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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序幕

作者:未知
张老根他们从龙悍家裡回来,第二天早上,龙悍就交给他们五万元的现金,還有一张存折,存折上有八万块钱,存折的密碼,龙悍也告诉了他们三個。他们颤抖着,从龙悍那裡接過了钱和存折,张老根觉得自己的眼睛裡面有什么东西想拼命的往外冒,长這么大了,虽然手裡第一次拿了那么多钱,但自己的激动,却不是为了這個原因,当从龙悍手裡接過這些东西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情感,你也许无法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因为你不是小沟村的人。你无法明白在一個人均年收入只有两三千元的地方,在一個很多人家裡的存款甚至不到五位数的村裡,在一個人人整天都为了一些鸡毛蒜皮,蝇头苟利奔波忙碌的环境裡面,张老根手裡沉重的分量,那不仅仅是钱的数字能表达出来的东西,那裡面,有尊重,有信任,還有很多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看着龙悍的眼睛,那一刻,說真的,张老根有种可以为龙悍去死的念头。张老根拼命忍住了眼睛裡面想要流出来的东西,都活到這把岁数了,說什么也不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他偷偷看了李伟华和唐子清一眼,两人的眼睛都有点发红,跟自己一样。 几乎是在当场,他们三個就表决心一样的决定了怎么来保管和使用這笔钱。张老根管钱,唐子清管帐,李伟华负责监督。 三人小心翼翼的拿着钱走了,走的时候,龙悍和他们說了一句话:“這笔钱,别省!不够了我還可以再拿。”龙烈血是看着他们走的,在他们开门出去的那一刹那,仿佛是一种错觉,龙烈血觉得,张老根的背似乎沒有那么驮了,另外两人的身上,似乎也有了一种无往的气势。龙烈血看向龙悍,龙悍的眼裡,是一种深沉的包容。 “人民的智慧与力量是无穷的”,這一次,龙烈血真正体验到了伟人所說的這句话的意思。 几乎才一個早上,整個小沟村似乎都动了起来了。当张老根、李伟华、唐子清他们三人拿着钱走了以后,他们并不是躲到什么地方三個人商量怎么用這笔钱。与之相反的是,他们走家串户,召集了一大堆人来商量着怎么用這笔钱,召集来的都是一個家裡的老爷们儿。這些人之中的共同特征就是基本上沒有和刘祝贵家多来少往的,事实上,小沟村和刘祝贵家关系密切的那一两家张老根他们三人根本就沒有打算請。 现在,张老根他们三人和他们請来的那一大伙老少爷们儿此刻正在李伟华家裡,裡裡外外的围了两层,而李伟华家的院子裡面,则是放了一地的农具,有好几個人,是张老根他们跑到田裡把人叫来的,来的时候還抗着锄头。 “什么,你說多少?”這是一個不可置信的声音。 “十万,我說是十万,這五万块是前期的支用!還有八万块的存折”随着李伟华沉稳的嗓音,五万块钱和那张存折静静的放在了大家围绕的一张小桌子上。屋子裡一下子沒有了刚才的嘈杂,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那方寸间不到一尺的地方,那几叠100元面值的钱和那一张静静躺在那裡的深红色的小本子上。正如同李伟华和张老根当初他们的反应一样,大多数人的脸一下就红了,還有的则是脸太黑了,看不清到底有沒有红。 刚才问话的那個声音有一些颤抖,就如同他拿烟的手一样,他咽了咽唾沫,有点艰难的把刚才问的問題又重复了一遍,但沒有人嫌他烦,此刻大家心裡想得都和他一样。 “李伟华,你說龙…悍真的,让咱们给……王利直操办這十……万块一回的丧事?” 李伟华回答道:“是的,大家都看到了,我沒有必要骗大家!不過這件事大家知道就好,不要往外传。” 大家点点头,大家心裡想的是大概龙悍怕财外露吧,這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别的不說,就冲龙悍的意气与豪爽,大家心裡面也只有一個“服”字。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得了的,整個罗宾县能拿得出十万块的人也许不少,但能像龙悍這样为了王利直拿出十万的人则恐怕沒有。 张老根看差不多了,他敲了敲烟杆,把火灭了,他看到经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就清了清嗓子,說道:“钱在這裡,大家几十只眼睛看着,难道会有假?也不怪大家一下子沒反应過来,這說明什么,這說明人家 ‘仁义’啊!”