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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章 第42节

作者:未知
那是书院裡的先生還是学生呢 凤阳书院裡的学生不仅仅都是年轻人,也有上了年纪的,有两位甚至已是做了祖父的人,屡试不第,在凤阳书院已经读书十几年了,书院裡甚至和他们說過,可以帮着他们在京城裡找份西席,一边教书一边读书科举,可人家不答应,就要专心读书。 不過,上了年纪的学生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還都是教书的先生。 “令尊,不,爹爹贵姓,我是說爹爹叫什么名字”苗红又问道。 “爹爹,就是爹爹,就是叫爹爹。”姑娘眨着一双大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 “姓什么人都有姓的,对了,姑娘叫什么”苗红又道。 姑娘瞪着他,显然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我是說,你叫什么”苗红說得很慢。 “秀秀,我叫秀秀。”姑娘终于听懂了。 第八十六章 我的话我的画 知道名字就好! 苗红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师长们喜歡的得意门生,可也并不惹人讨厌,再說,因为他经常喂野猫,生怕那些野猫会让书院裡的夫子和婆子们厌烦,便自觉地帮着花匠们修理花木,帮着婆子们洒扫清洁,偶尔也会听到婆子和花匠们八卦书院的夫子们,因此,他想說不上能从那些婆子口中打听出這個秀秀是谁家的女儿,然后他再找個婆子帮忙,通知秀秀家裡把人接回去。 這时,天空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起雨来。苗红担心秀秀姑娘会被淋到,想起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用木头和石头搭起的矮篷,那是他搭的,给野猫遮风避雨用的。 他看着秀秀姑娘钻进篷子,又再三叮嘱不要乱跑,這才跑回书院。 可惜他接连问了几個婆子,她们竟然全都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叫秀秀,不仅不知道,還要扯着苗红的袖子打趣他:“苗少爷,你是看上人家的姑娘了,想让大婶去给你做媒吧?” 苗红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刚好刘夫子路過,看到苗红,便道:“老夫记得你的字写得不错,快来,帮老夫刻卷子。” 苗红被刘夫子抓了壮丁,刻了整整十份试卷,累得头晕眼花,才被刘夫子放出来。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天早就黑了,苗红的肚子饿得咕噜响,他一拍脑袋,暗叫一声不好,那個姑娘還在篷子裡等着自己! 他撑伞,拿了一盏气死风灯,便去了后墙外的那道小山坡,好在走到一半,雨就停了,但是山路泥泞,苗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那個矮篷前。 秀秀姑娘蜷缩在裡面,吓得簌簌发抖。 “对不起,我有事耽” 他的话還沒有說完,秀秀姑娘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害怕,秀秀害怕。” 于是那一夜,苗红沒有回书院,他和秀秀,一個在篷子裡面,一個在篷子外面,一個睡着,一個整夜沒敢阂眼。 天刚蒙蒙亮,苗红便叫醒了秀秀,既然在书院裡打听不到秀秀家在何方,那索性先找個地方把秀秀安顿下来。 他带着秀秀敲响了常婶的家门。 常婶原本在书院的大厨房裡帮厨,去年在這附近开了一家铺子,卖馄饨水饺,原本一家三口住在铺子裡,三個月前女儿出嫁,空出一间屋子,常婶還托苗红打听過,有沒有想租单间屋子的。 常婶是個精明婆子,看到苗红带来一個姑娘,二话不說,就领到原先女儿住的那间屋子。 