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第43节 作者:未知 只晨钟晚间偶尔撞见陈王,薛凌觉得此人眼光怪怪的。 齐清猗习惯了薛凌不怎么說话,对她手裡那把剑也见怪不怪。将刚刚绣好的如意纹拿過来展示给薛凌道:“瞧,我都绣好了”。她羞赧的看了两眼外面,悄悄道:“這個可以做孩子的小肚兜呢。” 這府裡原来一個可說话的人都沒,难過事要全部压心底,高兴事…能有什么高兴事呢?现在齐清猗话就特别多,啥都想给人念叨一下。 薛凌瞅了两眼道:“大姐姐回一趟娘家吧,我来了好些日子,该回去看看”。她想着再過几日,春闱就要放榜了,少不得要去会会宋沧,齐清猗的肚子快三月,已经隐约有些隆起了,一刻也离不得。不如去齐府住几天,自己好安心办事。 齐清猗一听此话,立马就红了眼眶,以为薛凌要走了,丢了手上东西道:“三妹妹是要回去了?” “我有些事要出府,你一個人怕有危险,不如随我一道回齐府住两天,办完事我還会来”。薛凌赶紧补充道,這個人一哭起来,茶壶倒水都沒這么顺溜。 “那就好,那就好”。齐清猗捡起绣好的东西又坐到了一边自己瞧。她都绣好些了啊,可惜都還是一块块的,不敢拼成鞋子和小衣服。不然也能拿给夫君看看,男人哪裡能瞧出這团碎布是什么呢。 這回娘家也得找個理由,吃顿便饭還好說,听三妹妹的意思,得住上几日。她上次回去還不到一月,哪有妇人天天往外跑的。 三日试完,今年的科举已经只等放榜了,众举子呈喜忧百态走出考场,江玉璃首当其冲,走的飞快。叫着怀周赶紧回府。 江夫人都在门口转几個来回了,看见马车就迎了出门:“璃儿回来了,累了吧,考的怎么样?” “娘亲還不知道我?等着好消息吧”。几人有說有笑的进了屋。 江家大公子,曾也是名动一时的人物,少年英才,太子伴读,本是前途无量,却因为薛家一事儿,从此销声匿迹,說来令人扼腕。 如今江闳已不在殿上任职,空有国公虚名,江家,都要靠這個二公子撑起来了。 当年的事儿,知道的寥寥无几。一句谎话多說几遍,就成了真话。江夫人日夜演着,自己都深信不疑,這個儿子与玉枫一样,都是从自個儿肚子爬出来。 江闳在书房沒出来,玉璃的水平,他已经着人考教過了,不至于名落孙山,這就够了。玉枫已经娶妻生子,等玉璃在朝堂撑一辈,他江家仍能屹立不倒。 三年了,三年了啊。這一转眼,先帝都离去三年了。 江府热闹着用了晚膳,江玉璃扯着怀周就出了府。现下科举已罢,府裡自然沒人禁他的足。怀周只当是自家少爷這段日子憋坏了,好心提醒道:“少爷,咱可不能去喝花酒啊,這一日不放榜,老爷一日瞧你不顺眼。” 江玉璃拿折扇柄狠敲了一下怀周脑袋:“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若以前,他還真有這個可能,但今天决计不是为了這個。自元宵那晚回来,他就一直在想那是哪家姑娘,想的不能自抑。要不是为着春闱,以他的性子,早就日日守大街上,非得逮着了才罢休。 他当然不是对那個姑娘一见钟情了,他就是惦记那两只兔子,惦记那晚来自己房裡的女飞贼。 這個人,這個人只要世上有,他就一定要找出来才罢休。 怀周跟着自己家少爷在几條街上来回转到深夜,实在是站不住了。二少爷一向身子骨弱,今天怎么能转這么久啊。他扶着腰道:“我說少爷,你到底要找什么,再不回,老爷铁定当你去翠羽楼了。” 江玉璃也有点体力不支,偏他一转反而停不下来了。他一定认识当晚那個女贼,而且不是最近几年认识的。他必须要找到這個人问清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遇见過 到底是什么时候,是他姓薛的时候嗎? ------------ 第99章 长安花 陈王府的门一大早被扣的“邦邦”响。