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6、商人也是有底线的
“除非什么?”韩君紧张地问道。
吴志說:“除非他们把货卸了,深更半夜又替换掉,除此之外,沒有其它。”
韩君结结巴巴地說道:“不……不会吧,咱们夜间都有看工地的保安,怎么……可能……”
戴总看着韩君,說道:“韩君啊,你這话太小儿科了,我真不知你把聪明才智都用在什么地方了?你雇来的保安就不能被收买嗎?我看你们管理层弄不好都有人在监守自盗!”
吴志听了這话尴尬极了,他說:“出现這种情况的确是我连想都沒想到的,但我绝沒监守自盗,我承认,邢四私下的确請過我几次,无非就是晚上喝酒、唱歌,我从沒要過他的一分钱好处费,也沒给他们开過任何绿灯。如果您认为有人监守自盗的话,那么我同意报警,由警察出面调查。”
吴志說得坦荡、口气坚决。
戴总說:“他们在請你喝酒唱歌的时候,工地上有可能正在干着不法的勾当,他们是故意转移你的注意力。”
“那……我不走,還有韩总啊?”
“韩总,韩总恐怕夜裡沒去過一次工地吧。”
韩君脸红了,她說:“我們有分工的。”
“有分工作你作为当家人就那么放心嗎?我当初主持工地的时候,也有专人负责巡更,你问问我的手下,我从来都是突击检查,作为一個工程的总负责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安心睡大觉,要知道工地上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事故。這也怪我,我太顾及你的感受了,为了不让你有其它想法,我平时也监管不到位。”
韩君看着戴总,战战兢兢地问道:“你该不会也怀疑我吧?”
戴总看着韩君,意味深长地說:“這事,谁都逃不开干系。”
“那你想怎么办?”
“报警,炸楼。”
吴志說:“戴总,不能這样啊,我們的主体工程都起来了,這样,对我們的损失太大了,再有,偷工减料是常有的事,我們可以对工程进行加固处理,如果炸楼的话,我們的名誉也会受到损失的……”
戴总不等吴志說完,就大声喝道:“混账话!這些你是跟谁学的?偷工减料是常有的事,但也要看偷在哪儿、减在哪儿!你刚才去采样,只是咱们的初步判断,如果主体工程的关键部位也有問題,是加固就能处理的嗎?如果工程有一天坍塌出了人命,谁负责?這個就是定时炸弹,什么时候出事咱们也跑不了。”
吴志哑口无言。
戴总說:“這样,這事不宜扩大知情范围,我們先自查,我马上打电话,让总公司的质检人员明天到场,就是死也要知道死在谁手裡了!”
韩君說:“既然自查,沒必要调集团的人吧?”
戴总沒理她,掏出手机打电话。
韩君知道,戴总眼下连她都不相信了,更何况這裡的质检人员。
自查的结果就是這個巨大的农贸市场工程還沒建完就成了一座危险的建筑。
戴总下令停工。
韩君反对。
中午吃完午饭,韩君推开戴总的房间,戴总正在打电话,他表情严肃、凝重,见韩君进来了,又說了几句就挂了。
韩君說:“你真的要下令停工?”
戴总說:“必须停工。”
“那我們的损失就大了,再說,吴志說的对,适当的偷工减料任何一個工地都有這种现象,不然成本怎么降下来,凭什么我們就能中标?”
戴总看着韩君,說道:“韩君啊,你說這话太让我失望了,你现在是還沒学会走就先练跑了。我承认,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有過偷工减料的行为,但那都是微乎其微不影响大局,像這样大范围地明目张胆、甚至是丧心病狂地偷工减料,我从来都沒干過,也沒听說别人干過!這個工程就是完工了都无法交付使用,将来塌了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我包括政府都付不起這個责任。现在,已经不是我們所能解决的了,不能犹豫,必须通知甲方。”
“可是……我……”
戴总說:“监守自盗的事我并不怀疑你,但是這裡绝对有内外勾结,我刚才已经秘密报警了,警方也会秘密进行调查的,你马上跟我去县政府,跟邢县长当面汇报。”
韩君仍然存有侥幸心理,說道:“那样我們就会名誉扫地,别說抢占安平市场,就是博阳市场也完蛋了!”
戴总說:“韩君啊,我真后悔让你跟我学了一些不该学的东西,做人做生意必须有底线,我們可以无商不奸,我們可以钻政策的空子、钻政府的空子,還可以不择手段地利用某些官员的贪欲来达到我們的最大目的,但眼下這事太严重了,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敢继续糊弄下去了。”
韩君从来沒见過戴总這样過,她意识到了問題的严重。
戴总又說:“现在可以断定是邢四的原材料出了問題,上午我看了进货记录,无可挑剔,但我們的工程所用的材料却不是进来的材料,那么這些材料从哪儿来?我們的那些材料又去了哪儿?韩君,這些問題咱们无法解决,只能交给警方解决。再有,商人也要把目光放远,你刚才提到我們有可能从博阳甚至說安平市场滚蛋,但如果我們敢于纠正自身的错误,敢于承担责任和损失,說不定博阳会重新接受我們,我們今天的损失還有可能从明天的博阳新城建设中找补回来,但如果我們一意孤行、明知已经是危险建筑還要继续建下去的话,将来出了事故不但要负法律责任還要承担经济损失,說不定我們的企业因此而倒闭,你我去蹲班房。你只算了小账,這個大账你算過嗎?”
听了戴总的這番话,韩君忽然有些自愧不如,眼前這個商人她从内心从来都沒真正敬重過他,只是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投靠了他,他是唯一能满足自己的私语和虚荣心的工具而已。他投机钻营、盘剥民工,用尽各种手段拉拢腐蚀领导干部为他所用,无所不用其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這些韩君都了解,只是此时她觉得他有些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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