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44节 作者:未知 尤顺才果然沒有令她失望:“张家是按族中序齿排行,张大人和张山长是同一位曾祖父,他们是隔着房头的从兄弟。张大人的父亲张老太爷是张家這一代的族长,张山长的父亲前几年已经過世。” “那小甘山上的揽月山房现在属于张家哪個房头?”华静瑶又问。 “凤阳书院和揽月山房都是张家族产,不属于任何一家。”尤顺才心裡有些纳罕,自家姑娘居然不知道這事儿? 华静瑶是真的不知道,前世這会儿,她只有四岁,怎么会知道呢。 “也就是說,张十二少不用征得张山长许可,也能随便去揽月山房?”华静瑶眼睛裡的星星又亮了几分。 “应该是的,小的不知道张家還有沒有其他规矩,但是小的记得,去年姑娘去揽月山房的时候,就是受张家九姑娘之约,张九姑娘是张家二房的,和张大人、张山长全都隔着房头。”尤顺才說道。 华静瑶暗暗吐吐舌头,她差点就漏馅了,原来姐姐去年曾经到過揽月山房。 “好,你现在” 片刻之后,华三老爷华毓昆带着苗红叩响了张山长的家门。 张山长已经收到了华毓昆让人送来的拜帖,他问過老仆,這才知道原来华家的這位三老爷搬来了折芦巷。 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這件事,除了书院裡的事,他很少留意這些闲事。 他的生活非常简单,从书院出来就回家,偶尔会去揽月山房小住,那還是因为揽月山房离书院更近。 身边的仆从深知他的性情喜好,因此,也不会把這些闲事讲给他听。 “华毓昆?我记得他擅长工笔。”张山长点点头,他看過华毓昆的画作,以华毓昆的年纪,有如此功力算是不错了。 沒過一会儿,张山长便见到了华毓昆,与华毓昆一起来的,還有一個年轻人,初时张山长以为那是华毓昆的学生或者家中晚辈,直到年轻人自报家门,他這才知道,原来這是凤阳书院的学生。 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见华毓昆和见学生是不同的。 第九十一章 会开锁的小姑娘 华三老爷带来了一幅画,這是他前阵子咬牙买下来的,是本朝秦珈秦大家的墨荷图。 秦珈擅长山水,存世画作也以山水居多,华毓昆带来的這一幅墨荷图,实属罕见。 张山长见是墨荷图,心裡便有数了。华毓昆是不敢确定這幅画的真假,来請自己掌眼的。 他立刻来了兴趣,秦珈性情疏犷,行事也十分随意,他见什么画什么,水平也是良莠不齐,只是后人只知道他擅画山水,冷不丁看到一幅墨荷图,就怀疑真假了。 其实华静瑶是让她爹带着苗红来吵架的,可是她低估了自己的老爹,想要引起张山长的兴趣,也不一定非要吵架不可。 這边厢华毓昆与张山长一边品评名画,一边喝茶,聊得如痴如醉。对于苗红這种爱画如命的年轻人而言,能够亲眼目睹、亲耳聆听這样一场名家赏析,简直比见皇帝更令他们兴奋。可是今天,苗红却兴奋不起来,就连华毓昆和张山长說的那些话,他也听不进去。 這时,一名小厮走进去,对旁边站着的老仆耳语几句,老仆脸色微变,低着头,悄悄退了出去。 苗红心下一凛,看了看背对着他的张山长,也悄悄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苗红看到站在庑廊下面的黄山。 黄山是张山长的长随,平日裡跟着张山长进进出出,凤阳书院的学生们全都认识他,但是黄山却不认识這些学生。 苗红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问道:“請问茅厕在哪儿?” 黄山知道跟着华三老爷過来的年轻人是书院的学生,神色间便随意起来,但是依然很有礼貌,他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道:“就在那边,要不要我带你過去?” 苗红更不好意思了,在书院裡时,黄山就是张山长的影子,学生们远远看到黄山,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会规矩起来。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就行了。”苗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向施礼道谢。 是個冒失的年轻人啊。 黄山整日在书院裡出出进进,见惯這样的年轻人,他沒有在意,重又站在廊下,随手将门口的两盆花摆到窗台上。 等他再转過身来,早已不见了苗红的身影。 跑得真快,是憋急了吧,跟着长辈出来见客,可真不容易。 黄山的嘴角勾了勾,见怪不怪,依然沒有在意。 张家的院子有华家的两個大,院子裡還僻出了一個小花园,从厅房出来,要穿過一個紫藤花架,绕過小花园,才能看到垂花门。 苗红进门的时候就留意到了,张家的下人很少,他只看到两個老仆、一個小厮,還有一個就是黄山。 那两個老仆中的一個,正在花园裡侍弄花木,苗红从他身边跑過去的时候,因为心虚,便对老仆低声說道:“我去茅厕。” 老仆拿着花铲,怔愣了一下,指指耳朵,又指指嘴巴,低下头继续干活。 苗红也怔了怔,随即明白了,這個老仆又聋又哑。 他飞快地从老仆身边跑過,一直跑到垂花门。 外面一定是出事了,刚刚进门的小厮就是先前应门的,他把另一個老仆叫了出去,而自己這一路跑出去,却沒有看到他们,他们是去了隔壁院子嗎? 苗红的心砰砰直跳,他知道华大小姐去抢人了,可是具体如何安排的,他并不知道。 他只比老仆和小厮晚了一步,他跑到大门口时,那两人刚刚抬腿跨出门槛。 “等等,山长有事,让你们快点過去!”苗红說道。 老仆转過身来,诧异地看着他,问道:“山长有吩咐,为何让你来說?” 苗红忙道:“黄山去茅厕了,山长很急,等不了他了。” 這個谎言不容推敲,一推就破,可是苗红顾不上了,他只要拦住他们片刻就好。 