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婢女上位记 第7节 作者:未知 刘婉晴认出了底下的莹雪,便是那日水榭中容貌身段让自己倍感惊艳的丫鬟。 只是却沒想到她竟是個眼皮子如此浅的丫头,一時間也有些不喜,正欲发落她时,却听得莹雪說道: “大小姐明鉴,奴婢来向晚阁伺候尚不足一個月,不過进了两三次正屋,一是不知大小姐妆奁裡放着如此华贵的金钗,二是不会愚笨到做這等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傻事。” 她說话不慌不乱,且口齿清楚,刘婉晴见状也多了几分耐心,笑着问道:“哦?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且仔细說說。” 莹雪高声說道:“奴婢乃是家生子,娘亲在外厨房做活,父亲管了车马上的琐事,仰赖老爷夫人之恩,每月颇有些盈余,自可安分度日,奴婢又何必偷拿這金钗,以至于惹了一身腥,连累了爹娘的差使?” 這番话也称得上條理清晰、有理有据,刘婉晴一时便笑出了声,挑着眉反问道:“你可知有句话叫做‘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话虽說的头头是道,可万一就是你起了歹心呢?” 霜降眼见着刘婉晴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愤懑之意,反而望向莹雪的眼神裡還有几分赏识之意,她便慌忙开口道:“大小姐說的很是,這蹄子這几日還总往外头跑,說不准便是与人相商着该如何将這金钗偷卖换了钱财去。” 刘婉晴有意要试试莹雪的性子,虽对霜降随意插话有些不虞,却也沒有出声驳斥,而是似笑非笑地瞧着下首的莹雪。 莹雪惶然抬头,见霜降脸上正挂着一脸得意的笑容,而大小姐也好整以暇的瞧着自己,那审视的眼神裡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鄙夷。 這点鄙夷来自于上位者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霜降這话不仅是要坐实了自己偷盗一事,還有要将王氏也牵扯进来的意思。 可自己明明从未得罪過她。 莹雪不解地望向霜降,饱含怒意的眼神好似要把她凿穿,只见她朝着刘婉晴猛然磕了個头,道:“回禀大小姐,昨日霜降姐姐拿了這金钗来与奴婢攀谈,只說她与奴婢相见恨晚,要将金钗送给奴婢戴着玩。” 话音落地,上首的霜降却丝毫不意外,她只红着眼对刘婉晴道:“大小姐,莹雪妹妹自己眼馋您的金钗便罢了,非要攀扯上奴婢,奴婢伺候你三年,侥幸得了您的几分垂怜,您也赏下了不少好东西给奴婢,奴婢断不会眼皮子這么浅。” 霜降一口一句“奴婢”,倒让底下的莹雪失笑出声,既同为奴婢,皆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她何必如此暗害自己? 刘婉晴扫了一眼泪眼斑驳的霜降,反而转头审问莹雪道:“你笑什么?” 莹雪又磕了两個头,洁白的额头上渗出些红涟涟的血丝来,瞧着很是有些触目惊心。 “霜降姐姐倒是好口才,只是昨日却不是這么与奴婢說的。” 刘婉晴瞧着莹雪额头上的惨状,心便不自觉地向她靠拢了几分,只问道:“她是如何說的?” “霜降姐姐可不把自己当成奴婢,她只說以自己来日的手段,比這金钗更名贵的首饰也未尝不可得,大小姐的金钗她能戴,大小姐将来的夫郎她也……” 马嬷嬷已惊叫出声:“快住嘴。” 莹雪该挑拨的话已說了大半,便身形一抖,装晕倒在了地上。 刘婉晴脸色铁青一片,只吩咐马嬷嬷将莹雪送回屋裡养伤。 霜降吓呆在了原地,好似不知道莹雪为何会编出這等诛心的话来诬陷自己,她心内惶恐不已,正要膝行上前向刘婉晴哭诉陈情。 却被冬至扭着腰挤倒在了地上。 刘婉晴连半個眼神都未施舍给她,冬至也抓住了這等来之不易的机会,搀扶着刘婉晴进了裡屋,嘴裡還不停說道:“大小姐消消气,且不跟這等张狂的狐媚子计较。” 第10章 媵妾 “媵妾不過是個玩意儿罢了。”…… 莹雪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是暗沉入幕。 她正躺在自己的通铺上,小丫鬟娟儿正趴在几案边打盹。 