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45节 作者:未知 “他们真的是一伙的,還有他,他捂着小的嘴,把小的骨头都给捏碎了。還有那女的,她是小偷,小的亲眼看到她撬锁。”小厮指着小狸字字血声声泪,他的肩膀還在疼。 小狸也给吓得不轻,他一脸委屈:“我沒有,我沒有。” “若溪先生,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女年幼,一向养在深闺,为何就成了贵府下人口中的小偷了?還有這個孩子,他是长公主府的,是小女的护卫,他是护着小女来找我的。”华三老爷越說越气,他的女儿天真无邪,還是個孩子,你们竟然污陷她撬锁,她怎么会撬锁呢。 张山长的目光从父女二人的脸上扫過,他面无表情,忽然转身看向苗红,从牙缝裡崩出几個字来:“原来是你。” “让开,让开,顺天府办案,让开!” 一個洪亮的声音传来,刚刚還闹哄哄的巷子裡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過去,只见几個人正朝着這边走過来,原本如同人墙一般堵在巷子裡的那群人,看到這几個人,自觉地让出一條路来。 “在下顺天府秦崴,听闻此处发生命案,特来看看,這位便是张山长张四老爷吧,如有打扰,還望见谅。” 秦崴沒穿官服,显然不是从顺天府来的,而跟在他身边的几個人,也不是顺天府的捕头衙役,而是几位衣著华丽的少年。 其中一個少年冲着张山长施礼道:“四叔父好。” 张山长认出来了,這個少年是自家的侄儿,排行第十二的张弘。 “尸体在哪儿?”說话的少年一袭锦衣,头上饰着缨络,星眸朗目,一脸的兴奋,就好像他来的地方不是杀人现场,而是京城裡新开的戏园子。 华静瑶猜测這個应该就是巩六少爷,去年秋狩时大出风头的那位,巩惠妃是绝色,她這個侄儿也有张漂亮脸蛋,就连這明晃晃的二货气质,也和巩惠妃如出一辙。 “什么尸体,什么命案,這裡何来命案,秦大人,你若是来张某府上坐客,张某欢迎之至,可若是来办案,那一定是走错地方了。”张山长冷冷地說道。 秦崴一笑,看了一眼躲在华毓昆身边如同无辜羔羊一般的华大小姐,对张山长說道:“不瞒张山长,在下是接到报案,說是贵府出了命案,這才過来看看的,无论有沒有命案,既然顺有人报案,按律都是要過府看看的,請张山长莫要介意。” 秦崴身为朝廷命官,又在顺天府,他說的這番话不但合情合理,也合乎律法。 张山长无法反驳,他沉声道:“张某府上并无命案,劳烦秦大人白跑一趟,辛苦了。“ “哦,原来如此,那在下還要依律询问一二。請问张山长,府上有几人居住,除了张山长之外,還有何人,现在是否都在這裡?”秦崴问道。 “只有张某和四名下人,除了有個老仆在裡面,其余人等皆在此处。”张山长答道。 第九十三章 一笔写不出两個张 张山长话音刚落,巩六少爷便一马当先,冲进了院子。 张山长大怒,可是刘伯和黄山此时都被十几人围在巷子裡,进不得,退也不得。 只有那個小厮捂着被小狸几乎捏碎的肩膀泣不成声。 连個能伸手阻拦的人都沒有,张山长虽然不动如山,屹立门口,可是巩六少爷是练家子,小腰一拧,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眨眼之前就从张山长身边钻了进去。 华静瑶对這位头回见面的巩六少爷甚喜之,原来今天递上来的镶金嵌玉的象牙筷子不仅是秦崴,還有巩六。 “爹爹,我怕。”华静瑶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冲着她爹猛眨眼睛。 這娇糯糯的声音让秦崴背脊发寒,华大小姐葫芦裡卖的什么药? 华毓昆在女儿鼓励的目光中终于想起他要做什么了,他冲着张山长拱拱手,道:“小女受了惊吓,晚辈要告辞了,改日再来拜会先生。” 說完,也不等张山长开口,带着女儿就走,走過秦崴身边时,华静瑶压低声音对秦崴說道:“能否請张十二少送送我們。” 