老仆伸着脖子向门外看了看,对小厮說道:“你再去听听动静,我回去看看。” 說完,老仆便重又进门,向着院子裡面大步走去。 苗红连忙在后面跟上,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只要老仆回去,他的谎言就会被识破,面对张山长的质问,恐怕就要按华大小姐說的,吵架,据理力争。 见老仆走了,小厮便独自走到隔壁院子的门口,侧着耳朵仔细听着裡面的动静。 刚刚,他听到隔壁院子裡有动静,這才进去禀告。老爷有客人,他只好告诉了刘伯。 门上的锁头好好的,沒有打开,可是刚刚,他的确听到院子裡传来說话声了。 小厮索性贴在门缝上,可是這一回他什么也沒有听到。 莫非是自己听错了?那說话的声音不是隔壁传出来的?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会听错? 张家的宅子和旁边的人家還隔着一個院子,除了隔壁,不会有其他人家的声音传過来。 小厮继续听,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接着,他還沒有反应過来,他就看到了从他背后闪出来的一男一女。 男的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则按在他的肩膀上,那人的手劲很大,小厮动弹不得。 而那個女的,则从头上取下一根极细的簪子,插进锁眼。 锁头啪的一声打开,女的推开门。 小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从院子裡走出来几個人,对是,几個人,其中一個還背着一只口袋,那口袋的形状,裡面分明是個人! 他沒有听错,刚刚隔壁院子裡的确是有动静,就是這几個人,他们进去带走了带走了带走了 更可怕的,這些人竟然不是翻墙而入,而是打开锁头走进去的。 是了,這裡来来往往都是人,撬锁远比翻墙头更不引人注目,何况這女的還不是撬锁,她是开锁! 小厮想喊,可是他喊不出来,他的嘴巴被捂住,他挣扎了几下,抓住他肩膀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怎么沒有人呢,平时巷子裡常有人的,就在刚才,陈老爷的轿子才从這裡走過去。为何這会儿就沒了? 第九十二章 顺天府办案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暴喝传来,吓了小厮一跳,下一刻他又欢喜起来,是刘伯,刘伯身后,是正跨出门槛的黄山,而那個跟在华三老爷身边的书生,正被黄山反剪着双手拖着出来。 “救人的人。”小厮眼中的那個会开锁的小姑娘,正是华静瑶。 随着她的声音,从院子裡出来的其中一個人,忽然吹响了口哨,接着,巷口忽然涌进一群人,這群人向這边奔跑過来,一边跑一边喊:“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啊!” 刘伯吃了一惊,走水了? 但是他马上反应過来,什么走水,哪有這么巧,這些人和這個小姑娘,還有从院子裡出来的那几個人是一伙的! 可是晚了,還沒等這伙人跑到面前,巷子裡的人家纷纷打开门探出头来:“谁家走水了?” 山水巷的宅子一座连着一座,一家走水或许就能殃及整條巷子。 “走水了,走水了!” 喊声越来越大,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待到這些人跑到面前时,那個小姑娘,从院子裡出来的那几個人已经不见了。 小狸松开手,小厮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刘伯和黄山简直是眼睁睁看着那几個人离开的,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了,他们竟然一时沒能反应過来,待到他们反应過来时,已经晚了。 巷子裡围满了人,而那些跑過来的人则一脸无辜,为首的人喊道:“不是說走水了嗎?在哪儿,在哪儿?” 一個闻声出来的家丁說道:“不是你们說走水了嗎?我就听到是你喊的。” “我也是听到别人喊走水,這才跑過来救火的,是谁喊的,是谁?”那人振振有辞。 黄山和刘伯已经顾不上這场闹剧是谁起头的了,他们扔开苗红,挤进人群,追赶刚刚的那几個人,可是這些嚷嚷着要救火的家伙,却如同一道道人墙,挡住了他们。 “让开!”刘伯虽然年老,可是手上的力气很大,黄山也同样是练家子,可是他们毕竟只有两個人,又哪裡能够把這么多人一一推开。 “怎么回事?”一個人从裡面走了出来,正是张若溪张山长。 “老爷,老爷,出事了,他们抢走了”陷在人群裡的刘伯大声說道。 沒等刘伯說完,张山长就看到了隔壁院子敞开的大门,他登时明白了。 华毓昆手裡拿着他的那幅宝贝画,信步走了出来,黄山看到他,就大声喊道:“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是一伙的!” “爹爹,你来了就好了,我好害怕!”看到父亲,华大小姐如同乳燕投林,飞奔着扑了上去。 张山长怔住,怎么华毓昆的女儿也在這裡,這是怎么回事? “就是這女的把大门打开的,小的亲眼看到,她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小厮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华静瑶喊道。 “瑶瑶,他說你和谁是一伙的?”华毓昆关切地问道。 华静瑶扁扁小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我来找爹爹,就被這些人堵在巷子裡,我好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