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6、对仕途沒有野心的人
白瑞德苦笑了一下,說道:“這不正为這事发愁呢。”
“发什么愁?”
白瑞德說:“老薛,我這次是真的该走了。”
薛家良說:“我估摸你也快了。确定去最高纪委了?”
白瑞德点点头:“我心裡一点底都沒有,你如果不回来,我也想去青州找你。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帮我拿拿主意。”
薛家良說:“你守着這么多的高参,還用我给你拿主意?”
白瑞德摇摇头,說:“我高参的确不少,但他们都太高,都是出主意决定我命运的人,不是帮我拿主意的人,你說,這几個人,我扭得過谁?又惹得起谁?”
薛家良笑了,他說得還真是实情:“我就想让人帮我决定命运,我只需低着脑壳闷头干就行了。”
白瑞德說:“你别沒良心,龚老爷子难道不是這样的人?尽管你的能力别我强,但你走的哪一步不是先经老爷子审视一番?”
薛家良說:“你看,這不是說你嗎?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我怕你亏心。”白瑞德不满地說道。
薛家良“哈哈”笑了,說道:“我什么都可以亏,唯独心不会亏,這不是說到你,顺便說了這么一句话嗎,還遭到你的批评。”
白瑞德說:“那当然,龚叔叔一家人就跟我的家人一样,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你也不行,别看你现在跟然子是一家人了,你要是敢对她对他们一家人不是那么回事,第一個不答应的就是我。”
薛家良知道白瑞德跟龚家人的感情,即便他跟公然沒能结为姻缘,但友谊還在:“行了行了,說你的事吧,什么时候离开?”
白瑞德說:“大概下個月初吧。”
“关系都办好了?”
白瑞德叹了一口气,說道:“差不多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這是人生快事,怎么看不出你的快乐?”
白瑞德說:“离开我出生、成长的环境,离开我得心应手的工作岗位,冷不丁到了一個新环境,而且還是最高纪委机关,我……心裡一点底都沒有,所以就想跟你說說,让你帮助我排解排解。”
“有什么沒底的?到哪儿都一样,好好工作,坚守原则,這是通律。再有,我听說,越往高处走,工作越好干。”
“那是你,你现在是市政府一把手,动动嘴就行了,用不着亲自干,对于我来說,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薛家良說:“你真是矫情,即便你不调走,也不可能总是在一個单位,說不定哪天组织就把你派到别处去了,一入侯门深似海,只要走上仕途這條路,你的一切就不是你的了,你就是一块砖,组织想把你往哪儿搬就往哪儿搬,基本沒有你個人的意志。”
白瑞德說:“這個,我還是能想得开的,就是可怜我父母,昨天下午我去组织部办手续,部长說,我爸提前已经跟他打過招呼了,那一刻,我心裡忽然就是一酸,非常不好受,一直以为,我认为爸爸对我不太关注,除去他严厉管教外,我体会不到他的关爱,通過這件小事,我觉得他還是很在意我的,提前跟组织部打招呼,为的就是我能顺利办手续……”說到這裡,白瑞德眼圈红了。
薛家良說:“這就叫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以前父亲对你的关爱肯定不仅仅表现在這样的小事上,只是你那個时候叛逆,跟然子一样,认为父亲就是冷血,所以体会不到。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儿女的?”
白瑞德揉揉眼,說道:“是啊,我這几天办手续的過程,内心时时刻刻经受着煎熬,一方面舍不得老婆孩子,一方面,舍不得我年迈的父母……不敢想象,我們三口走后,這個家该会怎样的冷冷清清,更不敢想象他们想孙子而不得相见……”
白瑞德說不下去了,他将脸扭到了一边。
薛家良给他倒了一杯水。白瑞德端起来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薛家良宽慰他說:“人都疼隔辈人,他们肯定会想孙子,過几年曾叔叔离休后,就可以去北京跟你们团聚。”
白瑞德說:“是的,這個我們有规划。”
薛家良试探着问道:“茅书记是不是也要调走?”
白瑞德說:“调走是肯定的,我估计两会前就有可能。”
“知道去什么部门嗎?”
“這個目前還不太明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再主持地方工作了,年岁不小了,颠簸流离半辈子了,怎么也该找個机关部委养到退休了。”
薛家良叹了一口气:“這样的好官,真不希望他离开。”
“再不离开他就干两届了,目前看不太可能让他连任。他即便调走,对目前的政治格局也会影响不大。”
“为什么?”薛家良有意问道。
“他调走了,我爸、龚叔叔、谢敏他们還在,甚至向安康這样的中流砥柱也成长起来了,五年之内,应该還是稳定的。再往远处就不敢說了。”
薛家良突然感到,通過這几年的历练,特别是跟茅苗结婚后,白瑞德的政治素养成熟了很多,以前,由于他对父亲的叛逆,某种程度,他甚至拒绝成熟,现在,他完全成长了。
“到了新单位,有什么打算嗎?”薛家良问道。
白瑞德說:“我对仕途沒有多大追求,当初同意在纪委工作,有你一半的因素是因为你,另外,我觉得抓贪官很過瘾,也很好玩,一来二去的,就喜歡上這個工作了,我是個对仕途沒有野心也沒有想法的人,埋头工作,不争名不争利,本分做人,是我一贯的宗旨,把孩子培养成人,我估计我也就到了我爸這個年龄了。”
薛家良說:“茅书记不会希望你安于现状的。”
薛家良說:“你怎么就知道你下一個工作岗位不是纪委?”
“沒关系,他女儿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我安于现状,過一家人朝夕相处的平淡日子。她說她最不忍回忆的童年就是看着爸爸来去匆匆的脚步和妈妈一個人带他们兄妹俩艰难度日的情景。我也不希望我儿子在成长阶段缺失父爱,既然我调动工作是为了解决两地分居,我将来肯定不会因为升官而再次两地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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