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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章 第43节

作者:未知
她出门的时候,可能天還未亮,也可能還是半夜,更有可能就是昨天夜裡常叔常婶刚刚睡下之后! 苗红转身又回到秀秀的房间,他要找出昨天秀秀画的那幅画,那幅画着她的父亲杀死她母亲的画。 可是苗红找遍屋裡的所有角落,翻遍了秀秀留下的所有画稿,却唯独不见了那一幅。 画在哪裡,秀秀在哪裡? 秀秀一個人,一個连家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在天還沒有亮,顶着星星,在黑夜裡走出屋子,拿着那幅可怕的画,独自一個人走进黑夜,她去了什么地方,她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她是否還活着? 苗红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不敢想了。 他像疯了一样,找遍书院外面大大小小的铺子,常婶家的铺子就在這裡,他希望秀秀是走进了這些地方,她只是迷路了。 第八十八章 這就对上了 从那天开始,苗红再也沒有见過秀秀。 常婶家裡的那间屋子,他沒有退租,他希望有一天,秀秀能够从外面走回来,也只有看到這间秀秀住過的屋子,看到秀秀留下的画稿,苗红才能确定,秀秀是真的来過,她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人,不是自己想像出来的幻影。 苗红的话說完了,他抱起那只猫,把自己的脸埋进猫毛裡。 华静瑶一声叹息,所以說吧,這男男女女的事是最矫情也最沒用的,耽误時間浪费金钱,更会消磨一個人的意志,搞不好连性命也要搭进去。 比如前世自家美爹,比如姐姐,比如死去的陈娘子,比如眼前這個风花雪月的大好青年。 “苗才子,其实你已经知道秀秀的父亲是谁了,所以你把這只猫带到這裡,是想让秀秀知道,你在等着她,对嗎?” 沒等苗红回答,一旁的华毓昆便愕然地看向华静瑶,问道:“秀秀的父亲,那是谁?” 那是杀人凶手啊! 华静瑶微微一笑,道:“爹啊,苗才子刚刚已经說過了,是您沒有留心而已。” 华毓昆仔细回想苗红說的那番话,不,那应该是一個故事,一個苗红亲身经历的故事,故事裡提到的那些人难道是那個人?不可能,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 “爹,您猜得沒错,秀秀的父亲就是那個人,那位传說中与妻子不离不弃,在妻子死后终身不娶的君子。苗才子,你先前不是听說他是在小甘山的掩月山房裡养命嗎?为何后来你却把這只猫带到了山水巷?”华静瑶问道。 苗红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湿润,显然刚刚落泪了。 “秀秀走后,我凭着记忆把那幅画重又画了出来,可却描画不出秀秀父亲的模样,直到那日,我在书院裡遇到了张山长,我几乎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秀秀的父亲!他穿着士长袍,绾着簪子,腭下几缕轻髯。 其实书院裡多位师长都是這样的打扮,可是就连苗红自己也說不清是为什么,就在他看到张山长的那一刻,他便认定,這就是秀秀笔下的父亲! “在此之前,我见過张山长很多次,不瞒两次,我也曾经怀疑過,但也只是想了一下,便下意识地否定了,直到那天,我再次见到他,我知道我无法再自我否定,他就是秀秀的父亲。”苗红說道。 华静瑶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华三老爷微张着嘴,脸上的惊异還未褪去。 “爹啊,我记得你說過张山长有個女儿的,他女儿几岁了?”华静瑶问道。 “张山长的女儿?让我想想”华毓昆心情复杂,思绪繁乱,他不相信自己一向敬重的人,竟会是杀死妻子的凶手,他闭上眼睛,心裡默念,瑶瑶等着呢,瑶瑶等着呢,這样默念了几遍,心情终于平静下来,可以仔细回想。 “那一年我从南边回来,你娘找到我,說若溪先生的发妻去世十四载,他依然不肯续弦,而我” 华毓昆看了看一旁的苗红,沒有再說下去。 不過,华静瑶已经明白了。她爹从南边回来的时候,带回了琳琳,昭阳长公主找到他,是骂他了吧,原来当年還有這一出。 “嗯,我记得您說過,张山长的妻子是在他女儿三岁时過世的,這样算来,张山长的女儿应该是十九或者二十岁,和秀秀的年龄差不多,对吧,苗才子?”华静瑶說道。 苗红点点头,道:“秀秀是属兔的,她画過一只小兔子,說那是她。” 属兔的二十岁。 “這就对上了,那么现在,苗才子你继续說吧。”华静瑶笑眯眯地說道,她忽然发现這個苗红,挺有破案天份的。 “好的,后来的事情是這样的”,苗红继续說道,“我认出张山长就是秀秀的父亲之后,就开始留意他。他病好后每天都会来书院,我悄悄跟踪他,发现他沒有回掩月山房,而是回到了山水巷的宅子。接着,我又发现山水巷张家宅子旁边的那一户长年累月锁着大门,我找了牙行去打听,假装自己想要租房子,牙行的人說那处宅子的主人就是张山长,還說以前也有人想要租下来,可是张山长拒绝了。但是我却发现,那门上的锁头很干净,如果那大门是长年累月锁着的,那锁头上应该落满灰尘,而不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我怀疑那锁头其实是经常打开的,只是开门的时候沒人看到而已,于是我就悄悄在门槛与大门的缝隙裡塞了两片梧桐叶子,次日再去看,那两片梧桐叶子已经不见了。” 苗红說到這裡,华静瑶已经重又刷新了对他的好感,這個苗红不但胆子大,而且心很细,脑瓜也很灵敏。 “然后呢?你就把這只猫放进去了?”华静瑶又问。 “我曾经在夜裡来過,想要翻墙进去,可是這裡住的人家非富则贵,即使不是富贵人家也是有功名的,因此夜裡巡城军一拨接着一拨,有一次,我刚刚走到巷子口,就被叫住了,我說我是书院裡的学生,在梨香院裡待得晚了,怕书院关门,想找先生借宿一晚,结果差点被押着找先生对质,从那以后,我就打消了翻墙的念头,我沒有武功,身手也不够敏捷,难免会被人发现。但是我想起了猫,我如果能像猫那样灵活就好了,于是我就把這只猫带来這裡,那是白天,這裡有很多人出出进进,加之我常来這裡买颜料,所以沒有引起怀疑,我沒费吹灰之力就把這只猫送进了墙裡。”苗红說着,轻轻抚摸着猫咪,那只猫撒娇地仰起脑袋,冲他喵喵叫着。 华静瑶问道:“可惜你等啊等,却沒有等到這只猫回到书院裡来,你以为秀秀留下了它做伴儿,是嗎?” “是,我以为秀秀把它留下了,我以前带着它去见過秀秀。虽然我喂過很多野猫,可是野猫和家猫不同,它们性子很野,即使我天天喂它们,它们也不愿意让我摸它们抱它们,只有這只猫,可能是因为它小时候受伤,被我养過一阵子的缘故,它与我是最亲近的。所以我带着它去见秀秀,秀秀也很喜歡它,我們還一起画過它。我知道秀秀一定還认识它,秀秀不会忘记它,也不会忘记我” 第八十九章 咱们一起找上门 “你就這么肯定,秀秀是回家了?万一那個晚上,她沒有回家,而是遇到坏人了呢?”华静瑶问道。 “不,我能肯定她回家了。因为就在我认出张山长就是秀秀父亲之后,我从初见秀秀的山坡上,沿着那條小路去過掩月山房,而且前前后后去過七八次,我几乎要把那條路翻遍了,我找到了秀秀的鞋子,還在灌木枝上看到了几缕布丝,那是秀秀的衣衫,是我买给她的,我最后见到秀秀的时候,她就是穿着那件衣裳。我請常婶帮忙,去掩月山房打听請不請帮佣婆子,掩月山房的门房說不需要,四老爷和七姑娘這阵子沒住這裡。门房說的是四老爷和七姑娘,他還說這阵子沒住這裡,那就是前阵子他们是住在這裡的。张山长在族中排行第四,而他的女儿就是排行第七。所以我推断张山长离开的时候,一定是带着女儿一起的,否则门房是不会這样說的。”苗红說道。 华静瑶有些后悔,她应该带着苗红去顺天府啊,让秦崴和骆仵作见见這個年轻人,苗红留在书院裡读书画画太可惜了,他应该去顺天府去刑部去大理寺啊,這简直就是個破案的天才。 不過,他只有個秀才的功名,這些地方全都去不了。 “你做得很好,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华静瑶再看苗红的目光都是惺惺相惜的,可惜苗红沒有小狸的好鼻子,所以還是被自己那句血字沒有超過十二個时辰给骗了,“我想我們应该去拜访一下那位德高望重的张山长了。” “我們?”