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道士离去
似顾十一与她亲娘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妖族血脉,只能說她的先祖一定是位十分了不得的妖王,据老道士所知能做到這样的,只有寥寥几种洪荒时遗存下来的异种,所以他才有此一說。
老道士想了想道,
“我也說不明白,不過当年我在顾家也是听說了不少你那亲娘的秘闻,說她在娘家时就颇喜强壮男儿,对你爹那种身形削瘦的翩翩贵公子不怎么瞧得上,不過在闺中时她确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可自从成亲之后便性情大变,我猜测着她应当是血脉觉醒了,只她沒你這么好的运气,直到成亲之后通晓男女之事了才觉醒,如此一来对你那爹自然更瞧不上了,所以才会有跟人私奔之事,你以后回了家乡可以去你外祖家打听打听!”
“哦……”
顾十一都听傻了,张着嘴,呆呆的点了点头,半晌才道,
“所以……她……她其实也不是有意抛弃我的?”
老道士知晓徒弟虽說外表瞧着豁达开朗,可对亲娘离她而去的事,心裡一直十分介怀的,当下点头道,
“我估摸着她也是身不由己……”
她那娘是一介凡人,身上又有上古妖族的血脉,若是淫性发了,见着男人就甚么都不顾了,怎么還会记得女儿!
顾十一又问,
“我外祖家也是修真的世家,虽說后来沒落了,我娘在家中时,难道就沒有一人发觉么?”
老道士道,
“這种血脉之事最是不定,你那先祖的血脉到了你们這一代已经十分稀薄了,不過总归是洪荒异种,神奇之处不是我們能知晓的,许是在血脉之中潜伏几代或者十数代,突然又在某一個子孙的体内复苏了……”
顿了顿一脸同情的瞧向徒弟,
“不過现下看来,你们似乎也沒继承那异种的其他能耐,倒将……咳咳……将它的淫性给继承下来了……”
洪荒异种啊!多数都有天赋异能,例如天生亲近水、火五行,又或是身体强健皮糙肉厚之类的,可他养了顾十一二十多年,除了对道术领悟能力极佳,其余倒是真沒瞧出她与普通凡人女子有甚么不同的,看来是沒有继承了!
“啊……”
顾十一一脸的无语,心中暗道,
“怪不得,我喜歡腹肌、马甲线和大肌肉,原来……這是祖宗遗传啊!”
顾十一被自己身负洪荒血脉的事儿给震惊到了,倒是沒有再哭了,陪着老道士吃了半夜酒,看着他酒力不支伏在桌上,這才上去扶人,老道士那瘦骨嶙峋的肩头一入手,顾十一的眼圈儿又红了,
“师父……”
以前老道士老是老,可一身的筋骨劲儿不输年轻人,打从童子时练的功還在,臂膀上肌肉虽称不上坚硬如铁可也是垒垒分明,到這才不過一日的功夫,老道士身上坚韧的肌肉仿佛被人给抽走了一般,入手尽是骨头,硌得人生疼。
老道士被她扶到了铺上睡下,顾十一一脸担忧的守在一旁,她不敢去自己床上睡,怕一觉醒来老道士就沒了,于是在一旁打了一宿坐,泥人儿就陪在她身边,二人就這么守到了天亮,待得林中第一声鸟叫响起时,老道士似是被惊醒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十……一……”
顾十一听见了,睁开眼忙去看,
“师父!”
這时节的老道士已经是一派行将就木的模样了,苍白的头发散乱在枕上,头顶光秃秃的,竟然是一夜之间全数掉落了,又脸上黑气笼罩,一双眼皮耷拉的老眼,勉强才能睁开一條缝,
“十……一……”
老道士颤抖着抓住了顾十一的手,
“师父……”
顾十一一看這样子,還有甚么不明白,当时的眼泪就模糊了双眼,老道士哑声道,
“十……一,先别哭……要哭等……等我入土了,你再哭……”
說罢又长长吸了一口气,强提了体内最后一口真气道,
“你听好了,我前头叮嘱你的事儿,你要去做,我死后三天你必须离开這裡……你就把我埋在這山裡,让這具躯壳化做一捧泥,也能养一方生灵!”