张老根說到這裡,叹息了一声,但大家都在等他把话說完,“世人說,人走茶凉,王利直在小沟村,无亲无故,现在走了,走得不明不白,可這茶,它凉了沒有?”說到這,张老根很激动,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那根烟杆敲着桌子,“龙悍已经告诉了大家,…沒…凉!今天請大家来,不要大家出钱,不要大家冒险,只要大家有主意的出個主意,沒主意的出把力气,也算是大家对王利直的一点心意吧!”话說到這個份上,大家都相信了,有的人心裡還有些惭愧,剩下的事情,就只剩下怎么来花钱,怎么让王利直走得风光這件事情的讨论上来了。 屋子裡一下子变成了农贸市场。 …… “我說,上次王大村的那個豹头李他爸不在了,他送他爸的时候,可一连找了十多辆拖拉机,上面都坐满了人,還有一辆小面包,挺拉风的,要不,咱们也去找十辆……哦不,是二三十辆拖拉机,外加三五辆小面包也给王利直威风一下?”一位老兄满怀希望的說到,可迎接他的,是一屋子的白眼!這個老兄挺委屈的,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裡! …… “一般村子裡办红白喜事,都会找乡裡乡亲的吃上一天饭,我看這次办王利直的事,這饭,少說也要請全村的人吃三天。”看到众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的那個肥肥的肚子,這位老兄脸不红,气不喘的继续說道:“光吃一天的话,浪费的东西多不說,论风光,那也一般,三天的话我算了一下,主菜的话四头猪就够了,掌勺的师傅去外村請,用不了多少钱,村裡的婆娘多的是,帮忙的话也够了,其于那些菜,村裡的地裡就有,不用钱,再加上酒水,咱们小沟村的人也不多,满打满算,不会超過一万块,這還是钱裡面的一個大头了!”众人看着他,眼裡的目光由疑惑变成了钦佩,众皆称“善”,后来,又经過大家的完善补充,主菜裡,又加了十只羊,一头牛。反正不是有十万块钱嗎! …… 說到請先生看日子勘阴宅,大家意见分成了两种,一個是請王先生,一個是請木先生,這两位先生在周围十裡八乡的這一行裡都小有名气,于是屋子裡面也分成了两种意见,相持不下,连李伟华也沒有办法。 看着大家在为哪個先生更有本事這一点上争论不休,张老根眯着眼睛看着,也不說话,只是把他那根烟杆放到嘴裡砸得吧吧响。看到众人分成两派差不多都要用拳头来說服对方了,张老根又使出了他发言前的经典动作,用烟杆敲桌子,看到众人不 說话了,都在看他,他這才悠悠倘倘的說道:“大家說的我都听了,王先生本事大,李先生本事也大。可以說,他们两中的任何一個都不会比另外一個差多少,可我們怎么办呢?我們总要选一個啊!” 大家知道他是有意要卖卖关子,但在此刻,也就由得他卖了,還有一個老兄很识趣的问了一句:“那你說应该怎么办?” “我說啊,”他故意停了停,看到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我們一個也不选!” 众人炸锅,搞了半天,出了個這种馊主意,大家都对他怒目而视。性急的已经开骂了。 “你個张老根,要作死啊” “就是,說了半老天放不出個屁!” …… 张老根似乎吃了金刚丸一样,用眼睛瞟了众人一眼,丝毫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 “哼,你们知道什么,我說不請王先生,不請木先生,又沒說谁也不請,要請的话,也得請個更有本事的,七十裡外,大周山封口镇的胡先生听說過嗎?” 何止是听說過,简直如雷贯耳。這個胡先生,有的叫他胡半仙,是這行裡鼎鼎大名的人物,方圆百裡沒听說過他的人不多,他虽然本事大,但相对应的,請他的报酬也大,一般人請不起。大家刚才在讨论的时候陷到了习惯性思维裡面,沒有把自己当“有钱人”,而现在的情况是,大家在愁怎么把钱花出去。 张老根一语点醒众人,众人一下子由唾骂变为赞叹,“高,实在是高!” 看来,古人的话沒有骗人,那句话怎么說来着,“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 讨论一直持续到中午的时候才弄出個大概来,而几乎到下午的时候,被分配到了任务的人,怀着各种心情,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胡先生最先被张老根請来,胡先生是一個六十多岁的瘦小老头,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唐装,秃着脑袋,话不多,看样子有点像旧社会的教书先生,可是要他出马的价钱可比教书先生贵多了。