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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献花之战

作者:土星喵呜
绯缡吃着一大盘水果,读着星报,看见檀安洗澡出来,立即开腔說话:“为什么他们觉得我管集余才能开发空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提供给你什么,”檀安笑着坐到床口,“只好让你自己挑。” 绯缡嘎吱嘎吱咬脆果,全怪她在首都星刚从佛恩约翰医院出来那会儿,人還虚着,沒有工作计划,征召署征求她的意愿时她說了随便。 她再读一读那條只有几行字的简讯,算了,這回是一道,用登巴行业黑话来說,是各集余坑的总瓢把子。 简讯放出的是招人的风声。 时值九月,位于陆八区,已连续火热施工数月的综合集余场将进入工程验收阶段,预计十一月试运营,届时需要管理人员若干,相关岗位信息敬請期待十月招聘简章。若有意向者,自十月起可预约参观场所工作环境。联系人:罗望集余业务筹备办公室晏绯缡女士。 “我的休假要到九月底。”绯缡咕哝着,数一数剩下的瓜果块,正好是一半,她就不吃了,开始社交恐惧,“明天肯定就要有人来问了。” 很多嫂子们肯定要来问一声。 商檀安乍听沒头沒脑地,沒明白過来:“问什么?” “星报出来了。本来我应该十月才上工的,”绯缡端着水果盘送過去,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檀安询问,“现在人家读了星报,前期可能就要咨询,会嗎?” 商檀安望见她這样儿,自己扫了一眼星报上的內容,将她拉過来,一起坐床口。“会的,你要是觉得应对太花時間,就告诉别人,筹备办会在十月正式上线解答各项咨询,现在筹备办也還在梳理准备。你要是觉得挺看中一些人,你可以稍微多介绍几句。” “噢。” 商檀安把她手裡的水果盘拿开,這时候他本不想再說,想想還是再說两句吧。 “缡缡,十月开始,又是全球岗位大升级,很多人攒了五年,都有流动意向,各個部门其实私底下也开始注意和可能的申請者进行一些接触。你要是遇到有能力有才华的人来咨询,别错過了這段時間。” 绯缡望望他:“有好的,先下手为强。” 商檀安噎笑,被她炯炯的眼神這么近距离地盯着,微微别转脸去,這才想起来,我点拨她干啥,她冰雪聪明,根本用不着点拨。 “吃。”绯缡将他拿走的水果盘又拿過来,自己站起来。 “我不吃,你哪去?”商檀安连忙拉住她。 “婧婧姐說,等园裡的孩子都睡觉了不闹了,她要给我视讯。前阵子她看我闲着,帮我安排给小青青上义务拓展课,說好收播节表演完节目以后,再讨论我做的课程规划,今天白天她视讯過来,說她家司徒园长有些什么修改意见,约好晚上清净了详谈。你休息吧,我去书房聊。” 商檀安一听,忙站起来,跟到外面起居室要拿起外套。“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绯缡在房门口转回头来,诧异道,“又不是跟你說。” “司徒不是要和你谈意见嗎,我好久也沒和司徒聊了。” “不是司徒直接讲,婧婧姐把司徒的意见整合過后跟我讨论,這样說得明白。”绯缡走出门,“把水果吃掉,自己睡吧,我给你留的都是……小的。” 商檀安被甩在室内,半晌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发笑。 他倚在床头,翻出一些资料看。总以为,自己要等很久。 不料,才看了半篇,就听房门响动,外面起居室随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软拖鞋踩着地毯,好像窸窸窣窣地踩到了他的心上。 他关了资料,抬头望向卧室门口。 见绯缡含笑进来,好像出去一转,带了一些廊道裡的月光回来,不由痴了。 空腔的介绍会持续了整個九月。 第一次和外来机种交流,机械管理部布置得相当隆重,把会场安排在始临本部。 九月刚开头,和绯缡檀安他们同舰抵达的第五军团新人的初期归化适应阶段结束,按照老传统,新人们可以到外面的栽培区领地学种田。