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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筹谋

作者:未知
安解语便让人收拾妥当,請了林氏過来叙话。 自那日原哥儿生辰宴后,林氏就深居简出,也不与妯娌往来。 秦妈妈曾对安解语說起過,那管花房的林深家的被打了二十大板,阖家都赶出去了。林深家的却是林氏带来的陪房嬷嬷。就因为献错了倒仙草,惹得原哥儿喘疾复发,才有此一劫。林氏虽是不服,可那小程氏不依不饶,非要找個靶子严惩才解恨。不過是迁怒于人罢了。 倒仙草是個稀罕物儿,在外千金难求。林深家的在花房鼓捣出不同颜色的倒仙草,也是侯府一绝,寻常时候都在暖房裡供着,并不摆出来招摇。那日却是小程氏点名要在生辰那天摆在大厅,以显气派。哪想這物件竟是有喘疾的人闻不得。原哥儿自小身子骨又弱,又添了喘疾。也就是侯府位高权重,早些年寻到儿科圣手钟大夫,才收罗在外院,专门给侯府的子嗣瞧病。這次也多亏了钟大夫,才将原哥儿救了回来。原哥儿的這场无妄之灾,却是由他生母而来,可怨不了别人。 安解语一想到自個儿也被当作過要害原哥儿的嫌犯,就对大房的小程氏愈发腻烦。暗自庆幸自己曾踹過她一脚,不然瞅她那欠抽的小妇样儿,怕自己忍不住還要见一次,打一次。 林氏被大房的妾小程氏打了脸,自然不服,自家男人却不肯为自己出头。就在华善轩闷了好一阵子。 现下听說太子在江南大捷,范朝风又有望升官,就盘算要走范朝风的门路,让范朝云也出去从军。也好捞個功名好分家。眼下大房他们肯定是靠不上了。得罪了侯爷的宠妾,不定侯爷回来会怎么打压他们五房。遂咬咬牙,拿出了压箱底的一对上品油青种翡翠镯子,来走安解语的门路。此时流云朝翡翠极为稀有。上回安解语得的那套极品玻璃种翡翠,却是世面上完全寻不到的,属有价无市的稀罕物。象林氏這样的油青种,已是能让富贵人家做了传家宝了。 安解语看见林氏拿出镯子给她套上,就诧异道:“五弟妹,這是为何?” 林氏忍着羞怯,低声道:“那日我答应四嫂的倒仙草,却是食了言。现下却是将功补過。還望四嫂不嫌弃。” 安解语恍然,就笑着褪下了镯子,放回林氏带来的锦盒裡,安慰林氏道:“五弟妹說哪裡话。你无端受屈,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跟那不讲理之人,实无理可讲。也不用给她们脸面。” 林氏听了就如久旱逢甘露,心神俱爽,连心疼那镯子都顾不上了,又将锦盒推回给安解语,還道:“四嫂是個热心肠的。也只四嫂心疼我,知道我的委屈和难处。只我們五爷只是庶出,又沒有個正经差事,哪能从大房讨公道?--還不是人家說什么,我們都只有受着。”說着,便哭了出来。 安解语也知林氏憋屈坏了,就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又转了话题,问那林深一家怎么安置的。 林氏就止了哭,道:“他们现住在我陪嫁的一個院子裡,五爷让大夫去给林深家的看了棒疮,這几日天气转凉,却是慢慢好起来了。只将养数日,应是无大碍。” 安解语就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氏皱眉道:“我能做什么?横竖他们是我的人,我养着他们就是了。” 安解语寻思一会儿,问林氏:“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道五弟妹有沒有兴趣?” 林氏就感激道:“我是唯四嫂马首是瞻的。” 安解语见她說得不伦不类,也不提点,只含笑道:“我听說林深家的侍弄花草很是在行。不如你做东,起個菂花铺让他们经营,专养些奇花异草,卖给识货的富贵人家,也是既风雅,又实惠的美事。再则他们有了进项,也能贴补自家。于你们五房也是有大利的。” 林氏听得眼前一亮,赞道:“好主意!四嫂真是兰心慧质,难怪四哥只要四嫂一人,真是羡煞我們這些旁人。” 安解语心裡得意,却未露出分晓,只故作大方道:“五弟妹過奖。我們四爷只是懒得应酬。若果真遇上心爱的,我還得给他抬进来。說起来,光靠男人是不成的。” 林氏听了却是有些伤感,想连四哥四嫂這样恩爱的夫妻,也有色衰爱驰的一天,就觉得心裡闷得很,忙转移话题道:“四嫂,這個菂花铺到底要如何办,還得您多提点。不如四嫂也入個伙。有了四嫂,我就觉得有主心骨多了。” 安解语也有兴趣试试做生意,却是多個门道多條路的意思,就爽快答应了。 那边听雨却是又接到一個帖子,是大房送過来的,說是明日侯府众人都要去中山侯曹府做客,让四房提前预备着,别误了大家的行程。中山侯府澜园裡的满山红叶却是京城一景。一般人也只能在外面看看,只有那牌面上的人才有幸去内园仔细玩赏红叶。 听雨便很不高兴。這要出门這么大的事儿,却是快深更半夜了才传到风华居。也忒不把四夫人放在眼裡。 秦妈妈就道:“大房怕咱们四房风头出得太過,故意下個脸也是有的。