莹雪坐起身来时发出了些细微的动静,娟儿便陡然睁开眼睛,端起茶碗便朝着莹雪走来:“姐姐,可要喝水?” 莹雪就着娟儿的手喝了一口清水,方才觉得心中那股燥热不安的郁气消散了大半。 娟儿在一旁歪着头笑道:“姐姐你可醒了,你已睡了一個时辰了,咱们向晚阁可都要翻天了。” 莹雪羞赧一笑,午时在庭院内,她不過是装晕罢了,谁成想被那婆子抱到通铺上后,她竟一闭眼睡了過去。 许是昨日一夜未睡,太過疲累的缘故。 莹雪替娟儿拢了拢头上的碎发,温声问道:“你可别大声嚷嚷,待会儿又要被人教训了。” 娟儿做了個鬼脸,压低声音与莹雪說起了向晚阁的变故。 莹雪晕倒后,大小姐便气得进了正屋,霜降自然是在门外哭着跪求原谅,娇娇媚媚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了似的。 谁成想大小姐见了她這般柔弱的样子,更是激起了心头一股火气,竟让马嬷嬷掌了她十记耳光,并不许她在向晚阁伺候。 连大夫人也被這等动静逼得出了山,先是来向晚阁敲打了一番丫鬟婆子,又听马嬷嬷說了来龙去脉,也沒严惩霜降,只說她大了,也到了该配人的时候了。 莹雪惊骇不已,她当真沒想到自己随意编排的一句话会让霜降彻底失了大小姐的欢心。 她早就听王氏說過,霜降样貌美丽、身段婀娜,大夫人必是要让她做媵妾,来替大小姐拴住未来夫郎的心。 是以方才自己便在庭院中大声嚷嚷出了那等话语,只想着大小姐也是女子,必不是心甘情愿要与霜降分享未来夫郎,這等话足以在大小姐心中扎下一根刺。 只是沒想到這根刺竟会发作的如此快速。 莹雪并沒有一丝喜悦之感,她只觉得心力交瘁,若不是霜降蓄意暗害自己,她又何必說出這等谎话来挑拨离间? 同为奴婢,何必倾轧相斗? 与莹雪的疑惑相同,大夫人黄氏也倍感不解,霜降這等陷害栽赃的手法太過拙劣,可也不過是丫鬟们的争斗罢了。 底下的丫鬟们越是相争相斗着讨好你,做主子的便愈发舒心。 婉晴也深知這等驭下之道,又为何要如此大动肝火呢? 她知晓此事很是有些门道在,便特比赶来向晚阁,以雷霆手段收拾了霜降,這才让明珠去小厨房要了碗牛乳羹,亲自端着后,迈步进了向晚阁的正屋。 此刻的刘婉晴正身着一身织锦花样素裙,捧着一本《苏子诗集》落座于炕前。 黄氏瞧瞧屏退下人,只悄悄走至刘婉晴身后,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道:“可看累了?” 刘婉晴见是黄氏,连忙搁下诗集,屈膝行礼道:“见過母亲。” 黄氏将牛乳羹放在梨花木桌上,這才一脸爱怜地說道:“晴儿,這般小事,你着实不必這样生气。” 刘婉晴扯了扯自己的衣裙,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浮现几分难堪。 黄氏见状蹙起了眉,只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刘婉晴立时便跪伏于地,只趴在黄氏膝上哀声痛哭了起来,声音悲怮伤怀,直戳着黄氏的五脏六腑。 她虽心疼不已,却并未出声叫起,只等刘婉晴哭声减弱后,方才淡淡地說道:“哭够了罢?哭够了便起身吧。” 刘婉晴擦了擦眼泪,這才起身坐于黄氏身侧,双眼通红,只盯着桌上的牛乳羹出神。 “這個霜降不好,母亲便再为你去寻一個,最好還是要家生子,性子胆小些,将来也好拿捏。”黄氏苦口婆心道。 刘婉晴却恍若未闻,足足怔了片刻,才出声道:“母亲,女儿不想要媵妾。” 她知晓自己面貌平凡,便是用心妆点后也不過被人夸一句清雅大方罢了,是以她自小便苦学琴棋书画、管家之术,只央着未来夫郎能心悦自己的才华。 她与镇国公世子的接触虽不多,可仅有的几次中,世子爷皆对她彬彬有礼,說笑间也自有一份温柔缱绻在。 她想,也许不靠媵妾,世子爷也会瞧见她的才情過人,而后敬她、爱她。 刘婉晴毕竟是個待字闺中的豆蔻少女,对待情爱方有一份天真的幻想在,可黄氏却霎时沉了脸色,只厉声說道:“不可。” 黄氏何时這般疾言厉色地与自己說過话?刘婉晴方才压下去的泪意便又涌了上来,她只道:“母亲可是嫌女儿生的太過丑陋,丢了您的脸?” 黄氏气极,正欲好好教训一番刘婉晴,却瞧见女儿的双眼红肿的桃儿般,眼中仍溢着泪光点点,她顿时软了心肠,只說道:“你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一块肉,母亲难道還会害你不成?” “年老而色衰,色衰而爱驰,這话可是醒世恒言,你读了這么多书,难道不明白?”