始临高地的防护罩管制也放松一個等级,但通桥要塞的出入流程依然严格而繁琐。 五日,机械管理部将所有驻陆七区的中层以上管理和技术员召回始临本部大楼。圆屋指挥部的史鲁尼将军、容太义将军和福挺将军等人也都過来列席旁听。护卫军方面也向机械管理部出函,要求与会。蕲长恭带了他一帮新老兄弟,坐了一大片座位。 最离谱的是,小青青的方司徒也递了一份工作函,想来瞧瞧。小青青是罗望星球上一個很特殊的单位,罗望五年之前可以說是啥也沒干,方司徒总是在内心恐慌着他和华婧两個会失业,但罗望五年之后越来越红火,而且甫开园就一跃成为重要性等级和指挥部并列的单位。小青青在护卫军的代号是种子,方司徒因而受到广泛的尊敬,基本上他用小青青园长的名义提出什么观摩請求,能满足他的都给满足。种子园长见多识广,以后小家伙们才能多受益,是不。所以,方司徒也来了。 “绯缡。”商檀安今天把他始临本部的办公室让给她作临时休息室。 他捧着绯缡的脸,轻轻地拍了拍:“我不会给你点评,不会向你发问,怕有引导大家来吹捧自家人的嫌疑。”他笑起来,“以后在谈到空腔……开发使用的时候,還会申請回避,你别生气。” “你在家說過了。沒关系,你有什么問題,回家我都给你解答。” 商檀安笑着将头抵向绯缡的额头。再抬起头,却是自己都忍俊不住冒出来一句:“你需要的一切演示辅助……物件,我們都帮你准备好了。” 机械管理部本部的演示厅。 听众全坐在圆弧座位区,中间广场的中心,是一個讲台。 绯缡要的演示辅助物件,呃,实在太多太杂,机械管理部四处调动了一天,不然介绍会還可早一点开。 這些演示辅助物件,几乎占了半個广场,好吧,它们就是一堆垃圾山。 商檀安陪绯缡走到演示广场,她一個人横穿广场,走上讲台。 “谢谢大家,今天我为大家介绍我的陪伴机,空腔。” “空腔的变形方式并不复杂,只要想好变成什么样,再加上精确的计算,以及对材料的适当選擇,就可以达到预想的变换模式。” 绯缡說得很老实:“目前,它還不能实现预设模式之外的其他自由变换。” 蕲长恭也想翻白眼,嗬,晏大姐居然還有更高追求,就她演的那裂成三大瓣和无数小瓣這两种模式,他们护卫军已经看到好多应用可能了。 但他好像不会怀疑,她肯定能更进一步。 “空腔的最初的功能是,清余……和陪伴。”绯缡說到此处,微微一笑,陪着打架,也是一种陪伴。 “空腔作为一种可以变形的、体型巨大的机器人,在自主操作中遵循机器人的一切基本法则和系统原理。” “下面空腔将会为大家演示它的基本功用之一,清余。” 空腔憨头憨脑地走上来,对前方座席瓮声瓮气道:“各位领导好。” 說罢,它返回垃圾堆处,开始熟练地挑拣、捶打、融化、提炼。 方司徒眼神发亮,這個功能也是他喜歡的。小青青的保育机器人在行为习惯、语言训练、通识教育上都不错,但哪家育儿园的保育机器人都是這样,空腔会敲敲打打,可以给孩子们增加动手能力。 “晏师,”机械管理部的人观看完空腔演示,开始发言,首先却是看向肯方部长和商檀安,“部长,我可以开始提问嗎?” 机械管理部的肯方部长也看一下商檀安,点点头:“那么,现在进入向晏师提问环节。” 部裡众人瞬间一阵异样。 這样的称呼,在行业裡只给与新机种的独立发明者,或者拥有深具影响力的主创机种的发明者,方才机械管理部一個工程师這么称呼绯缡,是一种口头的敬意,可能出于对空腔之前显示出的变形创意的推崇,多少也可能有点儿对商檀安的尊敬。 但肯方部长也同意這样的称呼,其中代表的意义可就不同了。 提问的工程师郑重地再次组织了一下语句。 “晏师,您刚才在介绍中讲到,空腔在自主操作中遵循机器人的一切基本法则和系统原理,那么,空腔是否還有接受其他操控的模式。”他的声音又兴奋又急切,“收播节的表演中,空腔分成三個,您使用了其中一個外壳,当时您在操控小空腔嗎?您又是怎么操控的?” 這是关键的問題。人人都在等着回答。 “是的,我在操控……小空腔。大的也行。”绯缡点头,又摇头,“操控方式有具体的人机协议,手动控制。” 听的人一片嘶嘶吸气声。如果是真的,表演的动作已经极端流畅,那代表着什么? “晏师,您能给我們当场展示一下嗎?”又有工程师站起来,迫不及待請求。 “好的。” 