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48节 作者:未知 第九十九章 作威作福大小姐 听到张五老爷這样說,黎府尹虽然面色如常,可是心裡却多多少少有些不悦。 你這是担心我会任由华大小姐在顺天府作威作福嗎? 以前就曾听人說過,外放一两任便可,時間长了眼睛看到的就是衙门裡的那些小官小吏,坐井观天,就连见识也短浅了。 這裡是京城,這裡是天子脚下,掉下块牌匾就能砸死几個三品大员的地方,尊贵如大皇子,也不会在越過他這個府尹在顺天府裡发号施令,何况是那位古灵精怪的华大小姐。 清远伯府那桩案子是他审的,要多顺就有多顺,为此皇帝還在文武百官面前称赞過他;香火胡同杀妻案虽然是大皇子审的,可皇帝也称赞了他,赞他把大皇子教得很好。 若不是张五老爷提起,黎府尹還不知道张山长的案子竟然也和华大小姐有关,于是,在张五爷的碎碎念中,黎府尹走神了,這次陛下若是再在文武百官面前称赞他,他一定要谦虚,谦虚。 张五老爷沉浸在对无良贵女的谴责中,沒有察觉到黎府尹的神游太虚,他自顾自又說了一大通,直到亲随再次进来,說道:“大人,大皇子和秦府丞到了。” 黎府尹松了一口气,对张五老爷道:“张兄,要不要一起去参见大殿下?” 张五老爷還真想见见大皇子,可是他终究也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哪些人能见,哪些人不能见,他心裡還是有数的。 何况,以大皇子的身份,即使他想见,大皇子也不一定肯见他。 黎府尹终于把张五老爷打发走了,整整衣冠,去见大皇子和秦崴。 大皇子在顺天府有自己的一间屋子,此时,华静瑶正坐在這间屋子裡,和大皇子說话。 “大表哥,你這两日进宫见到三公主了嗎?” “昨天刚刚见過,活泼多了,我去的时候,她正和两個小宫女在扑蝶,跑得满头是汗。”大皇子說着,伸手从荷包上取下一只玉蝴蝶,笑着說道,“看,這是她给我系上的,我一個大男人,她给我系只玉蝴蝶,偏偏太后她老人家也說好看,你看,我只好就這样戴出来了。” 华静瑶看着那只玉蝴蝶,一脸的羡慕:“大表哥若是不喜歡,可以给我啊,我喜歡。” “你若是喜歡,表哥给你寻個一样的,只是這個不能给你。” 两人正說话之间,黎府尹便进来了,大皇子說道:“黎大人来得正好,咱们先說說這案子吧。” …… 张五老爷出了顺天府,却沒有走远,他去了离顺天府很近的江南春。 一個时辰后,一名小厮飞奔着跑了過来:“五老爷,不好了,顺天府要开堂审案了!” “开堂?审案?要审哪個案子?”张五老爷眼珠子瞪圆了,不会是凤阳书院的案子,一定不会的,涉及到张家,涉及到凤阳书院的山长,這案子不会开堂审理,即使要审,也是在后堂裡审审,又怎么可能放在公堂上,让百姓们围观呢。 沒等小厮回答,就听到一楼大堂裡一片喧哗,有人高声喊道:“快去看审案啊,审的是凤阳书院的山长杀人案,快去啊!” 张五老爷脸色骤变,他探身去看,想看看是哪個刁民如此大胆,公然败坏张四老爷的声誉,可那喊话的刁民夹杂在众多刁民当中,他连個正脸也沒有看到。 张五老爷满腔愤慨,正欲义正严词指责,忽然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宽袍大袖,行云流水般走进来,白衣袅袅,衣袂飘飘,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這样的人儿,拿支笛子就是那由天而降的韩湘子,他一脚跨进门槛便开始撸袖子,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楼上大声喊道:“巩六,巩六,快点下来,到顺天府做证去!” 张五老爷初回京城,不知道巩六何许人也,但是楼下這個打扮得人模狗样,行为举止却粗俗不堪的混帐,他却是认识的。 长房的那個祸害,张十二张弘! 他昨天刚刚带人去抓了自己的从叔,今天就又找人去顺天府做证,這個混帐,张家怎么出了這么一個混帐! “来人,去把十二绑了,绑到荷花池,让他爹看看,他养的是什么儿子!” 张五老爷气急败坏,几名亲随飞奔着下楼,可是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條花裡胡梢的身影,不知从哪裡冒出来,嗖的一下出现在张五老爷身边,接着,又嗖的一下,竟然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随着满堂喝采,那人稳稳当当落到地上。 