說到這处,老道士双眼上翻,看着殿上的瓦顶,
“唉……”
长长的一口气吐出来,老道士的手便松开了,软软的落到了铺上,
顾十一呆了半晌,才回過神来,
“师父!”
顾十一悲叫一声,扑到老道士的身上大哭起来,
“师父!师父!你别死啊,你死了留下我一人在世上怎办……”
她与老道士二十五载四处闯荡,一起吃苦受罪,也一起吃香喝辣,其中的辛苦和快活,自不是外人能知晓的,這师徒情谊比一般的师徒都還要深厚些,尤其她心知老道士会這么快走,跟自己有莫大关系,心裡是又疼又悔又自责,那是哭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這一哭直直是哭了一天一夜!
一旁的李燕儿也跟着她伤心,二人就這么在殿裡守着老道士,水米都不曾进一口,最后還是李燕儿眼看着再這样下去顾十一也要倒下了,便劝她道,
“十一,這都一天一夜了,师父他老人家也该下葬了,你……你還是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吧!”
前头师父不是叮嘱了她们么,他死后三天之后她们必须离开此地,這都一天一夜了,再耽搁下去三天就過去了!
顾十一倒是听劝,勉强收拾了悲痛,起身到外头为老道士寻一处风水宝地,找来找去却是寻到了观后头五裡的山岗之上,這处背靠山面向西南,乃是少有人涉足的老林,老道士在這处安葬,无事时還可以瞧瞧山下的风景,听听山风林啸之声。
顾十一就去同那棵孤伶伶立在山顶上的松树精商量,
“我师父死了,我想把他葬在這裡,你替我守着他好不好?”
松树精想了想回答道,
“不好!”
顾十一闻言有些恼了,
“为何……他老人家生前对你可是不薄,若不是他老人家点化,你怎么能在两年前的雷劫之中活下来,還成了精,你忘恩负义!”
松树精想了想应道,
“你這么說,我倒是想起来了,好似真有那么一回事……”
它未开灵智之前的事儿,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顾十一一說它倒是想起了一些,
“好吧,为免你四处胡說坏了我的名声,就让你师父葬在這裡吧……”
顾十一大喜,松树精不待她說话,又接着道,
“不過……我這处风水宝地若是用来葬人,就是方圆百裡唯一的一处九五至尊的孤寡之穴,穴眼就在我這树根下头,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便是一生一死也不能,你要将他葬在這处,那就要把我挪走……”
顾十一一愣,
“還有這种說法?”
就听它又道,
“我在這山裡呆的岁月太久了,早烦了,你带我到外头看看世俗是甚么样儿……反正现在你师父死了,我想……你也不会在這山裡呆了……不如带了我出去……這样……我给你师父腾了位,我也能出去了,一方两便大家欢喜!”
“這……”
顾十一有些犹豫,沒有說话,松树精有点急了,又接着道,
“你若是不带我走,便是砍了我也沒有用,我的根系深达十丈,你敢将他埋在這裡,我就敢把他从地下头拱出来,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以后暴尸荒野,死了都是无家的孤魂!”
這么狠!
顾十一想起這松树精說是活了千年,可真正开智不過就是這两年的光景,說起来還是宝宝,這种毛头小子最是不讲道理,惹急了甚么都敢干的!
再說了,风水宝地呀!
這地儿能让松树成精,老道士埋进来,一定住得舒服,他在世时一辈子沒享多少福,死了之后怎得也要让他享享福!
想了想有些为难道,
“你這么大個儿,我怎么带?”
总不能让她扛根木头出山吧?
