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20节 作者:未知 华静瑶问道:“爹,那蔡表姑又不傻,她是冲着进宫做贵人来京城的,即使她真的倾慕于您,也不至于为了给您当小妾而杀了我妹妹吧,她的脑袋是让驴踢了,還是进水了?” 华毓昆的老脸又红了,上次见到瑶瑶,大约是在十天之前。也不過十天沒见,瑶瑶說起话来怎么如此不拘小节了? 莫非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像她娘了? “瑶瑶的意思,還是你祖母,是你祖母……”华毓昆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的母亲,他叹了口气,“可琳琳毕竟是她的亲孙女。” 华静瑶翻翻眼皮,你還是她亲儿子呢,還不是一样被栽赃陷害,大义灭亲了? “爹,当年您和长公主和离的时候,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重新在一起?”华静瑶问道。 “你這孩子,是不是和你娘闹别扭了,怎么连娘都不叫了?”华毓昆答非所问。 华静瑶拍拍脑门:“习惯了,爹,您不要岔开话题,您有沒有想過?” 华毓昆摇摇头:“当初是你娘要和离的,无论她会不会再回头,我都不会再娶,所以你问的這件事,不是我该想的。” 华静瑶明白了,有朝一日,昭阳长公主勾勾手指:“华老三,你過来。” 然后,她爹华毓昆就会屁颠屁颠跑過去 华静瑶想想就觉得辣眼了。 “您沒想過,可是蔡老夫人想過,她一直都在想。长公主,不,我娘,她喜歡美色,而您就是美色” “胡闹,你這孩子,越发淘气了,让丫鬟陪着你去早些休息,爹爹自己给琳琳守灵。”說完,华毓昆顶着一张红透了的俊脸,起身向灵堂走去。 虽然他沒让瑶瑶把后面的话說出来,但是他已经明白了。 在他沒有带着琳琳回来之前,蔡老夫人還抱着一线希望,她一直都认为长公主是年少冲动,才和他和离的,两人之间毕竟還有一個女儿,只要他肯回京城,說不定长公主便能和他重归于好。 他也的确回到京城了,可是却带回一個女儿。 华四老爷曾经对他說過,在他离京游历的那两年裡,昭阳长公主不止一次派人来府裡询问他有沒有寄回书信。 可是在他回京之后,除了送华静瑶過来探望他以外,长公主府的人再也沒有登過清远侯府的门。 华毓昆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昭阳长公主在怪他。 他清楚记得,就在他回到京城的第三天,昭阳长公主就约他去了别院。 “那孩子是你亲生的?”她问。 “是。”他答。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所以,蔡老夫人把這一切,全都归咎在琳琳身上了? 她以为琳琳死了,他就有希望重又得到昭阳长公主的青眼?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华毓昆蹲坐在灵前,泪眼婆娑。 “大叔,姐姐让我给你這個。” 一個声音在耳边响起,华毓昆扭头看去,就看到一個少年正好奇地看着他。 少年伸出手来,手掌裡躺着一枚鸡蛋。 华毓昆怔了怔,伸手接過鸡蛋,鸡蛋上画了眼睛鼻子,還有一张咧开的嘴,华毓昆抬起头来,看到那少年也正咧开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琳琳不喜歡吃煮鸡蛋,所以每次他都会在鸡蛋上画上一张笑脸。 他以为這是他和琳琳之间的小秘密,却原来瑶瑶也知道,或许是琳琳告诉姐姐的吧。 “你是谁?” 少年只有十五六岁,长得很好,但是华毓昆沒有见過他。 “我叫小狸,华小狸。”少年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就是那個小狸啊,原来你是男的。”华毓昆苦笑摇头,瑶瑶怎么找了個男丫鬟? “姐姐說這只鸡蛋会笑的,大叔吃了就不会伤心了。”小狸說道。 “好,我知道了。”华毓昆用手指轻轻磨搓着蛋壳上的笑脸,久久沒有說话。 按照习俗,沒有成年的小孩不能葬入祖坟,何况华静琳還是女子。 华静瑶让史乙在一個叫柳庄子的地方,买了一块坟地。 她知道那裡有大片的空地,前世时,她和史家兄弟从广西回来后,担心进城被人认出来,曾经在那裡住過一阵子。 她沒有想到,重生之后,她会把自己葬在那裡。 出殡那天,清远侯府只有华四老爷带着自己的两個小厮過来帮忙,陪着华毓昆和华静瑶一起,送了小侄女最后一程。 “三哥,你真的决定了?”回城的路上,华四老爷关切地问道。 华毓昆点点头,沒有言语。 华四老爷叹了口气,握住华毓昆的手,說道:“三哥,你出府以后,有用的到小弟的地方,就让人来說一声,小弟随叫随到。” 华毓昆心中感动,他和這位庶出的弟弟平日裡也并不亲厚,沒想到,到了现在這個时候,整個清远侯府還能与自己真诚相待的,却只有這個庶弟。 快到侯府时,华毓昆对华四老爷說道:“四弟,你先回去吧,免得” 后面的话,他沒有說,他明白,华四老爷更明白。 