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山货”[推薦票加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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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到周三,姜灵每天早上打车去酒店,中午饭后去花圃打听参观,下午在附近转悠,然后傍晚背回家一包沉甸甸的东西——背包比挎包方便多了。
回家后,东西塞进床底下,姜灵与爸妈一起吃饭、散步。散步回来,姜灵上網浏览花木行情,看课件,還有就是折腾合果芋。至于那“天網”什么的,姜灵一查就查到了。
那是星际網络,硬件软件的技术,都与地球人自己的互联網大不一样,功效自然也差距很大。因此,为了区分,把它叫做“星網”;在中华地区,则又译作“天網”——大约是受了“老天”、“天地君亲师”的影响吧?
天網可以做到高度拟真,信息量大,涉及视听触嗅等,终端为脑波接入仪,也就是那对年轻恋人口中的“头盔”。比头盔高档一些的,则有舱体式。
這些接入仪,好一点的,目前完全靠进口;差一点的,则是进口关键元件,在地球上的外资工厂组装。
姜灵先前只听說過、却沒上去過,是因为一台最基本的脑波接入仪设备,需要七八万。而登錄天網后,每小时的信息费,则需五百多块——這還是年费价。這样子,按每天上網一小时算,加上设备折旧,一年下来,就是二十万。
所以天網也好,体术社区也好,彻头彻尾,属于奢侈品,或者军用品。而普通人家,压根不会去想它、提它,关注它。
周三傍晚五点不到,姜灵接到了张甫的电话。
在老吴那儿,与同行应酬散烟时,张甫很有气派。但這会儿与姜灵打电话,他就又变得唠叨了起来:“姜小妹妹啊,你這几天都闷在家裡嗎?明天有個摄影展,去不去看啊?我這裡好大一堆票。”
姜灵失笑:“好啊,這個听說挺不错。”如果是别的热闹,姜灵未必爱凑。但摄影展這個东西,姜灵還是比较想看一看的。“对了张先生,我又有一些东西想要出手。這一行我其实不懂,還想請你帮忙把把关。你看行嗎?”
“哦,你拿過来就是,還要问什么问。”张甫一听,心情更好。他对姜灵照顾,但不是說就愿意给姜灵当冤大头。否则头一天,也不会先付钱、后拿金饼,来试探姜灵了。
周六下午聊了那会儿,以张甫的应酬功夫,早就问明白了姜灵之前是做翻译了,如今正准备转行。所以,他有心帮姜灵一把、引姜灵入行——玉石珠宝,女孩子都爱与之打交道。做個设计师也好,做個鉴定师也好,均很不错嘛。
可以說,张甫既担心姜灵太拘谨,导致他有心提携也沒处帮忙;同时反過来,又怕姜灵沒分寸。如今這样,那是最顺手的了。所以张甫很高兴:“就明天吧,明天早上我在店裡——九点开门,别来早了啊!”
“好,那我九点半到。多亏张先生了!”
靖海市位于长江三角洲,靠海,有一块冲积平原,又有深水良港。因此,历朝历代,靖海市一直是鱼米之乡;等到几個世纪前航海业兴起,不管被迫還是主动,靖海這一带,出了许多商人,渐渐地,就更加繁荣了。
日月湖作为名胜,自然见证了這些過去。
而子孙万代,是中国人最根深蒂固的期盼。虽然并不是每户富裕人家、都会为了而有备无患而埋下储蓄罐,但却有不少人家,会在正房的墙角,砌上一块空心砖,挖起一根地板,塞进去几個银元宝、一根金簪子之类。
他们盼的,是后代子孙落魄时,能够靠這些渡過难关、东山再起。這就像老鼠会打洞、藏粮。蜜蜂会采粉、储蜜。红薯会长块茎,柳树会落叶。趋吉避凶、以防万一的考量,不管动物植物,不管高级不高级,大家都差不多。
因此,姜灵扫荡“山货”的计划,特别顺利。坐船游岛,上山访寺,时不时就有所发现。结果就是,周四早上,姜灵走出小区叫车时,手裡拎着一個旅行包。
包是旅行社发的那种,单薄,印着旅社名称与电话号码。好在還算够结实,所以姜灵把东西用旧报纸包一包,放心大胆地往裡塞。
這几天找到的东西,全在裡面了。倒是那些茶花形状的金饼,姜灵沒好意思拿出来托张甫卖掉:因为张甫已经从她這裡买了一对。
若是一般人买走的,姜灵当然不会在意。但张甫对她照顾有加,那她姜灵也该特别敬着张甫一些。同样的金饼,便不卖给别家了——就让张甫去享受他那“别人沒有我独有”的优越感吧!
其实姜灵很想问问张甫還想买不。可惜那样等于明摆着告诉张甫,她姜灵急着筹钱。所以姜灵沒好意思开口。反正這三天挖了许多“山货”,也不缺那几個!
出租车到东瑞斋门口时,九点二十三分。
姜灵付钱下车,拎出包来、走进店裡,一抬头,却发现张甫已经在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楼梯下,正笑呵呵站起来。姜灵不由就乐了:“张先生真早。”
“不早了,”张甫直朝旅行包伸手,“来来,我来。”
姜灵很清楚,拎东西這种事,碰上张甫這样一個五十来岁、多少带着些老式作风的男人,她绝对争不過。于是姜灵也沒客气,不大好意思地搁下包,递過带子去。
结果张甫一提起,吃了一惊:“這么沉,你自己拎過来?”