苗红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只一次想過登门拜访,如果沒有那幅画,如果他沒有知道张山长杀死了自己的妻子,那么即使他知道秀秀的父亲就是张山长,即使知道两家的门第相差太多,他也会义无反顾去提亲。可是现在,他不敢了。张山长了解自己的女儿,他知道尽管女儿亲眼目睹了他杀人的過程,可是以女儿的智商,并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只要他不让女儿与外界接触,不让女儿把這件事告诉别人,那么就沒有关系。 苗红能看得出来,秀秀之前被照顾得很好,她会衣裙精致,身体健康,会写字,擅丹青,說起爹爹来,也并不抵触。 他担心他贸然前往,会让张山长知道,秀秀失踪的那些日子是与他在一起,這样一来,不仅仅是秀秀的贞操,更重要的是张山长很可能会怀疑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秀秀是自己离开常婶家的,那幅画也是她自己带走的,如果她带着那幅画回到掩月山房,那么张山长一定看到過了。 而他的出现,会让张山长知道,他也是看過那幅画的人。 “华大小姐,我担心我們就這样過去,张山长会对秀秀”苗红咬住嘴唇,后面的话沒有說出来,他不敢說。 华静瑶却毫无怜悯之心地笑了,她看向华毓昆,說道:“爹爹,這就要請您出马了,无论是我,還是苗才子,去敲了张家的大门,人家也不一定会见我們,但是您就不一样了,您可比我們要有身份的多了。” 华毓昆深吸口气,虽說他觉得女儿有些多管闲事,可是這是女儿想做的,他這個做父亲的就应该支持。 “好,我去,青语,你现在就去若溪先生府上送拜帖,就說我有学问上的事情想要請教若溪先生,想要登门拜访。” 青语答应着,便进屋取拜帖,华静瑶却对华毓昆道:“爹,我們和您一起去,把這只猫也带上,還有猫脖子上的這根布條。” “什么?你想直接拿布條质问他?”华毓昆皱紧眉头,摇摇头,道,“這样不妥,若溪先生不是普通人,你用這個或许能够震摄住普通人,但是对于若溪先生来說,他只会一笑置之,再說,我們也沒有证据可以证明這只猫是从他家裡跑出去的,這原本就是一只野猫。” 华静瑶笑道:“不用证明什么,我的意思是說,您和苗红在前面和他吵架,一边吵一边扇风点火,苗红呢据理力争,然后,我带着史丁和小狸直接去那宅子救人,等到你们吵完,我們也把人救出来了。” 說完,沒等华毓昆和苗红反应過来,华静瑶就越俎代庖吩咐青言:“你带上小艾,马上去昭阳小筑,找尤管家和尤顺才,让他们带人過来,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快去!” 這裡是甘石桥,距离昭阳长公主的别院很近,来不及回长公主府叫帮手,但是可以到别院裡找人,何况尤顺才還在那裡。 华静瑶早已把尤顺才要過来给自己用了,可是府裡一时沒有差事交给他,华静瑶索性让尤顺才先留在别院听候调遣,毕竟华三老爷就住在附近,若是有事,也正好可以叫他過来帮忙。 瞧瞧,现在不是就能把人用上了嗎? 也就是小半個时辰,尤顺才就带着二十多人,跟着青言和小艾一起過来了。 按照华静瑶的吩咐,青言让這些人到张家粥铺裡一边喝粥一边等着,他则只带着尤顺才過来见华静瑶。 “三姑娘,尤顺才来了。”青言說道。 “姑娘,您有何吩咐?”尤顺才說道。 “你带来了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华静瑶问道。 “加上小的,总共二十五人,有十位是别院的护卫,還有十五個是从秦家别院裡借的。因着姑娘让青言转告小的,能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可是姑娘并沒有指定要带什么人,是不是全都带咱们府裡的人,所以小的就自己做主,找了秦家别院的管事帮忙,把他们那裡的护卫全都带過来了。小的如果做得不妥,再把那十五個人打发回去就是了。”尤顺才恭敬地說道。 华静瑶对尤顺才的做法满意极了,她就是需要這么机灵的人,能够在几句话间就领会她的意图,举一反三,人才啊人才,难怪前世被放出府后,尤顺才依然混得风生水起,当然,更难得的是尤顺才的忠心,前世回到京城,也多亏有他相助。 