這类先生一般收的钱的尾数要么带六,要么带八,而這位老先生接這种小活,出动一次的价钱最便宜的是1880元,沒得谈,還要包吃住。最关键的是他還要看人,如果他不爽的话,你就是出再多的钱也沒有用,曾经就有個土老板出到8880元的价钱都沒能請得动他。說真的,在张老根請他来之前,张老根自己都沒有把握能不能把他請来,而当张老根說出来意后,那個胡先生想都沒有多想,就对张老根說了两個字:“走吧!”。害得张老根還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這個胡先生很好說话嘛,跟传闻有些不一样。 因为胡先生他家离小沟村太远,往来都是车接车送的,他来的时候就住在张老根家,到了晚上,村裡一些今天知道张老根去請人的就慕名而来,大家都很想看看“胡半仙”。虽然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但就卖相上来說,大家都觉得胡先生除了精神好点,眼睛亮点,其它的,就是一個平常的老头,有的人甚至对他产生了一定的怀疑。而胡先生除了定下下葬的日期,再约定明天去看一下阴宅以外便不再有所表现,害得有些人失望而归。 而下葬的時間定的是四天后的下午两点。 晚上,刘祝贵家。 刘祝贵一家人還有几個属于他這個圈子的人又聚在了一起。 “今天张老根、李伟华、唐子清他们三個人约了村裡其他一些人在张老根家不知道嘀咕什么,弄了一早上,到了下午才散了!” “我看见张老根今天晚上带来了一個小老头,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就住在了张老根家,好多人往张老根家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其中的一個村民甲說道。(這种人,实在是懒得给他想名字了) 刘老二看了一眼刘祝贵,說:“我看自从龙悍回来以后,這帮刁民就蹦起来了,看着谁都觉得鬼鬼祟祟的,龙悍一天不走,這些刁民就一天也老实不下来,爸,我看我們得想個法子把龙悍弄走了才好,要不然他一天在村裡,那些刁民一個個都像吃了金刚丸一样,照這样下去,准出什么事!” 刘老大听了,想了想,有点迟疑的說道:“会不会为了王利直的事龙悍要想煽动大家来闹事啊!” “我看不会,现在這個样子反而有些像那些刁民要煽动龙悍来闹事一样!”村民乙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商量了大半天,也沒有商量出什么结果。 像往常一样,看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刘祝贵来总结发言,這一招是他往乡裡的领导身上学的,可惜平时沒有多少机会拿来用,在小沟村开会的时候,那些刁民要么七嘴八舌,让他插不上话,要么他在說的时候那些刁民一下子七嘴八舌起来,久而久之,在小沟村开会,虽說是开会,可实际上都是像在传达通知,他一說完,会就散了。這一点,在私下裡让他有些窝火,這些刁民,怎么就不能学学他去乡上开会时那种台上领导讲话,台下一呼百应的样子呢?這個小小的愿望,看来也只能在家裡实现一下算了,可惜,就是听众太少了,日他娘的。還有就是那個龙悍,我又沒招你惹你,你为什么老是和我過不去呢,那些刁民要死要活关你屁事,你吃多了抱石头砸天去呀,干嘛老来小沟村搅和呢?還有那個狗日的王利直,你他妈的怎么就那么不经打呢,平时见你牛鞭羊鞭的吃了不少,可你他妈的关键时候怎么就不硬气一点,再多活几年也好啊,老子从你身上财沒捞到半分,反而破了不少,你這個狗日的,死了也好,要是活着的话,老子整得你想死也难。看着大家都在等他說话,那些人期待得眼神,让他多多少少好過了一点,這种做领导的感觉,不错! “昨天我就去過乡上了,王所已经答应了,如果這些刁民想搞什么事情的话,他带人马上就到,同时我也了解了一下,這些刁民最近沒有往上面闹什么事,王利直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多,所以大家不用担心,不過我們也不能放松,如果他们想搞什么事的话,参与的人那么多,肯定包不住多长時間,大家最近眼睛耳朵放宽点就是了,明天大家也多打听打听,看看他们究竟要搞什么!” 刘祝贵這样說,大家多少有些安慰,可刘祝贵心裡還是有点放心不下,私下裡,又对他的两個儿子叮嘱了一番。 第二天,甚至還不用打听,刘祝贵就知道那帮村民们想要干什么了,他们想要给王利直办丧事,现在全村的人都差不多都知道了.之所以一下子让這件事情弄得路人皆知,是因为有两個人一下子不约而同的到了小沟村。 這两個人就是王先生和木先生,叫先生不是因为他们学问大,而是做他们這一行的人别人都那么叫,要說学问么,两個先生在這一行裡算得上小有名气,哪家有個婚丧嫁取,上梁问字的,都用得着他们,两人以前都各自来小沟村来過一两次,再加上做他们這一行的,别人对他们印象也很深刻,好巧不巧,两個人居然都要去张老根家.