苗红给了她一两银子,把常婶高兴得不成,她家這间屋子,哪裡租得出一两银子啊。 秀秀在那裡住了整整一個月,苗红常常去看她,每次都会带上這只猫一起去,因为他发现,秀秀很喜歡猫,而且,他還发现,秀秀不但会写字,而且也会画画。 他给秀秀带去了笔墨纸砚,做画的颜料。秀秀会画花花草草,他教秀秀画猫,秀秀学得很快。他问秀秀早饭吃得什么?秀秀会画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他问秀秀屋裡热嗎?秀秀就画一個摇着扇子的小女孩;他问秀秀开心嗎?秀秀笔下是双笑弯的眉眼。 苗红說到這裡,嘴边含笑,那是他从未有過的美好生活。 有她,有猫,還有画。 “秀秀是這世上最纯洁最善良最可爱的姑娘”,苗红眼裡有了泪花,“我不该问她那個問題的,我不该问,如果我不问,那她就不会跑出去。” 苗红是君子,他和秀秀越是相处融洽,就越是想要找到秀秀的家人。 他想向秀秀的父亲提亲。 家裡给他写信過来,三番五次提起他的亲事,他二十多了,這些年在京城读书,一直沒有回家,耽误了亲事。他是家中幼子,两個哥哥和一個姐姐早已成家立业,父母膝下有九個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热闹得不成。后来家裡索性告诉他,如果在京城有合适的姑娘,可以自己作主。 虽然秀秀的脑子不灵光,可是苗红觉得這不是問題。父母早就說過,等他成亲后就会分家,到时他带着秀秀单過,有他护着秀秀,秀秀不用看人脸色,他会把秀秀保护得妥妥当当。 因此,他迫切地想找到秀秀的家人,正式提亲。 “秀秀,爹爹长什么样子,娘呢?”苗红柔声问道。 秀秀怔了怔,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苗红看着秀秀的画笔,嘴角都是笑意,可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便被震惊所代替。 秀秀的画上有一個男子,男子绾着簪子,穿着士长袍,下巴上有胡子,画上還有一個女子,女子披散着头发,身上是绣着蔷薇缠枝花的褙子,女子神色惊恐,而那男子正把那女子抱起来,挂到梁上的绳套裡。 “這是爹爹?”苗红的指尖微微发抖,他了解秀秀,這画上的一幕不会是秀秀想像的,這是真实发生過的,是秀秀亲眼看到的! “嗯。”秀秀点头。 “這是娘?”苗红又问。 “嗯。”秀秀再次点头。 “秀秀是什么时候找不到娘的?”苗红硬起心肠问道,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残忍,他不应该问秀秀這些的。 秀秀指着那幅画,說道:“爹爹說闭上眼睛,我就闭上眼睛,后来爹爹沒說睁开眼睛,我闭了好久,好饿了,就自己睁开眼睛要吃饭饭,娘就不见了。” 苗红明白了,秀秀发现娘不见了,就出来找娘,也不知是怎么走到了那片山坡上,她找不到娘,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看到自己来了,便藏在灌木后面,直到被他发现。 那天回到书院,苗红开始犹豫,要不要去报官,秀秀看到的场景,是她的爹爹杀死了她娘,之后被她爹发现了,让她闭上眼睛,她爹趁着這個空当,把她娘的尸体处理掉了。 如果是正常的姑娘,肯定不会這样,可她的智商如同孩童,爹爹让她闭上眼睛,她就真的闭上眼睛沒有睁开。 第八十七章 你在哪裡 如果是正常的姑娘,肯定不会這样,可她的智商如同孩童,爹爹让她闭上眼睛,她就真的闭上眼睛沒有睁开。 可是如果自己去报官,该怎么說?衙门会相信他的话嗎?不,他是秀才,衙门或许会相信他的话,可是他们却不会相信秀秀的话,何况秀秀不会表达,她把要說的话全都画在画上。 那些人会把秀秀当成傻子,当成傻子!那些官老爷如何会相信一個傻子画出来的东西。 苗红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次日是书院裡休沐的日子,他沒有像往常那样睡懒觉,而是一大早就来到常婶的铺子吃早点。 早点摊子摆在门口,已经坐了四五個客人。