松树精闻言大喜,忙应道,
“這個好办,你寻個东西把我的身子剖开,我自会出来的……待我出来之后,你把你师父往我這裡头一放……倒是省了棺材……”
這就是树棺了!
這倒是正正好又省钱又环保,千年成精的松树做棺,就是世俗的皇帝都沒這待遇!
顾十一回去寻了一把斧头劈开了這两人都抱不住的大松树,果然从裡头窜出来一道绿光,绕着顾十一转转,顾十一用一個破瓦罐装了些泥,绿光就往那罐裡一钻,化成了一颗小小的树苗,松树精扭了扭身子道,
“這么小的地方呆着有些挤,我也不为难你,知道這山上沒好东西,等下山了你给我弄個大点儿的地儿……”
顾十一翻了翻白眼,沒好气道,
“知道了!”
于是顾十一又花了一日的時間,把松树裡头掏出一個刚好可容身的空儿来,又去山下买了寿衣,亲手给老道士穿上,再把老道士给封进了树棺之中,顾十一一面哭一面用钉子把外头给钉死了,将自家师父永远的封在了黑暗的树身之中。
做完這些,顾十一回到观中只觉整個人都被抽干了一般,进到殿中坐在自己的床上,呆愣愣看着角落处那空无一人的床铺,半晌才一脸疲惫的倒下去,就這么睡了過去。
她一睡下去,就剩下桌上的泥人同破瓦罐裡的那棵绿油油的小树苗,大眼瞪小眼,
“喂,我见過你,顾十一前头带你来過……”
小树苗想了想道,
“我听她叫你做燕儿?”
泥人儿点头应道,
“我叫李燕儿,你……你怎么称呼?”
前头顾十一带着李燕儿去山顶上,松树精摆着架子,不屑同她這外来人打交道,顾十一叫了半天,它都沒有搭理,李燕儿也沒跟它搭上话,现在還真不知道怎么称呼這位,說年纪吧,這位活了有千年了,可十一說了,草木兽虫成精,算年龄都是以开智之日算的,所以這么算的话,它又只有两岁左右。
小树苗果然愣了愣,应道,
“我沒名字……”
继而又语气凶凶的道,
“我有沒有名字沒关系,你只需要知晓,以后除了顾十一,我就是最大的便成了!”
“呃……”
李燕儿有些发愣,
“对!我比你大,你以后都要听我的,不许跟我争地盘,不许跟我抢阳光,不许跟我争水,听到沒有?”
树精很是自然的争起了地盘。
破瓦罐裡的树苗一通乱扭头顶那几片叶子摇得风起,颇有泥人不答应就跳出来抽它的架势,李燕儿有些好笑,心裡暗想,
“果然跟十一說的一样……”
十一同她說了,這树木实则跟人也是一样的,同生长在一片土地上,也是要争夺的,争水争地争阳光,老松树能在那山顶上经受风吹日晒,一树独得天地灵气化成了精灵,可不是甚么电视上演的和蔼可亲的松树爷爷!
“你看那山上光秃秃的一棵草都不长,便知晓它不是好东西了!”
這是顾十一的原话,李燕儿自觉自己是人,当然不会跟一棵树计较,于是点头道,
“好,我不跟你争……”
反正這阳光、水甚么的,她是用不着的!
松树精见她如此识趣立时满意了,想了想问她,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李燕儿应道,
“父母取的……”
松树精有些苦恼了,
“我沒有父母……谁给我取名字?”
它连自己的来处都說不明白,李燕儿想了想說道,
“你是树木成精,受天地灵气孕育,就是天生地养的,自己取名字也可以的!”
松树精大喜,想了半天问李燕儿,
“你說……我叫大王怎么样?”
李燕儿愣了愣,
“這……名字……”
這要是山裡老虎狮子成精,取個名儿叫大王倒是挺合适的,一棵松树叫大王,是不是……有点怪呀!
“怎么……你觉得不好,還是觉得我不配做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