人人說同行是冤家,平时两人基本上就沒有在一起露過面,這下子两個人居然一起露面,一起来到小沟村,還一起要起张老根家,這样的事情,想不叫有心人注意都难了。而此时的张老根家,又是被一窝人围住了,大家都想看看那两個人来到张老根家想干什么,让大家掉眼镜的事发生了,那两個人来到张老根家居然不是找张老根的,而是找胡先生,两人对這個胡先生的态度简直叫人摸不着边,那份恭敬,让不知道的人直夸他们是孝子,而胡先生则仿佛是习惯了一样,沒有丝毫的不自在,张老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问他,胡先生喝了一口由木先生递上的茶,不紧不慢的說:"当初看這两個人比较上进,在机缘巧合之下就指点了他们一下!"看到王先生和木先生沒有反对這种說法,旁边的人大吃一惊,连张老根也不例外. 张老根问王木二人:“這么說,木先生和王先生都是胡先生的徒弟啦?” 张老根的话问得二人一下子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木先生脸上微红,沒有說话,王先生倒是挺干脆的說道:“我們都受過先生指点,可是均无缘拜入先生门墙之下,這次知道先生出山,就過来拜访先生,希望能为先生鞍前马后,也希冀能再一沾师泽。”王先生這话說得挺文的,有大半人都沒听懂,不過听懂的人就吃惊了,连张老根都沒想到胡先生這么大本事,先生本事大,那些昨天還稍有怀疑的人都在暗骂自己白痴,而张老根的脸上,则就像抹了一层油一样。 见到大家很兴奋,都在问這问那,那個一直不說话的木先生难得严肃的告诉大家:“在先生面前,各位還是不要再称呼我为先生了,我实在担待不起,大家看得起的话就叫我一声老木吧!”王先生连忙点头称是,在王木二位的坚持下,小沟村众人的口中,王先生和木先生沒有了,多了一個老王,一個老木。 因为村子不大,王木二位也沒有刻意掩藏,再加上他们又名声在外,在一般的农村裡,时刻都是大家关注的对象,在他们陪着胡先生在两個小沟村村民的带领下去看王利直阴宅的时候,這点事也就传到了刘祝贵的耳朵裡面。知道了這帮刁民這两天忙着的事就是为王利直办丧事,刘祝贵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看来,龙悍還挺识趣的嘛,沒闹什么事,不就是办個丧事嗎,哈……哈,老子也不会掉一根毛,由得你们這帮穷鬼折腾去,妈的,還害得我紧张了好久。刘祝贵這样想着,心裡面同时在琢磨着怎么在這件事情過后好好整整张老根他们几個比较积极的人!哼,跟我斗!刘祝贵冷笑着,骑上他的自行车往乡裡去了,下午,乡裡還有個会。 当小沟村的村民们還沉浸在对胡先生的惊奇当中的时候,小沟村的村民们又迎来了一次新的冲击,就在胡先生带着王木二人去堪阴宅的下午,小沟村裡来了几個和尚,要說是和尚的话也沒有什么特别的,在要为王利直要办丧事已经不是秘密的小沟村,請几個和尚来超度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像林清寺的那些和尚就是村民们经常去請的目标.而這次請来的和尚却不一般,准确的說是以前小沟村的,包括附近几個村的人,从来沒有想過有人办丧事的时候会去請他们。這不說是那几個和尚沒本事,恰恰相反,而是那些和尚的名气太大了,雪玉山飞来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正因为他们名气大,所以自然的,价钱也就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了的,平常的和尚,几個人念三天的经,那也就是千把块左右就可以了,而雪玉山飞来寺的和尚,两千块钱恐怕连一天都不行,如果仅仅這样的话,村民们還不至于太惊奇,可是這些和尚裡有一個人,却震撼了村民的神经,那個人是雪玉山飞来寺的智光大师,如果大家平时想见智光大师的话,那得亲自跑百把裡地去到雪玉山飞来寺,還不一定见得到,智光大师在村民们的印象裡,一直是那种高不可攀的人物。這下子,看到這個原本见一面都不容易的人物出现在小沟村,小沟村一下子就像炸了锅,特别是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们,更是說什么也要来亲自看一下智光大师,智光大师的光头、白眉,在小沟村人们的眼裡,似乎都有了几分神仙中人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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