“很重嗎?我觉得……”姜灵本来想說挺轻的,话在舌尖一转,换了一换,“還好啦。”
张甫年轻时干過重活,有了钱又注重保养健身,所以单手提着、“噔噔噔”上了二楼,气不喘脸不红,并沒丢丑。他自己心裡有数,若是三楼可不行了,暗叫好险,嘴上就得意了一点:“重倒算不上,可這也有二三十斤吧!”
姜灵正在上楼梯,一听讶然:“二三十斤?我不知道,沒称過。”
赵永刚听到响动,過来接手,把旅行袋拎到茶几旁:“老板,我下去看看。”
张甫搓搓手上被勒出来的红痕,又盯了那旅行袋一眼,心裡暗奇——姜灵带来的什么东西?這么有份量!就有点漫不经心,随口应了赵永刚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赵永刚:“你說說,這個有沒有二十斤?”
赵永刚嘴角不大明显地弯了弯:“有的。”瞧了姜灵一眼,然后就下楼去了。
姜灵正抬起自己的手,张开握拢、握拢张开地瞅。二十斤什么概念,她還是知道的,超市裡卖的大米,一袋就是這個份量。可是拎過来的时候,真地沒觉得重。结果慢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口袋裡一掏U盘,撑着扶手往下喊赵永刚:“哎,等等,你的照片。”
店面房每一平方米都金贵,楼梯免不了打個对弯。赵永刚倒退两步回到楼梯下,抬头摊摊手。姜灵一笑,松手让U盘自由落体。赵永刚一把抄住,点头道了声:“多谢。”姜灵摆摆手:“客气什么。”转头熟门熟路拿了個一次性杯子,去倒水。
而旁边张甫跟着扒上扶手往下瞧、顺便瞪了赵永刚一眼,偏偏慢了一线沒瞪到。于是张甫愤然一拍扶手,转回沙发边,冲姜灵指指桌上零食——這回总算沒摆满茶几,用一個漂亮的圆藤筐装着——自己坐下来,端起几上的杯子呷了口茶;想說什么,看看姜灵神色如常,沒有兴奋也沒有紧张,就又咽下了。
两人已经熟络,不像上次那般客气,坐下来說几句话,不急不慢看东西。
看东西一开始,张甫脸色轻松;东西浏览過一遍,他神色就凝重起来:“姜灵,你家裡……认识锡派的人?”
姜灵不懂“锡派”是什么。但张甫老是“小妹妹、小妹妹”地叫他,這回连名带姓,那情况自然不一样。所以姜灵神色也郑重了起来:“怎么了,這些东西不对?”
“沒,东西很好。”张甫掏出手机,冲姜灵晃晃,“我自己這裡进出的,翡翠最多,說实话,银元也就近代的懂一些。這些個上了年头的玩意儿,叫两個行家来看看?”
姜灵一想到上次来出银元看到過的那三家店,头就大了:“也是這裡的……老板?”
张甫一看姜灵表情,立即知道怎么回事,拖长了声道:“是,沒错!我說,女孩子不是最会讲价的嗎?你怕他们做什么?”
姜灵无奈点头:“叫吧叫吧……不過這哪能比啊!上回那個银元,胡氏如意馆一开始出的一百块……”又发狠道:“谈不拢,我不卖他们可以吧?大不了全拿去委托拍卖!”
张甫乐坏了,打了两個电话,叫了两個人。一個老葛,一個老胡。末了還特地跟姜灵道:“就是那個开着如意馆的老胡。他眼睛可毒了。”
姜灵泄气,把彩印册往面前一挡。
张甫哈哈大笑,去楼梯口喊人:“小……啊,那個永刚,拿一摞盒子上来,要好的!”店员不比赵永刚。财不露白,這些东西,就不要過她们眼了。而后张甫回转头想想,到底很不放心,跟姜灵道:“姜小妹妹,你是不是急着用钱啊?這些五六十万逃不掉,够不够啊?差不多就算了。赚钱的事急不来。有些东西,不太好拿,還是别去了。”
——五六十万逃不掉?
“够了。”姜灵听得迷糊,幸亏看過一些流行的通俗小說,大约猜到张甫以为她在盗墓,于是道:“张先生,你放心,我這些东西,都是无主的。”被埋在地下的老坟,姜灵也发现過。說实话,大约古代人讲究阴宅风水的缘故,日月湖那边,特别是几個风景好的山道上,還真不少呢!
但姜灵沒碰。毕竟有别的办法可想,却去做那种事,不太好吧?至于报告文物管理局,那也免了。小富小贵之家的随葬,也不是什么断代物品,能有多大价值?還是不要扰人清净的好。
张甫理解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意思。他暗赞姜灵规矩守得严,又想起锡派擅查风水,据說会寻龙点穴——這在古代可是皇家秘术!于是张甫兴致上来了,问姜灵:“那你帮我看看,我這裡的摆设怎么样?”
姜灵实话实說:“我不懂的。”
但张甫哪裡肯信,坚持不懈——他這样的人,见過世面又事业有成,最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结果最后,姜灵无法,說又沒法說清楚,再推脱下去,要变成矫情了,只好含糊答应:“张先生,我真不懂……我看就是了。”起身在二楼转悠了一下,想了一想,還是先下楼。
张甫心满意足,跟在后面走下来,一边還道:“小妹妹,慢慢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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