绯缡就這样上了机,简单爽快得犹如這是一件多么平常的事。 在很多人還沒有准备好迎接一個可值得重视的时刻,她就操纵着空腔,奔回那大垃圾堆,接着挑拣、捶打…… “不不不……”工程师心跳加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机器人来說,這种动作不算什么,清余机器人都会這些,但是对于机甲来說,這些动作多么地精细……琐碎和浪费。 您要是在高速飞行中捞一個,那是英雄救人,您要是在高速飞行中捶一记,那是奇兵突袭。可您就蹲在那儿,老是寻摸敲打,算啥呀。 “团队,要一個团队……”工程师焦急道。演示厅的广场上有全角度跟进记录,但這远远不够,罗机首测团队呢? 六日,机械管理部又布置了一番演示厅,特种机器人和罗机双個首测团队分别就位。史鲁尼、容太义和福挺将军们继续列席。 如果按照罗机测试标准流程,新机必须要有技术后勤组,承担试驾任务的人员必须要有完备的医疗保障组。春远照亲自来做绯缡的這项服务。而商檀安则被肯方部长派来统筹照顾绯缡和空腔在测试期的一切需求。 是的,机械管理部在五日当天就抛出了一系列的测试流程。流程先是和绯缡预定了始临演示厅以及陆七区试验场的总共六次测试,因为绯缡答应了小青青的拓展课,時間冲突,机械管理部自我调整后,再提出增加测试次数,之后拟定的整個测试期算下来,竟延续了整個九月。 其正规程度,机械管理部的每個基础技术员都能看出,這是对罗机的受试方案,但這又不仅仅是对罗机的。 或许,這阶段最忙的反而是那两個首测团队。一套精准的测试方案,是对新机的最大礼敬,只有精准的测试方案,才能给出最贴切最真实的描述,给与新机在机器世界中最适合的位置指向。 每一個顶尖的测试员,都梦想在自己的手裡過一台举世无双的新机。跟随它,他们的名字和文字也将接受后面同行苛刻的检验、参考、驳斥和引述。跟随它,他们的名字和文字還将接受时光和技术迭代之后最真朴的留念。 凭着敏锐的职业敏感,他们感受到了初代罗机给予他们過的那种激动。以至于,当六日的正式测试开始时,他们每一個人都极力忽视這是临时搭凑的团队,并且他们对于测试对象几乎一无所知的這样一种沮丧的现实。 特种机器人的首测团队在两次测试后很快撤销,转而继续为罗机首测团队进行辅助,但实际上,罗机首测团队的测试员们,在不断要求增加测试要素的同时,后半段已经不能再参照罗机测试的框架。 空腔打架,有一個鲜明的特色,它总喜歡把小机器人打得要死不死,修理起来巨难,但能修理,只要肯费心思修理,绝对還能恢复功能。 陆七区的陪练机器人维缮处主管简直忙死了,他是個等到十月岗位大升级后就要晋升的人,時間都到九月后半段了,积攒在他任上的待修陪练机器人還在不断增长,有心想报全损,又觉得临走還留這么高的报废率,有愧职业道德,待要修吧,底下人加班加点熬着,不见是個头,小伙们儿颇有不少需要准备十月的岗位大升级呢。 這打架的人为啥不给個痛快,维缮处主管也不敢真抱怨晏大师,只埋怨那空腔首测团队的同仁们,为啥不给晏大师再多放点時間,非要卡着時間,不让晏大师再上去补一脚,真的,一脚就够了。一脚就可以让陪练机器人永久退役,沒那么多事了。 這天,他总算接到不再送陪练机器人去的通知。总算挨到罗机了。 罗望机甲第一战,空腔对红果。 這一战前夜,绯缡捧着大碗,呼呼地吹气。商檀安在料理台边忙着做菜,一個劲地道歉:“時間沒算好,刚刚才出锅,现在别急着喝,等一等,别烫了。” 绯缡沒搭理他,過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再吹,自己都要沒气了,她捞過两個小碗,把汤分成两份。這才埋怨道:“你不该回来先剪花,现在花花都沾满了热汽。” “哎,是的,明天先做饭。” 夫妻俩正說着,绯缡手指一伸,朝商檀安连连摇晃。商檀安一瞅,立马闭口不言。 绯缡一笑,接起视讯。 投影屏跳出一個青年,面相很阳光,不過此时带着一点儿微窘。 “……老师,你還记得我嗎?” “周可。” 周可一愣,咧开嘴笑,越发不好意思,他显然准备了一番自我介绍,沒想到绯缡一见就叫准了他的名字。 “老师,晚上好。”周可一紧张,招呼也打错了,這时候无论是他自己的南戎野,還是绯缡的沃沃,两处儿都還有红霞照得通亮呢。 “你好。”绯缡微微笑。 “老师,听說你回来了。哦,我听說很久了。起先我在贝塔不知道,后来听說了,還听說老师你在休养,所以沒敢来看望你。老师你现在都好嗎?” “都好,谢谢你。” 周可停了停,似乎硬起头皮继续說:“老师,我现在正好跟在陆八区集余场那個项目裡,今天已经顺利通過验收了。我月初看到星报,得知老师在筹办运营,我以为会在工地碰到老师,可能有时候不巧……” “我還沒有去過。” “哦,”周可恍然,他的神色看起来更窘了。“老师,星报上說,如果有意愿加入集余场的话,可以向老师预约。” “你要加入集余场?”绯缡讶异道。 “嗯,”周可的语气裡其实也不那么拿得定,“我现在在建筑部做预算员,有时候遇到项目,做一块分管小组长,经验也不多,除了今年去過一次贝塔学习,一直待在罗望上,跟過的项目能說得上来的就是航空港的三期扩建和尼捷高原上的新居点建设,還有现在這個集余场,其他的项目更小,铺路架桥什么的。如果老师這边报的人還不多,也需要做预算的,那就考虑我一下,如果老师這边已经有好多人了,那……” “我這边還沒有人报,现在才九月。” “哦……”周可不好意思地笑。 “既然你已经做過集余场项目的预算,我觉得你可以不用预约参观现场环境了。” “……”周可吃不准绯缡的意思,又感觉他自己特别像上家干完,立马要接洽下家似的,脸皮薄了,怕绯缡把他看成势利眼。 “你考虑清楚,真的愿意来集余场?” 他這才忙忙地表态:“我已经在建筑部做了五年多了,我想趁年轻,多经历几個部门学习。我来问问老师這儿還有沒有空缺。”他看了看绯缡,倒是很实诚,“好像咱们罗望五年一次大换岗,要形成规律了。我想,以后要是发现集余场不合适,大不了再换呗。” “好,到十月,你自己看集余场挂出的岗位有沒有和你的情况相符的,想填也可以,工作环境就是你们建筑部造出来的那样,不会更好,你慎重考虑,预约相看這环节就不必了。” 绯缡挂断视讯,商檀安笑:“你這是答应,還是劝退?” 绯缡捧起汤,秀雅地抿一小口,咕哝道:“沒规划,集余场可是個大火坑。” “手稳一点。”绯缡嗔道,“你的厨艺总是忽上忽下。” 她又道:“今天的汤做得好了,快来喝。明天你還要开你的红果呢。” “你先喝吧。” 這两個人,在厨房裡叨叨咕咕着,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他俩明天会有一战。 這是脑波机甲和手操机甲的第一次盛会。 虽然只是一场行走拉练的基础动作比拼。 琼哥的光芒同时打在两台机甲的壳体上,陆七区一座深山坳裡的砂砾滩涂泛着白光,不远处陡坡上泥泞不堪,水潭边的圆石长着鲜绿的苔藓,两旁崖壁藤蔓悬垂,开着一种艳蓝色的野花。 天空非常明媚高爽。 四周立着很多测试人员,還有前来观摩的人。 红果今天在身上也抹了暗纹,它和空腔都是黑色,在阳光下又都隐隐映出几道流光,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個系列的。红果整体构型矫健流畅,空腔则方正憨厚。 它们完全一模一样地跑动,腾跃,跨過水潭,勾着水花,蹚在泥泞中,始终并行,不输上下。 但红果看起来轻盈飘逸一些,空腔更有股悍气。 這一战影响日后传回联盟,很多人生怕有先入之见,喜歡研究的时候先略過两台机甲的介绍,整场拉练行走中,他们光从外表看不出脑波机甲和手操机甲的明显区别,因此常常误认驾驶红果的晏大师,驾驶空腔的是商大师。 直到他们看到最后,红果探手采了一朵野花,递给空腔。才不由自主地咦一声,反過来再確認,终于明白晏大师的机甲无论从长相還是操作风格来說,都是比较蛮的那個。 因此,当研究者将這一战的数据分析得滚瓜烂熟,再也分析不出一点新意,他们记得最深的反而是最后结束时這個有趣的细节。 所以,這一战有了一個名字,献花之战。 這是主流的脑波机甲向正在萌发的手操机甲的一次献花,是技术分岔路口的微微一笑。 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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