华四老爷告辞,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华静瑶问道:“爹,分家還是义绝,您想好了嗎?” “分家”,华毓昆看看女儿,又看看远处的清远侯府,“爹爹還想给你出份嫁妆。” 听父亲提到自己的嫁妆,华静瑶一点也沒有害羞,嫁妆就嫁妆吧,总比让那群杂碎沾便宜要好。 “爹,顺天府還沒有正式结案,不如您趁着這個时候去大理寺卿王大人家裡吧。”华静瑶說道。 “這不妥吧,這是顺天府的案子,我去大理寺”华毓昆忽然想起那天他对华大老爷說過的,如果他们不答应分家或者义绝,他就去大理寺告状,他有些为难,“现在就去找王大人,有些不妥吧。” “這无所谓,您又不认识王大人,贸贸然去他家裡,他或许都不见您,我陪您一起去,我們现在就去。” 哪怕在王家的门房裡坐一会儿也行。 华静瑶的眼角子已经瞥到马车外面那几個盯梢的了,华四老爷前脚刚走,這几個人就出现了,以为打扮得像過路的,她就认不出了?笑话,本姑娘在衙门裡时,见過的盯梢的,可比你们专业多了。 第三十九章 爹你快点长大吧 大理寺卿王敬余,朝堂人称王犟驴,乃是大周朝能载入史书的孤臣。 所谓孤臣,就是除了皇帝以外,连六亲都不认。 王敬余膝下二子二女,长女及笄后,来提亲的不少,可是王敬余一声令下,夫人只好把提亲的全都打发走,含着眼泪把女儿远嫁行唐,嫁给了远房亲戚家的一位寒门学子。 女婿丁许自幼发奋读书,无奈如今二十七,成亲七年,孩子都有三個了,他還是個秀才。 王大娘子每年都给娘家写信,希望她爹能发发善心,让夫君来京城读书。 這样的信,王大娘子写了七年,直到前不久,王敬余终于在夫人绝食饿得奄奄一息时,勉强同意了。 今天就是王大娘子拖家带口归宁的日子。 王夫人看到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大女儿硬生生熬成黄脸婆,再看那三個外孙子一边吃点心一边往怀裡藏的样子,就恨不得把王敬余的胡子全都拔下来,她哭得肝肠寸断。 王敬余也差点沒认出自己的长女,這是他女儿?怎么看上去和他夫人差不多年纪? 那個畏畏缩缩的就是他女婿?寒门书生不是都应如他這般青衫磊落如同青竹潇洒出尘嗎? 還有那三個孩子成亲七年就生了這么多,难怪连個举人都考不上,原本只顾着生孩子了。 王敬余烦燥之极,一瞥眼正对上夫人那如杀猪刀的目光。 正在這时,小厮跑過来,道:“大人,有位姓华名毓昆的先生来拜访您。” “拜帖呢?”王敬余觉得這名字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小厮面露尴尬:“這位先生沒有拜帖,他說他女儿過世了,出殡回来恰好路過咱们府上,便来拜会您” 小厮腿肚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天可怜见,這真是那位先生的原话,他只是转述而已,王大人啊,您看我的眼神不要這么凶悍好嗎?小的要给吓尿了。 王敬余原本正沉浸在女儿带来的烦恼中,忽然听到有一個不知是从哪裡冒出来的家伙,說什么他女儿出殡,你女儿才出殡! “不见!”王敬余拂袖而去。 “爹呀,我就說了,人家王大人不会见咱们,哎呀,爹,您怎么晕了,快快,到门房裡坐一会儿” “你說什么?王大人府上?哪個王大人?”清远侯府裡,华大老爷眉头锁成疙瘩,下個月便是秦家老太君的六十大寿,秦家老太君是秦崴的亲祖母,太后娘娘的手帕交、牌搭子。虽說還沒有收到帖子,可是华大老爷已经让人准备寿礼了,這份寿礼是按照惯例的三倍准备的,甚至還动用了吕夫人的嫁妆,为此,吕夫人已经整整一天沒有理他了。 “回侯爷,就是大理寺卿王敬余王大人。”来人說道。 “王犟”华大老爷总算沒把那個驴字說出来,他问道,“三老爷从坟地回来就去了王大人府上?” 来人忙道:“原本不是,快到侯府时,四老爷下了车以后,三老爷才又掉转车头,去了王大人府上。对了,青语和青言、车夫他们虽然摘了孝带子,可是马车上還挂着孝,就连三老爷和三姑娘,也是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衣裳,他们进去以后,王家還出来人,让把那挂着孝的马车赶到别处去。” 华大老爷的手指头都在发抖,气得! 老三竟然說到做到,真的去大理寺告状了。 不,老三去的不是大理寺,而是王犟驴家裡。 這個下作小人,不去公堂,居然先去大理寺卿家裡打点了。 那王犟驴是什么人?会听他的? 笑话! 不对,三岁看老,何况华大老爷看了华三老爷整整三十年。 从小到大,华毓昆最擅长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画美人图,二是被美人勾搭。 這样的一個人,什么时候也学会這一套了? 是那個死丫头! 华大老爷猛然想起那個死丫头背后站着的人,昭阳长公主! 不,還有太后。 王犟驴是孤臣,是直臣,他得罪過的人,三天三夜也数不完。 可是這么多年了,王犟驴做官只升不降,眼看就要位列三公。 王犟驴如果真是又傻又缺的老顽固,他有一百個脑袋都不够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