秦崴与华大小姐打過两回交道了,此情此景,再听到华静瑶找他借人,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這是要让他做那声东击西的撞墙棍,撞的就是张若溪這堵厚重大石墙。 “承瑛,劳烦你送送华三老爷和华姑娘。” 张十二少爷一怔,他的注意力都在他四叔父张山长身上,压根沒有听到华静瑶对秦崴說的话,猛然听到秦崴让他送华家父女,张十二少爷立刻明白過来,不由对秦崴心存感激。 他和张山长是隔着房头的叔侄,一笔写不出两個张字,他還沒有正式出仕,秦崴是让他避闲啊。 今天這事,他就不该過来。 避避也好。 张山长早就明白了,今天這事和华毓昆脱不了干系,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华毓昆的闺女来了,隔壁院子就出事了,接着顺天府的人也来了。 “华毓昆,你不能走!”张山长沉声喝道。 可惜华毓昆就像是沒长着耳朵一样,脚下不停,小狸和苗红在前面开路,他带着女儿走得飞快,倒是张十二少爷闻言转身,冲着张山长深施一礼,转身告辞。 一行人走出山水巷,山水巷外早已围满了人,有相熟的看到出来的是华三老爷,又有人认出了张十二少,纷纷问道:“两位,裡面是哪家出事了?” 华三老爷拱拱手:“不可說,不可說。” 瑶瑶沒有告诉他,這事能不能說。 山水巷前面就是折芦巷,刚刚走到巷子口,尤顺才就跑了過来,道:“人沒事。“ 华静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苗红,问道:“你是和我們一起去,還是留下来陪她。” 折芦巷裡很安静,巷子裡的人都去山水巷看热闹了。 苗红拔着脖子往空空的巷子看了看,目光裡有深深的不舍,可他還是摇摇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华静瑶心裡对苗红的好感又上升了一截,有理智,遇事拎得清,是個可教之材。 她冲着一脸莫名的张十二少甜甜一笑,道:“十二少爷,其实真正的命案现场不是在這裡,而是在掩月山房。” “什么?掩月山房?”张十二少吃了一惊,他看看站在一旁的华毓昆,又看看华静瑶,忽然想起刚刚宴席上听秦崴說起的那桩杀妻案子。 他還真是糊涂了,竟然真当华大小姐是個需要他来护送的娇娇女。 短暂的惊异之后,张十二少便冷静下来,他问道:“华大小姐想让张某做什么?”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這番令人舒适。 华静瑶脸上的笑容更甜:“請十二少爷带我們去掩月山房寻找线索。” “那是我家的别院,我为何要带你们過去?”虽然是质问,但是张十二少的语气却很温和,如同三月的微风,和煦而温暖。 “正是因为那是你家的别院,十二少爷才更想找到线索吧,我猜如果现在我說我不去了,一转头,十二少爷就会飞奔過去,把掩月山房挖地三尺,十二少爷,我說得可对?”华静瑶笑着說道。 张十二少哈哈大笑,大袖一挥,越過华家父女,一马当先向前走去。 “华三老爷,华大小姐,請等一等!” 身后传来呼唤声,几人停下脚步,只见有七八個人追了上来,华静瑶看着眼熟,這些人应该是刚刚秦家借来的十五名护卫当中的。 尤顺才迎了上去,问道:“几位哥哥,可是秦大人有吩咐?” 为首的护卫說道:“正是,小人名叫蒋厚德,秦大人让小的们跟着华三老爷和华大小姐一起去,随时听侯调遣。” 原来是秦崴不放心,又给加了几個帮手,而且這几個都是秦家人,相当于是秦崴的手下,有他们同去,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好,就辛苦几位了。”华静瑶毫不客气,她是替顺天府办案,是帮秦崴的忙,积累的是秦崴的官声,和她有個毛线关系啊,她当然不会客气。 