华静瑶对尤顺才的信任,不亚于甲乙丙丁。 第九十章 华三老爷的拜访 “你是找的小常管事?”华静瑶问道,“他能把别院裡的护卫全都借出来?“ 小常管事是秦家别院的管事,华静瑶之所以知道他,還是因为上次被小狸藏身的那驾骡车,就是找小常管事借的。 常家身份特殊,表面上是秦家的世仆,但是早在三代以前就已经脱籍,常家每代都有人在衙门裡做事,每代也有人在秦家当管事,据說,常家老太太隔三差五就会进府陪秦家的孟老太君說话,可即使這样,小常管事也只是别院管事,除非有上面的吩咐,否则他也不能一下子借出十五位护卫。 這是十五位护卫,不是十五個小厮丫鬟。 “对,小的就是寻了小常管事借的人。托姑娘的福,小的去的时候,恰好顺天府的秦大人正在别院宴客,听說是姑娘借人,秦大人便让别院裡的护卫全都過来了。”尤顺才答道。 秦家上上下下有十几位秦大人,可顺天府的秦大人只有一個,就是秦崴! “秦崴在别院?大皇子也在嗎?”华静瑶的眼睛亮得如同那黑夜裡的启明星,先前都是别人想睡觉她给递枕头,這次是她想要吃菜,有人给她递上来一副镶金嵌玉的象牙筷子! “小的沒有看到大殿下的车马,但是巩家六少爷和张家十二少爷肯定是在的,小的认识他们两位的亲随。除了這两位,還有三四家的车马,小的急着回来,沒有一一打听。”尤顺才說认识谁谁家的亲随,华静瑶一点都不吃惊,前世尤顺才就有這個本事,但凡是京城裡的数得上的显贵之家,他都有熟人。 “巩家六少爷是巩惠妃的娘家人?那张家十二爷呢,又是哪一位?”华静瑶问道。 尤顺才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說出的话却像炒豆子一样嘎嘣脆:“回姑娘的话,巩家六少爷是巩惠妃的娘家侄儿,三公主的表兄,他的父亲是榆林卫指挥使巩澍。巩六少爷原本是在西山在营历练,這個月刚回来,還沒领差事,不過去年秋狩,他虽未拔头筹,可也大出风头,陛下赏了他一张好弓;张家十二少爷是荷花池张家的,他的父亲是大理寺卿张大人张二老爷,他是张二老爷的幼子,虽然只有十六岁,可已有举人的功名,是张家這一代最出色的男丁,极得张老太爷的宠爱。” 原来如此。 秦崴在别院裡的宴請,表面看上去就是少年子弟们凑在一起喝酒嬉戏。可是细思下来,却沒有這么简单。巩六少爷和张十二少爷,這一一武,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可想而知,能和他们一起被秦崴宴請的另外几個,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论年龄,秦崴比他们年长,不是能玩在一起的;论身份,秦崴入仕多年,而巩六少爷和张十二少爷,即使有荫封也无法与之相比。 所以,這次宴請是秦崴给大皇子招揽人手。 皇子们不能公开结交权宦,但是巩六和张十二却不一样,即使大皇子身边都是他们這些人,御史们也說不出什么,难道皇子身边连玩伴都不能有了嗎? 华静瑶心情大好,前世的這会儿,赵谦已经成了长公主府的常客,大皇子在顺天府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赵谦正在御书房裡向皇帝汇报功课。 而现在,赵谦還在府裡躺着,大皇子却已开始招揽人手了。 前世的时候,大皇子可沒有這么上进,他是有了危机感嗎? 眼下,华静瑶顾不上研究大皇子的心路历程,她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去做。 秦崴给的這十五個人,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对了,這会儿在秦家别院的,還有张十二少。 “张十二少的父亲,大理寺卿张大人,与凤阳书院的张山长张若溪,是亲兄弟嗎?”华静瑶觉得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尤顺才肯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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