不是秘密,只是她不知道。 “是啊。隆安郡王那等飘逸出尘的人物,难怪容不下朱子惠這等小人。”现在,华毓昆连带着对朱子惠也咬牙切齿了。 可是前世时也沒有听說過啊,赵谦登基后,就封了赵孟瑜为裕王,赵孟瑜推辞不受,赵谦未恼,反倒对他更加器重。 不久,便传出姐姐害死郑贵妃子嗣之事,那位郑贵妃便是赵孟瑜的表妹! 华静瑶心存疑窦,可是现在不是想這些的时候,她问道:“爹,若是他们不肯分家,您真的决定要义绝了嗎?” “那是当然。”华毓昆斩钉截铁地說道,害死女儿的是他的母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這裡。 华静瑶当然支持,前世蔡老夫人亲自到大理寺举报华毓昆谋反,当时华大老爷、华二老爷和华四老爷,一個沒落,全都跟着。 那年她只有十岁,跪在蔡老夫人脚下,說父亲是冤枉的,求祖母不要這样做,可是蔡老夫人当众骂她是野种,她那位道貌岸然的大伯父走過来,用他那穿着朝靴的大脚,踹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骨断了,后来她跟着父亲一起发配,一路艰苦,沒有养好,落下了病根。 “可是爹,错的是老夫人,而不是祖父,更不是华家的列祖列宗,這份家业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您也有份,您若是义绝,那就是要把您应得的那一份,留给害死琳琳的人了嗎?” 前世,害死姐姐的是赵谦,害得父亲客死异乡的,却是清远侯府這一家子畜牲。 “瑶瑶,不要這样想,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不要也罢。”华毓昆說道。 “钱财的确是身份之物,可是爹啊,您有私产嗎?您离开清远侯府打算住在哪裡?”华静瑶问道。 华毓昆一怔,他還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活了三十年,也就清风明月了三十年,何曾为钱财忧心過。 “上有高堂,我自是沒有私产,但是我還有俸禄,租個小院子,省吃俭用,养活我和青语、青言也足够了。”华毓昆犹豫地說道。 华静瑶叹了口气,青语和青言都是家生子,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侯府,前世父亲被判流放,青语和青言要随着一起去,却被蔡老夫人各打二十大板,卖去了山西矿上。 “爹,青语和青言的卖身契都在侯府,若是您真的与侯府义绝,十有八、九是带不走他们的,他们自幼跟着您,对您忠心耿耿,以這一家子的狠毒,不会让他们跟着您,也不会将他们留在府裡,您前脚出府,他们后脚就会被卖掉,您就不要指望他们会被卖去好人家,說不定会卖去山西矿上做窑奴。” 华毓昆一怔,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摇摇头:“堂堂侯府,怎会做出這等事来,除非是那下作人家,才会将家生子卖去矿上。” “那爹爹是不是也认为,只有下作人家的祖母,才会做出杀死孙女的事嗎?”华静瑶可不想给父亲留下母慈子孝的幻想,趁着這個机会不和這家人划清界限,难道還等着再被他们大义灭亲嗎? 华毓昆长叹一声,痛苦地低下了头。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大悲大痛,以及不能置信。 “你說那蔡碧莲是不是在說谎,你祖母是真的毫不知情,对不对?”华毓昆說完,自己也不信,难過地闭上了眼睛。 “爹,即使你无所谓,我是說即使,假设,如果,你能娶蔡表姑为正妻嗎?”华静瑶问道。 从小到大,华毓昆无论是去哪裡都会是焦点,年少时走在街上,在他面前假装跌倒的小娘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他早就习惯被女人觊觎,若非后来他被昭阳长公主收为己有,還不知道会招来多少桃花债。 可即使如此,被自己的女儿這样问,华毓昆還是老脸微红。 第三十八章 吃個鸡蛋笑一笑 “自是不会。”华毓昆說道。 虽然那和离书写着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但是以长公主的身份,前任驸马的续弦人选也只能是一位贵女,否则就是对长公主的不敬。 蔡老夫人有一句话沒有說错,以蔡碧莲的出身,连给华毓昆做妾都不配。 并非是华毓昆的身份有多高,而是他有一位身份贵重之极的前妻。 当然,有人若說蔡碧莲都能选秀进宫了,怎么反倒配不上前任驸马了?那就是抬杠了,当年的仁宗皇帝有一位皇后原是舞姬,可是却沒有听說過哪位达官显贵家的正室娘子是舞姬出身的,即使有,也早就把身份洗得比雪還要白。有些事情,皇帝能做,别人不能做。 嗯,自己爹倒也不算太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