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6节 作者:未知 “王嬷嬷是您的乳娘,原本在府裡可是最有体面的。两年前王嬷嬷的儿子郭小平看上了昌平的一间铺子,那铺子开价一百五十两,他却只给五十两,女东家找他理论,他对女东家动手动脚,后来還抬出姑娘来,說他是姑娘的奶哥哥,和姑娘是一家人”,史乙叹了口气,說道,“這事被长公主知道了,让大哥和小的去了昌平,我們废了郭小平的两條腿一條胳膊王嬷嬷找姑娘哭诉,怂恿姑娘去找长公主求情,长公主当着您的面沒說什么,過后就让人拔了王嬷嬷的舌头,轰出府去。” “啊?”华静瑶吃了一惊,难怪史乙說這事时不住地偷眼看她,原来那個王嬷嬷還曾经利用過姐姐,她咬牙切齿,“做得好,做得好!对付這种不要脸的,就应该這样做!” 史乙欣慰啊,姑娘是真的长大了,当年昭阳长公主不想让女儿知道這些腌臜事,只說王嬷嬷一家子回老家了,可就是這样,姑娘還是哭得眼睛红红,拿了一包银子让人去给王嬷嬷送去,可惜沒有找到王嬷嬷一家人,只好做罢。 华静瑶道:“紫苏也是我身边的人,仇家一家子算是长公主府裡的老人儿,外面的人不知道王嬷嬷家的事,他们一家肯定是知道的。因此,出事之后,他们不但怕报官,更怕這事儿传到长公主耳中。” “对,就是這样,长公主治家严格,仇家自是不敢,后巷子裡住的都是长公主府的下人,仇家更是不敢声张,生怕传进府裡,只能把家裡值钱的东西全都悄悄变卖了,可即使這样,也還是凑不够這五百两。仇大娘有個姐妹,姓孙。早年是和她在同一個人牙子手裡卖出去的,两人自小就认识,后来那個姐妹跟了一個行商,孙娘子给行商生了儿子,虽然還是沒能抬进府裡,可也使奴唤婢,手裡有不少银子。 仇大娘就求到孙娘子面前,也不知两人是怎么說的,沒過两天,长公主去广济寺做法事,姑娘来别院小住,后来的事,姑娘就知道了。老三按照仇大娘說的地址,去找了那個孙娘子,可惜咱们晚了一步,孙娘子原先住的宅子已经空了,那宅子原本就是租的,房东压根儿不知道這家人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华静瑶扬扬眉头,笑道:“你们還真去找那個孙娘子了?真是浪费時間,這会儿,你带上几個人,去查查那许家,看看许家和二皇子有沒有关系,快点去,免得许家也走了。” 史乙怔了怔,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快步走了。 华静瑶叹了口气,原来上辈子的這個时候,就连史乙办起事来也不行啊。 “姐姐吃糖,姐姐不生气。”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掌心裡是颗姜糖。 华静瑶的注意力却在那只手上,修长纤细,骨格分明,這是一只保养得当,很好看的手。 她掂起姜糖含在嘴裡,问道:“哪来的糖?” 小狸指指身后,甜甜地說道:“是杏子姐姐给我的。” “什么杏子姐姐?”华静瑶不解。 小艾红着脸說道:“小厨房的刘妈妈给了奴婢几颗杏儿,奴婢還沒吃,揣在袖子裡,也不知道怎么的,让這傻……” “我叫小狸,华小狸!”沒等小艾把话說完,小狸已经瞪着眼珠子,凶巴巴地纠正了。 华静瑶问道:“你看到她拿了杏儿?” “我闻到了,杏子姐姐身上有杏子味儿!”小狸得意地說道。 华静瑶笑了,她拍拍小狸的肩膀,說道:“那你跟走一趟,闻闻那人身上有些什么味儿,走吧。” 說完,她便向关押着紫苏的小院子走去,小狸兴高采烈地跟上她,小艾迟疑一下,连忙小跑着追上,把姑娘和小狸隔开。 第十章 蠢货啊就是蠢货 “姑娘,您要救救奴婢啊,奴婢是被逼的,真的是被逼的,姑娘啊,那年秦家小公子带了只鸟进宫,那鸟在姑娘头上飞,奴婢为了救姑娘,把鸟打死了,奴婢差点被活活打死,是姑娘求了太后和秦家老太君,才让奴婢捡回一條性命,奴婢的命都是姑娘的,又怎会害姑娘呢,奴婢对姑娘忠心耿耿,奴婢只是按阿娘說的,陪着姑娘到河边去玩,后面的事奴婢全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紫苏跪爬到华静瑶脚下,哭得梨花带雨。 “哦,你真的不知道?”华静瑶问道。 “不知道啊,奴婢奴婢只是陪着姑娘到河边玩,哪想到起风了,姑娘說什么也要去追那方被风吹走的帕子,奴婢拦也拦不住” 先是被尤顺才一顿冷嘲热讽,后来史乙又带了她老子娘的口供来逼着她招认,紫苏早就想好了一番說辞,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姑娘了,姑娘一定会救她! 可是现在,她忽然說不下去了,她惊讶地发现,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笑容裡带着嘲讽! 接着,华静瑶忽然提起了裙子,朝着紫苏的脸狠狠地踹了下去! “啊!”紫苏一声惊呼,仰面倒下。 华静瑶上前一步,绣鞋踩在紫苏的脸上,十二岁的小姑娘,腿上脚上都沒有多少力量,与其說紫苏的惊呼是被她踢的,還不如說是被吓的。 打死也沒有想到,小绵羊也会尥蹶子。 别說是做了亏心事的紫苏,就连跟着一起過来的小艾和史丁也给吓傻了,反而是华小狸,這会儿高兴得直蹦哒。 “姐姐真厉害,踢她,她是坏人,该踢!” 华静瑶扭過脸,看着兴高采烈的小狸,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坏人?” “用醉仙桃的都是坏人,她用醉仙桃,她就是坏人!”小狸得意地說道。 醉花阴? 华静瑶飞快地看一眼站在小艾身边的史丁,却见史丁一脸的懵懂,华静瑶明白了,她怎么又忘了,现在這個时候的史丁,還是一棵小青葱,沒有和她一起抓過诱拐女人孩子的恶贼。 醉仙桃是拐子们常用的,多是洒在帕子上,把沾了醉仙桃的帕子在女子鼻端抖几下,或者在小孩头上摸上把,就会让人有短暂的失神,時間很短,顶多就是半炷香的功夫就能清醒過来,或者用凉水浇下去,也能清醒,常說的拍花的,十之七八也是用的醉仙桃。 “小艾,给她搜身!”华静瑶說道。 小艾還在怔愣着,听到华静瑶的命令,她喃喃道:“搜怎么搜?” 华静瑶把脚从紫苏脸上挪开,看看紫苏那满是泪痕的脸蛋上多出的脚印,心情好了许多。 算了,還是她亲自动手吧。 一條帕子轻而易举被她找出来,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帕子,在紫苏脸上晃了晃,紫苏吓得连忙把头侧到一旁。 华静瑶冷笑:“做贼心虚了?别担心,這都两三個时辰了,帕子上的醉仙桃早就失效了,你藏在身上都不怕,這会儿倒是害怕了?你也真够蠢的,当时在河岸上顺手把這帕子埋了,不就沒有证据了?唉,蠢货!” “蠢货,就是蠢货!姐姐真厉害!”小狸得意洋洋,跟着附和。 史丁一脸的生不如死,這年头,连傻子都会拍马屁了? 他這会儿跟着一起喊姐姐真厉害,還来得及嗎? “史丁!”华静瑶喊道。 史丁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声說道:“史丁在此!” “你不用這么大声”,华静瑶很无奈,“你带上尤顺才,到紫苏屋裡找一找,看看還有沒有醉仙桃,這种害人的东西,一定要找出来!” 史丁转身就走,华静瑶又把他叫住,指指华小狸,道:“你带他去。” 看着华小狸神气活现地跟着史丁走了,华静瑶這才低头去看面如死灰的紫苏:“這就是你对我的忠心耿耿?你用帕子迷晕了我,然后把我推到河裡,等我在河水裡清醒過来的时候,二皇子就来救我了,对不对?你可真是個好丫头啊,姑娘我喜歡得紧呢。” “姑娘,不是的,真的不是,奴婢是被逼的,奴婢如果不听阿娘的,哥哥的命就沒了!”紫苏从地上爬起来,不住磕头,“奴婢从小就侍候姑娘,为了姑娘差点被打死,奴婢” “秦家小公子的那只鸟是训過的,根本不会伤到人,看到你拿东西打它,它甚至不知道飞走,這才被你打死。我之所以害怕,是因为看到了死鸟,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害怕一切有羽毛的东西,你不必总拿這件事来說,說得你像是我的救命恩人一样。”华静瑶冷冷地說道。 前世,姐姐连鸡鸭都不吃,看到鸡毛掸子都会害怕,以前她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明白了,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這件事。 紫苏果然不敢再說话了,整個人蜷缩着,簌簌发抖。 她是在做梦嗎?姑娘怎么像是变了一個人?秦家小公子为了這件事恨上了姑娘,连带着秦家几個小姐也不理姑娘,可姑娘从来沒有责怪過她 “找到了,找到了!”