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甘冒风险
薛家良到现在還记得清清楚楚,他跟着赵志华干得最過瘾的還是跟上边的人打交道。
赵志华天性豪爽,仗义,他深知,在平水县现有的政治生态环境下,他难以干出什么成绩,所以就突出重围,往上跑。
为了找到起决定性作用的“真神”,需要拜访若干介绍人或者接洽人,有时候還需要练就一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辨别這些人身份的真假。
有时候,为了一個公章,還需要在中央、省、市三级的业务部门多次往返沟通。在项目遭拒后,仍然不死心,或寻找新的依据,或重新挖掘新的关系,重新组织材料,重新上报申請……
就是凭着這种“韧”劲,他们硬是先斩后奏,成立了高新区,上马了枫树湾水利工程,并在后来拿到了批文。
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赵志华就曾经說過:“我們要敢于同强的争,同快的跑,同勇的比。”
通往枫树湾的一條乡间公路,2000年以前,平水县還沒有一條真正意义上的白色公路,都是砂石路,每到春节就返地气,泥泞不堪。他来的第一年,就主持修通了第一條通往枫树湾的公路。乡裡和县裡根本沒钱,全是他不间断地跑省进京,利用各种私人关系,把一個又一個指标抠到手。接着,强行给各家企业摊派,又发挥内外力量,连续修通了北部乡镇四條公路。赵志华一下子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名声大噪。甚至引来市裡和省裡的参观取经团。
赵志华天生就不是一個肯于低调的人,那個时候,县裡市裡的媒体纷纷来采访他,他高调谈全县的经济发展,谈改善民生的大事,在薛家良眼裡,他是实事求是,有一說一,在别人眼裡,尤其是管春山眼裡,那就是邀功請赏,就是出风头,抢成绩,的确,他的风头一度盖過了管春山。
后来薛家良就想,即便是沒有建筑商行贿他的三十万元钱,他在平水也呆不长了,即便不被管春山算计,也会被管春山“礼送出境”。
所以,有的时候官员在任上,光有改变治下落后面貌的雄心和胆略還是不够的,還要提防来自方方面面的暗礁险滩。除非你有福,遇到一個能像侯明這样开明的班长,有些话他当面不好跟潘建强說,但私下却默默为他铺路,防止他跌跤。
薛家良吃完早饭,刚站起来要去教室,就接到了潘建强的电话,潘建强告诉他,他半個小时后就出发,让他提前安排好請假的事,他直接到党校来接他。
薛家良放下电话后,刚要出门,就看见周老师過来了,他赶紧上前,走到周老师跟前,跟他說了請假的端由,周老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說道:“你们這些基层来的同志啊,就不能好好安下心来,充充电嗎?”
薛家良无可奈何,說道:“沒办法,书记和县长两人同时下了指示。”
周老师叹了口气,說道:“好吧,但是明天后千万不要請假了,有参观活动。”
十点多的时候,薛家良接到了潘建强的短信,让他十分钟后到门口。
由于提前請好了假,薛家良選擇靠门口的位置上,接到短信后,他便悄悄收拾起电脑,装进背包裡,猫着腰,走出教室。
辛玉莲回過头看了他一眼。
最近几天,辛玉莲不再挨着他坐了,很少跟他說话,除非薛家良主动跟她找话說,那她也不太爱理他。
薛家良不计较,每次看到她,照样主动打招呼,用白瑞德一句话:谁让她丈夫是市委书记呢,咱不指望她照顾,别坏咱就行。
白瑞德說完這话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经過商,自己单干過就对我這话体会更深了。”
薛家良笑了,他沒有跟他介绍自己学生时期就开公司创业的事。
薛家良上了潘建强的车子,這個车子对他来說并不陌生,之前是赵志华坐,后来侯明坐了一段,再后来就是潘建强坐了。
在车上,潘建强给薛家良详细介绍了事情的进展情况和這個中间人的情况,兴致勃勃地展示了這個项目给平水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薛家良感到他对這個项目充满了激情。
他问道:“您怎么认识的這位张先生?”
“在今年秋季省政府的经济洽谈会上认识的,他成功给市区介绍了一個项目,目前已经开工了。”
薛家良說:“那還不错。”
潘建强說:“這個人個子不高,但是很有能量,跟国家各個大部委都有关系,手裡经常有干货。”
薛家良不关心這個,他问道:“那咱不能让他白忙活吧”
潘建强說:“当然了,如今哪有给你白忙活的人,除非是自己的亲爹亲妈。今天咱们跟项目老总见面,只要项目落地,咱们就要支付张先生的酬金。”
薛家良想了想說:“县长,我多问一句,您别多心啊。”
潘建强比薛家良大個六七岁,他拍着薛家良的肩膀說:“家良,你有什么問題尽管问,我們都是为了工作,不存在什么多心不多心的。”
薛家良說:“如果项目谈成了,咱们這笔酬金怎么下账?以什么名义下账?這可是典型的法人行贿啊。我說這话沒别的意思,就是咱们要事先想到怎么规避這种风险。”
潘建强說:“這笔钱下账的名义是现成的,就是招商引资费用。侯书记的担心跟你一样,就是法人行贿這個事。我当场就跟侯书记表态了,如果一旦东窗事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毕竟我是政府法人。只要這笔钱不装进我個人的腰包,只要对平水县经济发展有利,冒点风险還是值得的,再說了,上级下达的這些任务指标,哪個是你轻轻松松完成的?哪個不需要冒点风险?大不了就是丢了乌纱帽,只要不进监狱就行,平水百姓不骂我就行。
潘建强說得有些悲壮。
上级每年都会给基层压任务,压指标,为了完成這些指标和任务,在跑项目的過程中,“违规越线”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县官比较善于把控和评估這种风险,比如,什么程度的违纪可以免于处分,什么程度的违纪可能受到轻微处分,什么程度的违纪可能丢官,甚至可能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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