小厮开了门,瞧见個含苞欲放的豆蔻少女站那,唇如樱桃眉如柳,一看即知是個娇小姐。 来的正是齐清霏,她求了娘亲好久,才被许来大姐姐府玩。见有人开了门,对着马车挥了挥手叫她们先回去,又才对小厮道:“去跟府裡夫人說一声,就說齐府五小姐求见。” 小厮不知道這齐府有几個小姐,反正现在住着的三小姐,這陈王府沒谁不知道的,一看這齐清霏手裡也捏着柄短剑,忙不迭的先請了进来,說自己這就去传。 齐清霏兴高采烈的进到了大门裡坐下,嫲嫲本是要跟着一起的,她在路上三言两语哄回去了,自己也好多玩两天。 齐清猗還沒走到前厅,魏忠听說又来了個五小姐,先慌忙跑了来。這齐老爷子今年生了什么心思,一個小姐接一個的往這陈王府送,還起了姐妹共侍一夫的心思不成。起了也不能来伺候陈王啊,脑袋不想要了? “见過五小姐,在下是府裡魏忠,怕不知事的奴才怠慢可你,先来候着。夫人稍后就到”。魏忠看着齐清霏,眨巴了下眼。這亲生的,跟义女果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单這张脸,就不知道比那位要俏了多少。再看這做派,這衣着。 要說魏忠也是围着齐清猗打转的人,原不该对齐清霏如此惊叹,但他入陈王府时候,正值齐清猗落魄,成日以泪洗面,這两年更是唯唯诺诺。今日越发衬的齐清霏不凡。 “既如此,你带我去大姐姐院儿裡就是了,我想我三姐姐”。齐清霏转着手上短剑,站起来对魏忠道。 “是是是,小姐您這边請”。不一样,不一样。魏忠感慨之极。他倒不是有心巴结,主要是怕再来個薛凌那样的,他快折腾不起了。冲出来一瞧,這個实在不一样。 這怪事也是年年有,大多人家裡的嫡庶還互相膈应呢,何况带了個义字。怎么這齐府的小姐,一個二個都上赶着讨好那位义女似的。 “我三姐姐怎么還不回府,可是你這好玩的多”。齐清霏长的如冰似雪,年龄又還小,說起话来天真可爱。 魏忠好久不见這府裡有這么活泼的姑娘,一面暗暗想:我哪知道你的三姐姐怎么還不走,我也巴不得她赶紧走啊。一面又顺着齐清霏的话說:“府上可不是好玩的多,五小姐可要陪着夫人多住几天”。话一說完,恨不得给自己個嘴巴子,他怎么還留起客来了,该叫這人赶紧把那瘟神也带走才对。 “当真,那你一会都与我找出来。可惜娘亲就许我過来瞧瞧,三姐姐就好了,想住多久住多久。真是不公平。” 对对对,天道不公,不公至此啊,魏忠悲愤的想着。正要說话,薛凌和齐清猗就迎了出来。齐清猗开心的喊:“清霏”。齐清霏喊的却是:“三姐姐”。一时大家都有些小尴尬。 齐清猗反应過来笑骂道:“大姐姐才出嫁几年,清霏就只记得新姐姐了”。又对魏忠道:“你下去吧。” 魏忠告了個退,這府裡好久沒见這么活泛的人了。 所以說,世间之事不過有心算计无心,若魏忠稍加疑虑,就该把齐清霏的事情报上去。以魏塱的性子定会猜测齐世言所說的义女与阖家不睦。但魏忠并未放在心上。一是齐清霏一瞧就知道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姐,二是薛凌确实沒惹出什么皇帝在意的乱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何必讨罪受。 薛凌看着魏忠走远,与齐清猗相视一笑。這齐夫人,虽然沒什么心计,但爱女之心却是毋庸置疑的。口信一捎回去,齐清霏就過来了。 可怜齐清霏還当是自個儿撒娇起了作用,浑然不觉自己能来是两個姐姐连手打的主意。当然,也沒谁告诉她。 “屋裡刚好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去歇歇吧”。薛凌道。是刚好沒错,谁也不知道齐清霏要来。 “不吃不吃,三姐姐怎不回府看看,你教我的那套剑我早就练透啦,现在你就陪我试试看”。齐清霏說着就要拔剑。 薛凌忙不迭把她手按回去,她在這透露的东西和教齐清霏的完全不一样,一比划起来全露馅了。 齐清猗過来拿走齐清霏手上剑,笑道:“清霏不要闹,這裡是陈王府,怎能动兵刃,大姐姐帮你收起来。” “啊,那我過来做什么,三姐姐早些跟我回去吧,咱回齐府练。”齐清霏老早就把自家大姐有孕一事忘了個干净。亏得齐夫人還再三念叨她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這事儿,更加不能磕碰了大姐。 齐清猗指尖点到了齐清霏额头上:“合着清霏不是来看大姐姐的,是来和我抢人的。” “那也不是,我替娘亲和府裡俩個姐姐一起来看大姐姐”齐清霏又扯着薛凌衣角可怜道:“顺便求求三姐姐早些回去……我在家可无聊啦。” 薛凌把她手扯开,不作答。三個人一路聊着到了齐清猗院裡。瞅着沒人跟上来,才关了院门。 ------------ 第100章 长安花 齐清霏在陈王府住了两日就拾掇着要回了,陈王妃收拾了大包小包送到门口,却被抱着不撒手。 齐清霏哭的涕泗横流:“我不想回去,家裡可不好玩啦,大姐姐回去跟娘亲說說,让我留在這吧。” 魏忠也想哭,怎么走的是齐五小姐,不是齐三小姐? 薛凌在一旁把苹果啃得嚓嚓响,不错,這個齐清霏演的非常好,不愧是她拿一串风鸣珠哄出来的。 风鸣珠這东西,薛凌不知道是不是军中都有,但反正是手艺人传内不传外的独门绝活儿。不值什么钱,就普通木珠子。不同寻常的是裡头空洞雕的千奇百怪。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反正随便一抛,听风就响,凄厉无比。就是這個特点,故而探子身上都会有几颗,遇到什么事儿,一把洒出来,如鬼哭狼嚎,声音能传一裡远。 她不知道苏家拿着這玩意做什么,前几年翻出来看了两眼又扔了。寻常人见得少,她在平城玩的多了,還因为随便乱扔被薛弋寒狠罚了几次。這几日突然记起来,赶紧让苏夫人找了两串来给齐清猗挂上。有什么事儿,扔一颗,她来的快,還能顺道吓唬一下人。但是府裡不好试,她怕有人认识听出這是军物。所以那两姐妹对她吹的神乎其技都有点将信将疑的。 齐清猗哄着齐清霏满脸都是心疼,足足两刻齐清霏還不撒手,只得面露难色对魏忠道:“跟王爷說一声,我送五妹妹回去,晚间就回来。” 魏忠道:“夫人路上小心,可要小的备了马车去接您?” 齐清猗沒答话,齐清霏先跺着脚吼:“谁要你来接?我大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要你管?我就要留她住個七八日怎么了?我齐府還沒马车送她回来不成?”又拉了齐清猗手道:“我們快走。” 俩人上了马车齐清猗又探出個头来:“落儿也回去瞧瞧吧,好些时候不见爹爹呢。” 薛凌盯了魏忠一眼开心道:“魏管家不要忘了着人帮我收拾晾着的肉干,我回来還要吃呢。” 再好的药也架不住齐清猗有微微孕吐,为了不惹人注意,薛凌亲自宰了两头羊天天在院子裡翻来覆去晒肉干,熏得除了她人人进来都想吐,齐清霏都招架不住,捂着鼻子吐两三回。 魏忠劝了数次說若想吃去买些就是了,沒奈何夫人都道不要太计较。就只能恨這天怎么不下雨,一口气全部给淋了。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穷苦人家存肉不是腌就是晒,這破落户不定啥时候還搬两口大缸回来腌猪。 