今天是书院的休沐日,学生们不像往常那样,吃完饭就急急忙忙回书院晨读,而是一边吃饭,一边侃大山,在饭桌上摆起了龙门阵 “听說了嗎?张山长病了,李宏和王云今天要跟着刘夫子、王夫子一起過府探望。” “唉,羡慕不来的,李宏和王云都是师长们引以为豪的得意门生,像我們這样的,想去探病都沒人带着一起去。” “那倒也是,上次在状元楼的那场会,李宏和王云可是大出风头,听說那场会连三皇子四皇子都去了,唉,早知如此,那天我也去了。” “你去了又如何,你能拔得头筹,在两位皇子面前大出风头嗎?” “算了,不說這個了,听說张山长病得不轻,连太医都請来了。” “张山长是住在折芦巷還是山水巷来着,我记得听人說過的。” “张山长住在山水巷,不過這会儿他沒有在那儿,李宏說张山长在小甘山的半山上有处山房,他现在就在那裡养病。” 苗红知道小甘山上的那几座院子,有秦家的,有张家的,還有钱家和罗家的,对了,還有一座是永国公府的。听說那几座院子裡全都连着温泉,因此,每年冬天這些人家都会過来小住,现在這個季节,因为经常下雨,下起雨来山路不好走,那些院子反倒是空着。不過,据說永国公府的院子一直空着,空了好几年了。 张家的那处院子叫掩月山房,门匾上的字是凤阳先生张谨所题,刚来京城时,苗红和书院裡的几個学生,還曾专程跑過去瞻仰過圣人墨宝。 张山长是张家的人,想来就是住在那座掩月山房裡。 掩月山房,也不知为何会取這個名字。 苗红手裡的筷子忽然停在了半空,他想起来了,当年他们几個去看掩月山房的门匾,回来的路上曾在那片山坡上站了一会儿。 那时他们几個都是初到京城,又考进了天下驰名的凤阳书院,难免有几分少年得意。 当时,他们手搭凉篷极目四望,一個学生指着山下說道:“你们猜那是什么地方?” 另一個說:“那一定是先生们的住所。” “不对,是画室,凤阳书院有画室。” 于是大家便打赌,打赌那裡是先生住所還是画室,赌注是小绍兴的一坛女儿红。 他们飞奔着跑下山坡,结果发现,那裡既不是画室,更不是先生们的住所,而是书院的大厨房。 這件事让他们笑了很久,直到现在想起来,還会打趣一番。 掩月山庄旁边有一條小路,那次他们是误打误撞,可也证明了从掩月山庄到那片山坡其实并不远,他们是跑着下山的,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時間,如果是走着下山,也顶多是两盏茶的時間。 苗红想到了那幅画上,梳着发髻,绾着簪子,穿着士长袍的男人。 昨天他一时紧张,竟然沒有细看那個男人的相貌,只记得那人有胡子。 秀秀的画技不亚于他,而且尤擅工笔,对人物的相貌描画细致。 想到這裡,苗红放下手裡的筷子,快步进屋,正要去敲秀秀的屋门,却发现那门是虚掩着的,隔着一道门帘,若不撩开帘子去看,是看不到门是开着的。 秀秀像個孩子,喜歡睡懒觉,从不会這么早起床的。 苗红心裡涌起不祥之感,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屋裡只有一张床一個妆台和一张八仙桌。 床上的被子摊开着,桌子上還有摊开的画纸,可是人却不见了。 苗红转身跑出去,看到正在摊子上忙活的常婶和常叔,问道:“看到秀秀了嗎?” 常婶笑着說道:“那姑娘懒着呢,一定還在睡觉,沒关系,我给她留了早饭,等她睡醒再吃也不迟。” “常婶,门板是您打开的嗎?”苗红又问。 “不是我,是当家的打开的。”苗红指着正往锅裡倒水的常叔說道。 苗红连忙跑去问常叔:“常叔,早上你是什么时辰打开门板的?” 常叔一边忙活一边說道:“挺早的,今天不是我打开的门板,是你常婶,我早上起来就去茅厕了,从茅厕出来,你常婶已经打开门板了。” 不对,全都不对。 常婶以为门板是常叔打开的,常叔却以为门板是常婶打开的。早上常叔上了茅厕,所以才会引起這样的误会。 而实际上,打开這门板不是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秀秀。 秀秀早就起来了,自己打开门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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