张十二少上前一把扯過那人,說道:“快走,华大小姐已经去了,大殿下也在。” 张五老爷立时明白了,這個穿得花团锦簇哗众取宠的家伙,就是张十二口中的那個什么巩六。 這时,刚好一個油头粉面的家伙从旁边走過,张五老爷也不管那人是谁,便问道:“那個巩六是什么人?“ 油头粉面的家伙连忙說道:“那位是惠妃娘娘的侄儿,榆林卫指挥使巩澍巩大将军家的公子。” 果然是個纨绔,张十二居然是和這种纨绔在一起厮混! 张五老爷越想越气,他早就說過,张二老爷教导孩子是有問題的,好好一個孩子,不笨不傻,不把他拘在家裡读书,偏偏要放出去,任由他结交些乱七八糟的人,看看,现在就养出来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家族败类! “去顺天府,我倒要看看那個混帐是如何帮着外人颠倒黑白的。”张五老爷一撩袍子,大步走下楼去。 刚刚走下几级台阶,他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一名小厮說道:“你去荷花池,把這事禀给老太爷。” 小厮面有难色,老太爷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嗎? 可是张五老爷已经走了,他只好叹着气,硬着头皮往荷花池去了。 刚刚被张五老爷扯着问话的那個油头粉面,也就是江南春的大东家江南,這会儿却是两眼发光,叫過掌柜,說道:“把曲院风荷留出来!谁来了也不给,出多少银子也不行!” 曲院风荷是江南春最大最雅致也最贵的雅间。 第一零零章 蔡娘子何在 顺天府外,已经挤满了人,有跑得快的,已经提前抢占最佳观赏位置,喜闻和乐见一番讨价還价,终于花了一两银子,捞到靠前的一個角落。 不要小看這個角落,隐蔽性好,而且還能把公堂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华静瑶在衙门裡混了好几年,哪個位置好,哪個位置不好,她心裡有数,一瞥之下,就看到角落裡露在折扇外的那两只贼眼,除了赵谦那個渣渣還能是谁! 光天化日之下,你堂堂二皇子,偏要把脸藏在扇子后面不敢见人,你当你是小倌堂子裡假装娇羞的小兔儿爷呢。 “史丙,找那個陈小福打听打听,把這附近的偷儿叫過来。”华静瑶扬起手裡的团扇,也把脸藏到团扇后面,对史丙這样那样交待一番。 片刻之后,黎府尹升堂,和审清远伯府案子时不一样,這一次黎府尹背后沒有屏风,在他下首依次摆了一张桌子,坐着的不是府丞秦崴,而是大皇子赵谆! 围观百姓当中有人是见過大皇子的,要知道香火胡同杀妻案的過去沒几天,還热乎着呢。 于是刚刚還卖一两银子的位置瞬间涨到了三两,卖二两银子的位置直接涨到了八两! 那几個维持秩序的衙役都是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华静瑶就明白了,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天底下的衙役全都一個样,能在第一時間跑過来抢占好位置的,十個裡有八個是和衙役们勾搭着的。 首先上堂的是顺天府丞秦崴,他简单讲述了从接到报案,到他带人去山水巷,再到凤阳书院发现尸体。 接着被带上来的便是此案的疑犯张若溪。张若溪在读书人中德高望重,但是百姓们却也只是知道他是一位做山长的,对了,家裡好像還是当官的。 虽然在顺天府的牢房裡待了一夜,可是张若溪身上的袍子却连個皱褶也沒有,他高高瘦瘦,面容清矍,他有功名在身,不必下跪,腰板笔直,站在公堂上,如同一只遗世独立的鹤,平静而孤傲。 面对秦崴的口述,张若溪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黎府尹问道:“张先生,现已查实你在山水巷有两座宅子,一座就是你现在居住的,另一座便是隔壁救出人来的那一座,张先生,請问宅子裡救出来的人,与你是何关系?” 张若溪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沒有一丝温度:“那确实是我的宅子,小女多病,一直住在此处,昨日却被歹人从宅子裡掠走,府尹大人,张某也要报案。” 