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敏锐的县委办主任
薛家良知道,肖自民从未来過他办公室,跟更沒有单独跟他汇报過什么,既然来,就有事,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薛家良接過来一看,是邢伟岩的秘书邢龙违纪受贿的事。
他吃了一惊,看了一眼肖自民。
肖自民是军人出身,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军人端正的坐姿。
薛家良张张嘴,刚要說话,就被肖自民拦住。
肖自民說:“您先看完再說。”
薛家良很快就见案宗看完,他說:“看完了,我可以說话了嗎?”
肖自民不好意思地說道:“您請指示。”
薛家良說:“我沒有什么可指示的,我也在纪委呆過,知道你们的办案流程,我只想问一句,伟岩县长知道嗎?”
肖自民說:“這一切他都不知道,从我們接到举报的那天起到调查结束,他都不知道。”
薛家良点点头,說道:“想听听我的意见嗎?”
肖自民說:“当然,我来就是想听您的意见的。”
薛家良合上案宗,說道:“你把這個,先给邢县长看看,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肖自民說:“如果邢县长要是袒护他呢?”
薛家良說:“不可能,邢县长不会护短的。”
“好的,我马上就去。”
肖自民說着抱起档案袋就要走。
“等等。”薛家良叫住他,說道:“目前這個案子不宜還不到公开的时候,你单独跟县长說。”
肖自民点点头,說道:“您放心,我会的。”
肖自民夹着档案袋,就出去了。
薛家良把闫广叫了进来。
他问道:“邢龙這個人怎么样?”
闫广以为是昨天晚上邢伟岩說的话薛家良记在了心上,就說:“怎么样肯定是不怎么样,那是县长的家丁,您不要插手。”
薛家良說:“我无意插手,一大早老肖就来了,他手裡攥着這么厚的材料来找我,都是邢龙的违纪事实。”
闫广說:“他受贿数额不会太大。”
“你怎么知道?”
“他开始管着所有机关车辆加油,自从老耿来了后,加油這块权力被收回,也就剩食堂這块,无非就是赊欠的账目,别人找他结账图個痛快,给点烟酒和礼物什么的。”
“沒有那么简单,我看了一個鲜肉店,最多的一次给了他两千,你說,两千块钱得买多少猪肉?肯定是猪肉出在猪身上,最终還是政府买单。”
闫广說:“估计给他两千应该是最初,现在鲜肉店肯定不会给他這么多钱了,即便节假日也超不過五百。
“你怎么知道?”
闫广說:“尽管我只管县委办的秘书,但是政府办的秘书他们怎么回事也都在我心裡装着呢,所谓邢龙受贿問題,大不了,他一年从食堂连五万块都抠不了。”
“五万不是钱嗎?五万就够追究他刑事责任的。”
闫广說:“前提必须是坐实五万,食堂的账目一团糟,面对的都是小商小贩,连個票据都沒有,调查难度太大,就是数目大点的鲜肉店,他也不会总在一家买,我們都知道有問題,但调查起来难度太大。”
“你的意思是……”
“不要听我的意思,要听伟岩的意思。”
闫广话說得很笃定,薛家良看了他半天才說:“這個风气总归不好,如果我們的干部都利用手裡的小权利谋取私利的话,那成什么样子了。”
闫广說:“当然要抓,但据我观察,邢伟岩目前不想收拾他這個秘书。”
薛家良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說不清楚,耿主任担任政府办主任以来,他也发现了邢龙的许多毛病,我估计他应该跟邢伟岩反应過。”
薛家良想起昨天晚上邢伟岩流露出对秘书不瞒的情绪,這個秘书就跟苍蝇一样钉在邢伟岩的身上,不但让邢伟岩膈应,他也膈应。
這时,肖自民进来了,他的脸色铁青,进来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手裡的文件袋就扔在了沙发上。
闫广便走了出去。
薛家良沒有起身,依然坐在转椅上,說道:“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县长不支持?”
肖自民端起刚才自己的水杯,一扬头就把杯裡的水喝干净,說:“何止不支持,简直就是跟我叫板!他难道不知道,跟我叫板就是跟县委叫板,跟省委叫板,跟当前全省的反腐形势叫板!”
薛家良笑了,說道:“看来气得不轻,消消气,慢慢說。”
薛家良走過来,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肖自民說:“他对我這些材料不屑一顾,临了问我,以你现在這一堆材料,能判邢龙几年?我当时就愣住了,我說我不是专业的司法干部,拿不准,也许一两年,也许够不上判刑,這要看您的态度。他嘲笑我說:這些芝麻大的事,在纪委也算事?要从大处着眼,不要总盯着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說,這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人反应,我們就要受理。他說,反应的問題多了,你们纪委都挨個查了嗎?气得我說不出话。”
肖自民說到這裡,就端起杯刚要喝,一看杯裡沒水了,就起身自己去接了一杯水,又赌气坐在原处。
薛家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并不急于知道结果。
肖自民說:“他最后跟我說,如果你抓住邢龙犯罪铁一般的事实,能判他刑而且让他无力辩解无法逃脱的罪证,我一定会支持你,反之我不许你来给我眼裡插柴。薛书记,您說我這工作還有法子干嘛?犯罪問題不归我管,我的工作就是抓干部违纪,哪個贪腐犯罪案子不是从蛛丝马迹开始?我看,他就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带出他個人的問題!”
“诶——老肖,你是纪委书记,不能這样說话,要负责任的。”薛家良說道。
肖自民說:“我還不是让他气糊涂了!”
薛家良想起闫广說邢伟岩不想收拾他這個秘书的话,不想收拾不等于不收拾。這从他跟肖自民說的话裡就带出了這個意思,不收拾不是因为袒护,而是力度不够,不足以量刑,不足以让邢龙完蛋。
他感到闫广似乎钻进了邢伟岩的心裡去了,看問題如此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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