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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游园

作者:未知
第二日却是天高气爽的好天气。远空澄蓝透净,如上好的靓蓝水晶,蓝中透着翠,纯中透着鲜。 安解语带着则哥儿去给太夫人請安。一路上大丛的金色波斯菊开得艳,正是登高赏菊吃蟹的好时辰。 安解语就嘱咐秦妈妈去找管厨房的吴兴家的,看看能不能收拾几斤螃蟹,她们四房的人今日不得出游,便在家自在一番也是乐事。 到了太夫人的院子裡,嘴快的则哥儿就赶紧叽叽喳喳地跟太夫人說起来:“祖母!祖母!娘亲和则哥儿要在家吃螃蟹,喝菊花酒!” 太夫人很是疼爱则哥儿,就抱了在怀裡,戏道:“乖乖,趁祖母不在家,要偏了好东西去了。” 则哥儿就瞪了澄亮的黑眼睛,一脸正经道:“不偏!不偏!祖母可以留下来,跟则哥儿一起吃螃蟹!” 安解语羞得满脸通红,嗔道:“则哥儿你少說两句。” 又问太夫人,“娘出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嗎?现下外面天气和爽,却是赏玩红叶的好时候。” 太夫人便道:“老大媳妇這事是做得有欠妥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不要往心裡去。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为的一個脸面。” 安解语很意外,太夫人对她的态度实在太過宽容,简直不象婆婆对媳妇,就象母亲对女儿一般。实在有够诡异。 就赶紧道:“让娘操心了。解语也是怕丢了侯府的脸面,坏了大家的兴致,才不去的。大嫂每日打理侯府的裡裡外外,做事滴水不漏,却是管家的好手。一举一动自有深意。解语却是不够沉稳,到底大嫂是我們妯娌的榜样呢。” 正說着,大夫人也带着绘歆和绘懿两姐妹過来问安,顺便看看太夫人這边的出行准备得怎么样了。却不妨看见安解语带着则哥儿在此,還和太夫人谈笑风生,很是融洽的样子。 大夫人就有些踌躇,殷勤地问了安,又对安解语道:“四弟妹,昨儿夜裡你的丫鬟来元晖院說你病了,不得起床,去不了曹府做客。现下看来却是大好了。” 就笑着对身边的丫鬟尘香道:“尘香,去外院让管事把四房的车也都准备上。四夫人也要去呢。” 安解语万沒料到大夫人有這胆识当她面睁眼說瞎话。却把她挤兑得上下不得。 尘香就应了一声,要出去传话。 阿蓝见事不妙,便在门口拦住尘香不让出去。 安解语這才缓過劲来,含笑道:“让大嫂费心了。我纵有病,也是心病。就算现下大好,一会子见了堵心的人,恐怕還是会犯病。到时候坏了大家的兴致,解语可是万死莫辞其咎了。大嫂不会就想看着解语沒脸吧。” 大夫人干笑两声,道:“当然不会。既然沒有好利索,就在家歇着吧。” 太夫人也道:“天天在屋裡躺着骨头都锈了。”又叫来方嬷嬷,“你說与厨房,让她们给四夫人和则少爷整治全蟹宴,就摆在松阳亭裡,那裡地势高,又对着菊圃,正是赏菊吃蟹的好地方。你们不得跟我們出去,在家也乐呵乐呵。” 安解语大喜,本来還担心大夫人继续使袢子,现下太夫人发话,她们的螃蟹宴却是過了明路,更自在了。 当下各自准备不提。 大夫人就铁青着脸带着绘歆和绘懿回了元晖院。 绘歆便劝大夫人道:“娘消消气。這次却是娘的不是。给旁人当枪使了。” 大夫人自然会意,虽然对安解语仍有怨言,好歹隔了一层,妯娌之间的纠纷,自跟妻妾之间的矛盾不可同日而语。就转了念头,哼了一声道:“我也不是不知她的心思。只你那四婶,最近也太张狂了些。竟是不把我們大房放在眼裡。” 绘歆暗叹一声,继续劝道:“四婶如此摆明车马,却是比日日殷勤小意往跟前凑的人要好许多。至少现下知道四婶是不图我們大房什么,所以才能硬起腰杆。