黄氏道。 刘婉晴擦了擦眼泪,仍是争辩道:“可父亲与母亲成婚二十载,依旧這般疼爱母亲。” 黄氏顿时如哑巴吃黄莲一般說不出话来,她本就奇怪婉晴为何会生了這等邪心左性,原是自己将她保护的太好的缘故。 黄氏卸下了平素那副贵妇人的雍容,只满脸疲惫地說道:“你父亲敬爱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金陵黄氏,這几年为了你父亲升官提优,你外祖父和舅舅可出了不少力,他仰赖黄家的财力,自会做足表面工夫。” “表面工夫?”刘婉晴喃喃出声,眼裡有些不可置信。 黄氏冷哼一声,說道:“是了,不過是表面工夫罢了,你父亲在东六巷有個相好的寡妇,西街又养了個戏子,听闻在扬州還养了個外室,我只不愿拆穿他罢了。” 刘婉晴怔在了原地,好半天不知该說些什么。 黄氏风情万千的眸子裡并无多少怨怼之意,她只笑着說道:“索性他沒给我弄出些庶子庶女来,我也懒怠管他,只是母亲定要告诉你,這世上当真沒有一心一意、只爱一人的男子,连平民百姓银钱多时,都会纳几房妾室,又何况是那么尊贵的世子爷?” “母亲自是知晓咱们晴儿温婉大方、知书达理,生来便是要做世家冢妇的。只是這世上的男儿皆贪图美色,以色侍人绝不是正妻之义,所以咱们還是要早些备下這媵妾才好。” 刘婉晴的脸色一变再变,百般挣扎之后,還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黄氏见她转過弯来了,便也放柔了语气道:“這媵妾不過是個玩意儿罢了,若是乖顺些,便给她抬個姨娘,若是不合你意了,便索性发卖了,卖身契都在你手裡攥着呢。” 除了好颜色這点,黄氏瞧中霜降的另一個原因便是她好生养的身段(也就是屁股大),将来若是婉晴子嗣上艰难,也好摆弄霜降,使個去母留子的手段,那孩子便成婉晴的了。 這般目的自然浅显易懂,只是霜降被镇国公府的花团锦簇迷了眼,又自恃几分美貌在身,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這会儿被随意配了個小厮,已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莹雪听冬至說了霜降這等惨状,却只是面不改色地說道:“她倒是逃過一劫。” 冬至险些怀疑自己的耳边,莹雪方才說了什么?霜降逃過一劫? “你可是睡糊涂了?她如今失了一等丫鬟的差使不說,连将来的前程也一并沒有了。”冬至有些激动地說道。 莹雪敛下美眸,并未正面回答,心裡却在盘算道:连個人都算不上的媵妾与配给小厮。 自是后者更好些,苦心经营一番,总也能安度日,不至于丢了性命。 冬至见莹雪模样呆愣,不似往常聪慧,一时也忍不住出声道:“你可是被昨日的事儿吓傻了?我瞧着你倒是因祸得福,升了二等丫鬟不說,连后日去镇国公府上,也有你的名字在。” 莹雪听了這话却连眉毛都沒抬一下,语气平常地与冬至道谢后,便又闷声做活去了。 次日晚间之时,莹雪正与几個二等丫鬟一同站在廊下扑蚊子,却瞧见娟儿正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跑来。 另几個二等丫鬟指着她笑道:“幸好大小姐去了夫人院裡,否则冬至姐姐定要责打你一顿。” 娟儿哭丧着脸道:“姐姐们又取笑我。” 莹雪拉過娟儿,将白天大小姐赏下来的糖果子递给了她,只道:“别站在树根下,蚊子可多着呢。” 娟儿喜滋滋地笑了,一口气吃了两個糖果子后,才想起自己還有要事在身,连忙将口袋裡的狼毫笔拿了出来。 “莹雪姐姐,刚才二门外跑来一個小丫鬟,只說有人托她将這支笔送给一個叫莹雪的丫鬟。” 莹雪接過那狼毫笔,走到一处月光笼罩的地方,仔细品瞧了一番。 狼毫通身墨黑,且有些使用過的痕迹。 莹雪不懂笔墨,也不知這狼毫质地如何,是否值钱。 娟儿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她便问道:“姐姐,這是谁送你的笔?” 莹雪脸上一羞,心裡有了些大致的猜测,是個小丫鬟送来的,莫非是墨书的妹妹?自己先前托母亲给他送了膏药去,难道這便是他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