秦崴道:“张先生既然承认住在那处宅子裡的人便是令嫒,這就好办了。” 說着,他冲着黎府尹拱拱手,道:“請大人让本案的报案人华大小姐上堂作证。” 华大小姐华静瑶還是第一次以证人的身份出现在顺天府的大堂上,杀妻案裡她也是证人,但那是在香火胡同。 她一出场,衙门外的围观百姓便是一阵惊呼,原先也只是听人說過香火胡同杀妻案的尸体是华大小姐发现的,可是那案子是在香火胡同裡审的,亲眼见過的也只限于香火胡同的人,听說是听說,谁也沒当真,那個案子裡最出风头的是大皇子。 可现在是亲眼见到,华大小姐真的出现了。 有记性好的一下子想起来了,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华五姑娘被杀案,那位死去的华五姑娘,好像就是這位华大小姐的亲妹子。 這位身娇肉贵的华大小姐,是又又又涉案了? 不仅是涉案,就连這次的尸体也是她带人挖出来的。 “秦大人說得沒错,是我让人去报案的,两次都是”,小姑娘的声音如同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家父住在折芦巷,說来也巧,让我遇到了這只猫。” 华静瑶拍拍手掌,小狸抱着那只猫走了出来。 “這只猫,就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不,证猫。” 华静瑶从小狸手裡接過那只猫,从猫脖子上解下一根布條,衙役走過来,华静瑶把布條放在托盘上,衙役先是呈给黎府尹看過,接着又呈到大皇子面前。 “大人看到了,這根布條上有两個用血写下的字,救命。于是我根据這根布條,抽丝剥茧,找到了把這只猫送到這裡来的人,大人,請传本案的另一位关键证人,凤阳书院的学生苗红!” …… 一個时辰后,几位证人先后上堂,除了华大小姐、苗红和他的猫,還有挖出尸体的蒋厚德、掩月山房的老苍头,救出张七姑娘的史丁,還有开铺子的常叔常婶,当然,還有自告奋勇来当证人的张十二少和巩六少爷。 围观百姓们听得两眼发直,不断有人把消息递出去。 书院、秘道、神秘尸体! 雨夜、杀人、逃出的少女! 书生、古宅、报恩的猫! 這时,顺天府大名鼎鼎的骆仵作走上堂来,說道:“经下官连夜勘验,這具尸体为女性,年龄在四十至五十岁,死亡時間超過五十天,尸体已经腐烂,无法验出表面伤痕,但是从骨骼看,沒有中毒现象,也沒有明显骨折,初步断定应是死于疾病或者窒息,不排除是上吊勒死的。” 四十多岁的女人? 人群裡有人高声喊道:“是不是那位蔡娘子啊?” 又有人喊道:“应该让张七姑娘上堂,她也是证人!” 闻言,公堂上的苗红脸色微变,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還是发生了。 他也是有功名的,自是也不用下跪,此时他深施一礼,对黎府尹說道:“大人,张姑娘患病,不能上堂,還請大人包涵。” 一直沒有再說话的张若溪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华静瑶察言观色,恨不能给他一脚,秀秀姑娘究竟是不是他亲生的,他這副模样,就是吃准了秀秀痴如幼儿,证辞无法令人信服。 沒等黎府尹拍响惊堂木,华静瑶抢先說道:“請问张先生,令嫒身边的那位蔡娘子何在?” 张若溪冷不丁被她一问,怔了怔,眼睛微微眯起,直视着华静瑶,淡淡地說道:“蔡娘子只是一個下人,前几年卷了小女的首饰和贴身之物不知所终,此事涉及小女,再說,她偷走的东西也不值多少银子,因而,在下沒有追究,任她去了。” 第一零一章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原来如此,若溪先生仁慈包容,就连偷走家中财务的下人也能網开一面,难怪若溪先生能够包容自己的结发妻子死而复生,隐姓埋名留在身边长达十七年。” 华静瑶话音刚落,无论是公堂内审案還是公堂外看审案的,全都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 死而复生? “华姑娘,为何有如此一问?”沒等张若溪回答,黎府尹便抢先问道。 华静瑶心裡郁闷,两世为人的她還是被张若溪這老狐狸逼上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