他還真错怪了薛凌,這并非穷人家独有的手法。在平城时,牲畜一时吃不完,都這么挂起来。那地风大又干燥,晾出来的肉干格外好吃。薛凌常常打了黄羊兔子之类的东西挂起来专门做肉干。 马驹刚跑起来,齐清霏立马就换了一张脸嘟囔道:“大姐姐回個家怎么還這么麻烦,怪不得前几年都不怎么回呢,可见這嫁個王爷也不好。刚刚我都要哭不出来了”。說完又转头看向薛凌,拨弄着手上珠子问:“我能不能扔着看看了。” 薛凌挑了帘子微微探头,一边盯着有沒人跟上来,一边回答:“现在不能,扔出去這條街的都听见啦。” 马车行了好一阵,离陈王府已经很远了,薛凌才放下帘子。并沒有人跟上来,說明齐府還沒惹人怀疑,极好。 齐清猗看她脸色缓和,知道沒什么变故,也雀跃了些。三妹妹到底不经人事,有些事情不好說出口,家裡娘亲可是生育過了,自己這次回去能好好讨教一下,免得出了什么纰漏。 天气也回暖了,街上熙熙攘攘的,马车行的也慢,快一個时辰才到齐府。齐清霏非要跟着薛凌,齐清猗便由丫鬟陪着去找齐夫人。 這個齐府,暂时是安全的。人一放松,就累。薛凌觉得自己仿若打了大半個月仗,稍一晃神就要出人命那种。此刻累的手脚都伸不直,回屋倒床上就爬不起来。 偏齐清霏扯着不肯放手,一個劲的把风鸣珠往她手裡塞,道:“三姐姐,你扔一颗,扔一颗给我瞧瞧嘛!” 扔一颗,扔一颗,那声音能把這齐府都掀了,掉地上還能借着裡头的构造余音好久。這京中肯定会有人认识的,万一听出来,少不得要惹麻烦。 薛凌叹了叹气道:“不能在城裡扔,你回院裡换套衣裳,用過午饭我带你出城。” “出城?咱怎么出城,咱怎么出城啊,三姐姐”。齐清霏一听要出城,越发兴奋,拉着薛凌手使劲晃,恨不能现在就把薛凌晃起来。 得赶紧把這個人哄走,自己补個觉,薛凌想着,一個鲤鱼打挺坐起来道:“放榜前,爹爹都不会回来,你去弄套小厮衣服,午饭后换好了来找我,不要来太早,我得先去找匹马。” “马,你会骑马?” “会,你快去找衣服吧,不然天黑了回不来,咱得走远些”。薛凌觉得這個人在不走,她就要忍不住提起来丢出去了。 好在齐清霏立马撒了手道:“好好好,我這就去,三姐姐你要等我”。 她一出门,薛凌反手扯了床上锦被把脑袋捂了起来。找什么马,上次石亓掏钱买的那匹在马市好吃好喝供着呢,她可是顺带讹了一年的草料钱给老板,好让自己随用随取。 齐清猗一看见自己娘亲,忍不住的又要抹眼泪。齐夫人拉着自己女儿左右看了看,反而放了心,這大女儿比上次回来看着不知好了多少,脸上肉也涨了些。 两人扶着肩膀半晌才分开,一坐下来,齐夫人的眼光就盯到了齐清猗肚子上。 齐清猗看到娘亲神色,明白是担忧自己,瞅了两眼四周无人,手放到小腹上低声道:“女儿一切都好。” “好就好,好就好啊”。齐夫人拨弄着手上念珠,正是薛凌给她的那一串八宝玉菩提。 ------------ 第101章 长安花 齐清霏溜到薛凌房裡的时候,薛凌還蒙着脑袋沒醒。齐府這個院儿裡基本沒人进来,她自然是要放松些。被齐清霏一把掀了被子還迷糊着眼睛,看到眼前站了個小厮瞬间一惊,细看才反应過来是清霏。 见薛凌醒了,齐清霏转了一個圈,得意道:“三姐姐看,是不是這样,我让水杏去问人借的。你快点带我出去,给娘亲看到了要骂”。她一身灰黑色长衣,连帽子都不忘扣上,活脱脱府裡一個小杂役。 薛凌瞅着觉得想笑,起来一把把帽子摘了下来道:“不用這個,寻常发髻即可”。她刚刚睡得熟,东西都沒吃,换了衣服又吃桌子上两块点心才走。想着去街上看见什么再买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