华静瑶转身就走,那個叫蒋厚德的护卫头儿却皱起眉头,沒有要走的意思。 “蒋头儿,怎么了?”尤顺才问道。 蒋厚德看着前面几個人的背影,呶呶下巴,问道:“跟在华大小姐身边的那個漂亮小哥儿姓甚名谁?” “你问的是张十二少還是那位书生?”同在甘石桥,长公主府和秦家交情不浅,尤顺才和蒋厚德算不上很熟,可也在酒桌上遇到過两回,也算是认识,现在一起做事,很快就熟络起来。 “不是,我是說跟在华大小姐身边的那個。”蒋厚德說道。 “哦,你說的是小狸啊,他叫华小狸,是姑娘的护卫,平素裡都在公主府,這阵子也沒来過别院,所以你沒见過。”尤顺才笑着說道。 蒋厚德眉头皱得更紧,嘟哝道:“姓华?华家的世仆?怎么可能呢,這也太像了吧。” 下人能跟着主人的姓氏,是荣耀,也同样說明這人要么是孤儿,要么就卖断生契的,早已无祖无宗,大多都是世仆。 第九十四章 不是秘密的秘密 尤顺才见蒋厚德還不走,以为他是在磨蹭,便道:“蒋头儿,快点吧,這個差事办完了,兄弟做东,咱们好好喝個痛快,我叔父那裡還有几坛子长公主赐的玉壶白呢。” 听到玉壶白,蒋厚德的眼睛亮了起来,笑道:“好,你可說话算数啊,一定要是玉壶白,不许拿别的来搪塞我。” “好嘞,快走吧,大小姐等着呢。”尤顺才笑着說道。 蒋厚德哈哈一笑,把刚才的那点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掩月山房的门子见来的是张十二少,二话不說,就把這一大群人迎了进去。 进了大门,张十二少看向华静瑶,问道:“华大小姐,从哪儿开始挖?” 华静瑶差点笑出来,她曾经听人說起過凤阳先生张谨的轶事,据說那张谨生性豁达,但是行事却颇为乖张,可为人却又极为精明。 不愧是姓张的,眼前這位张十二少,這行事,這口吻,也是這般清丽脱俗。 “十二少爷,我看還是把山房裡的仆从全都叫過来,先从他们开始询问,如果有人在此处杀人藏尸,想要不惊动他们,那可太难了。” 张十二少立刻吩咐下去,片刻之后,山房上上下下二十多名仆从全都到齐了。 华静瑶把這二十多人分成两组分头询问,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问出了几件事。 一件是有個婆子說,两個月前,四老爷张若溪,也就是张山长曾经来過,当时来的是两顶轿子,由刘伯和黄山跟着,进门沒换软轿,轿子从外面抬着进来,直奔雅轩。 掩月山房虽然属于公中财产,张家所有人都能来,可是也正是因为人人都能来,這裡反倒沒什么人過来了。张家是人口众多,要想来此小住,就要一家家问過去,确定其他房头這阵子都不会来,這才能确定行程。一来二去,大家都嫌麻烦,也就都不来了。 偶尔有人在此设宴,也是当天来当天走,不会在此過夜。 這样一来,常常在這裡小住的,也就只有张四老爷张若溪。 因为凤阳书院离此处很近,张山长每個月裡都有几天是歇在雅轩的。 最近十年,雅轩也只住過张山长和张七姑娘。 那日,黄山說老爷感染风寒,怕過了病气,不让人過去服侍,還把雅轩的人全都打发去了其他地方。 這婆子原本就是雅轩的,她和其他人临时去了风轩,风轩空置多年,管事索性趁着這個机会,让他们把风轩清扫一新。 华静瑶问那婆子:“张七姑娘也常常来嗎?每次四老爷過来的时候,她全都跟来?” 婆子摇摇头,下意识地看向管事,管事皱眉,道:“问你什么就說什么。” 那婆子就更加惶恐了,嘴唇翕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来。 见她這样,张十二少喝道:“实话实說,人命关天的大事,哪還有那么多的避讳,有什么事,還有我呢。” 管事忙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說完,朝那婆子使個眼色,示意她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