华小狸手裡举着一只香粉盒子,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史丁和尤顺才跟在后面。 史丁难過得想要放弃自己了,拍马屁比不上傻子,就连跑得也不如這傻子快! 看到华小狸手裡的香粉盒子,紫苏眼前一黑,晕了過去。 尤顺才对华静瑶道:“多亏了這位傻狸小哥,若不是他,小的打死也想不到,那东西会藏在香粉盒子裡。” 华静瑶哈哈大笑,這笑声让小艾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姑娘這笑得,可真不像姑娘,反倒有点像长公主。 对啊,姑娘的确是有点变了,只是变得像长公主了。 姑娘是长公主生的,脾气性子随了长公主這是应该的,以前沒随,那是因为姑娘年纪小。 小艾为自己這一认知而兴奋,可又有点害怕,长公主那么厉害,姑娘越来越像长公主,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混了 第十一章 送礼送到家门口 二皇子府,赵谦已经被抬回来了,這会儿正躺在病榻上,两位江太医从甘石桥跟過来,和府裡的太医交待了几句,便去太医院报备了。 赵谦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承尘,已经過了五六個时辰,他還是无法相信,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变成這样了? 他断了两根肋骨,要在床上躺些日子。 最令他无法置信的,是华静瑶。 他不会看错,他看到华静瑶落水,他跳进河裡时,也亲眼看到华静瑶在河面上浮浮沉沉,拼命挣扎,然后就沉进了水裡 接着,有人扼住了他的脖子,再后来他就沒有了知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河边。 长公主府的侍卫一口咬定华静瑶沒有落水,后来他也问過江老太医,江老太医說华静瑶脉象平稳,并无异样! 他会泅水,尚且如此狼狈,弱质纤纤的华静瑶若是真的落水了,江老太医又岂会看不出来? 难道真是活见鬼了? 赵谦拿過一只耙镜,脖子上的指痕清晰可见。 “喜闻!”赵谦叫道。 喜闻连忙過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二殿下,您有何吩咐?” “去,多叫几個人過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快去!” 片刻之后,喜闻带了几個人进来,這些都是二皇子府的下人 半個时辰后,赵谦已经可以肯定,他脖子上的指痕来自小孩子也有可能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比如华静瑶! 可是,這又怎么可能呢? 赵谦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华静瑶和掐他脖子的人联系起来。 “去請子惠先生。”赵谦說道。 喜闻忙道:“子鱼先生早就来了,這会儿在外头候着。” “快請!”赵谦說着便想要坐起身来,可是身体刚刚挪动便是一阵钻心的疼,他只好躺下,小内侍给他垫了枕头,让他能够把脖子立起来。 朱子惠是赵谦的幕僚,原本是隆安郡王赵孟瑜府上的,半年前才被隆生郡王荐過来。 “子惠,许家那边安排妥当了嗎?”赵谦问道。 “回二殿下,昨日许家已经去了保定府,学生派去的人,把他们送到了地方,今天早晨才回来的,他们家原先住的那個院子本就是赁的,沒有留下把柄,二殿下大可放心。”朱子惠說道。 赵谦松了口气,道:“子惠,今天的事你想来也听說了,天不遂人愿啊,唉。” “二殿下不必灰心,咱们也只是小试牛刀而已,刚刚学生在外面,把這件事的所有环节全都想了一遍,绝无差错。即使昭阳长公主起疑,也查不出什么。”朱子惠宽慰道。 “话虽如此,可我這肋骨,一时半刻也不能出府啊,太耽误事了!太后为了永国公世子的事伤心不已,让昭阳长公主代她到广济寺做法事,陛下也同样痛心,我那几個兄弟,少不了在這件事上大做章,可我却要被困在病榻之上,什么都不能做!” 說到這裡,赵谦气得一拳砸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