你可别在四夫人面前添油加火。四夫人现下暴炭一样的性子,要再和上次一样做出不成体统的事,我可要打你板子!” 却是說得上次安解语一言不合,就踹了小程氏一脚的事儿。 听雨很不以为然。她们又不有求于大房,以后也都是要分出去的,何必受這個闲气?那一脚却是踢到听雨心坎上,隐隐觉得四夫人自中毒醒来之后,就越来越张狂。却是张狂得有趣有理,让人吃了憋還挑不出错。這样的四夫人,比之前只知道跟四爷闹,动不动就泪眼蒙蒙让男人来哄的四夫人,可亲可敬多了。却也不敢多言。 等林氏走后,听雨就禀报了安解语明日出行的事儿。 安解语挑挑眉,就道:“给大嫂那儿传個话,就說我身子不好。明儿不去了。给我道個恼。” 听雨吓了一跳,忙道:“四夫人三思。這府裡的人都去,就咱们四房不去,岂不是落人把柄?” 安解语不理,一面让阿蓝過来服侍她梳洗。 听雨很是尴尬,還要劝。 安解语已卸了钗环,换上软绸睡袍,就吩咐道:“阿蓝過去走一趟。就說天色太晚,已来不及预备着,恐明日误了大家的好事儿,就不過去添堵了。還望她们玩得痛快。记住要一個字不错說与大夫人听。” 阿蓝进府沒多久,已是把四夫人当了主子。凡安解语交待的事,俱办的妥妥贴贴,又年纪小,比听雨等大丫鬟少了几分私心,加上是新进府的,跟安解语的原身并不熟识,眼下便成了安解语身边的第一得用之人。 阿蓝就领命而去。 听雨便退出去,找了秦妈妈說话。 秦妈妈听說了,急得了不得,让人去追阿蓝回来。哪知阿蓝脚程快,已去到元晖院裡。 大夫人只当四房有急事,就召了阿蓝进来。 阿蓝這個棒槌却是做得好,一席话原原本本說出来,就把大夫人气得倒仰。却又发作不得。小程氏日前求了她好久要给安解语沒脸,她一直拿捏着不肯松口,也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的意思。直到范四爷最近风声水起,她才有些着忙,便小小地使了個袢子。安解语若是聪明,自会過来低头认错。却万万沒料到对方直接摔脸子不去。 大夫人也恼了。给脸不要脸,小户人家的女子就是上不了台面,遂冷冷道:“知道了。明日你们自便吧。若是太夫人怪责下来,還得你们四夫人自己斟酌。”便躺下歇了。 阿蓝回到风华居,给安解语回了话,又有些担心,问道:“四夫人,太夫人会不会怪责我們四房?” 安解语已是困了,迷迷糊糊道:“我已让秦妈妈去方嬷嬷那裡去道恼。太夫人是個明理的人,不会为难我們。” 阿蓝又等了一会儿,看四夫人已是睡着了。就下了裡面的鲛纱帐,外面的锦帘挂帐却依然留着,因安解语嫌都放下太气闷,和现下一般的夫人小姐的习惯却是大不相同。 又把那围着淡棕色细棉纸的床头灯移到墙脚,只微微的一丝光照過来,鲛纱帐裡的人若隐若现,如神仙妃子般。 秦妈妈从太夫人的春晖堂回来,却见安解语已是睡下了,就叹口气,吩咐阿蓝道:“在外间值夜要警醒,别一觉睡到大天亮。我听见可是不依的。” 阿蓝平日裡睡卧警醒,這值夜的差事已是驾轻就熟。秦妈妈不過白嘱咐几句。 大房那边小程氏的院子裡,却是刚得到四夫人推辞不去中山侯府的消息。 小程氏就气得摔了杯子。 她千般运筹,万般帷幄,才得了如今的位置。却被個侯府旁支的贱人打了脸。這般羞辱,却是小程氏从来未有過的。是以心心念念要找回场子。 发了会子脾气,小程氏就有些气喘吁吁,歪在床头湖绿色的大迎枕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样子。 捧香看见小程氏這副样子就有些发怵。她自小服侍小程氏长大,深知自己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当年太师府的嫡小姐嫁给了镇南侯世子,小程氏自见了姐夫一面后就念念不忘。只叹自己沒福。谁知大夫人程氏居然养不住嫡子,不得已要从娘家抬個庶妹過来做贵妾好生儿子。小程氏在程家并不是最适龄的庶女,上头還有两個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小程氏却能以小搏大,以退为进,成了赢家。 這小程氏一向自诩甚高,觉得自己除了是庶出,别的都比人强,却碰上個安解语,虽是四房的,然那风姿样貌都在她之上,又是正头夫妻,范四爷也眼看就出息了,就戳了小程氏的眼睛。 這裡小程氏就冷笑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且看着吧。”又对捧香:“把我那套天青色绣花鸟的罗裙收拾出来,配淡蓝色云锦半臂褙子,再把侯爷前儿送回来的蓝宝头面放在外间,明日让张妈妈身边的供香過来给我梳头。” 捧香应诺。服侍小程氏歇下,就自去外间清点明日出行需要的物件,只心裡头无端心惊,不知道這一次,又有谁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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