人說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又云无欲则刚。四叔到底是爹爹的亲弟弟,情分不比旁人。离间了爹爹和四叔的情分,可不是要旁人得利么?娘仔细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绘懿也跟着道:“四婶是個好的。那日她踢了小程姨娘一脚,却是好身手呢。” 大夫人就笑了,欣慰道:“是娘糊涂了。竟然沒有你们姐妹看得明白。绘歆明年及笄就要出嫁,我也好放心了。” 母女三人說說笑笑地就上了车,往中山侯曹府去了。 曹府本是不入流的世家。当年范府范四公子快到议亲的时候,曹府曾和范府走动得很频繁,也是存了一段心事。后来曹府的嫡长女居然被皇室选中,做了太子正妃,曹府才水涨船高起来。却又挑剔起范府。再等范四爷爱男风的传言甚嚣尘上的时候,曹府就借机和范府彻底断了往来。 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太子妃曹氏入了东宫就失宠,让個王侧妃夺了权。曹家也只好夹紧了尾巴,不敢跟人摆国丈国舅的谱。 好容易等到王侧妃失势,太子妃又兴盛起来,曹府众人才扬眉吐气,跟人四处走动起来。這范府现下是京城第一红火的府邸,曹府深秋大宴,第一個就請了范府女眷,又請了安远伯、执慎公、信义伯三府的女眷作陪。却是要热闹一天,让人看看曹府的体面,也借机和范府四房的人套個交情。谁不知范朝风现下乃是太子手下第一得力之人,封侯拜将也是指日可待。拉拢了范朝风,也是给太子妃一個绝顶的助力。 中山侯的正室夫人赵氏就候在正院门口,看着范府的女眷坐了蓝顶青绸轿一一過来。当下的却是八人大轿,坐得自是镇南侯范府的太夫人。其余的都是四人抬小轿,却是范府的夫人小姐。另有青绸油车,却是给妾室丫鬟仆妇坐得。 轿停未几,一個穿浅绿坎肩,系深绿裙子的丫鬟就匆匆赶上来,扶了范太夫人下来。 曹夫人赵氏溜了一眼那丫鬟,容长脸,脸皮白净,却是容貌平平,只一双眼睛甚是沉稳,并不四下乱瞥。 曹夫人就暗暗点头,到底范府是百年世家,连挑丫鬟都是自有一套,看她们虽容貌一半都赶不上曹府的那些执事大丫鬟,却是真正得用之人。哪家主母愿意看见靓丽青春,甚而比主母還贤惠能干的丫鬟? 說话间這人都到了,彼此见過礼,分宾主坐下。 曹夫人就亲自扶了范太夫人上座,又问:“怎不见四夫人?” 大夫人含笑道:“四弟妹有恙,未能前来。還請侯夫人见谅。” 曹夫人眼裡闪過失望之色,又整了神色,忙道:“可是要紧?要不要請御医瞧瞧?” 大夫人道:“让侯夫人挂心了。我們府裡也有大夫伺候着,休养几日就好了。” 信义侯府的张二太太却是知道中山侯曹夫人有意要见见范四夫人,是为了四夫人哥哥說亲的事儿。现下安氏未到,张二太太就心下暗喜。 曹夫人就领了大家去了中山侯府的澜园。 此园在侯府后院,却是整整一座山都包在内,端得是一块风水宝地。曹家也颇为自得。 山并不高,满山红叶树,深秋历霜冻,却是红艳欲滴,满山满眼,說不尽的风流婉转,富贵荣华。 半山有個枫晚亭,却是长长的一條如同走道,甚为别致。亭裡又摆着一條长桌,罩着原木色桌巾,桌上码放着却是天南地北的珍奇果品,甚而连岭南的荔枝也有。现下并不是吃荔枝的时节,众人皆称奇。 曹夫人得意,便道:“這些都是我們卓姐儿预备的。前日卓姐儿进宫见了她姐姐,說起這個红叶宴,太子妃也极有兴致,就赏了些果品。” 范大夫人程氏自是晓得太子妃是曹夫人的嫡长女,而曹夫人嘴裡的卓姐儿,便是她的嫡次女曹沐卓,今已年满二十,却依然待字闺中,想是父母娇宠太過,以至高不成,低不就。 程氏就道:“曹二小姐怎么不见?” 曹夫人就叫了人,去把曹府的小姐们都叫過来,又对众人道:“她们姐妹平日裡病的病,弱的弱,都懒怠见人。今日不同,都是贵客,也跟各位小姐厮见一下。” 曹府的各位小姐就打扮了過来彼此见了礼。到底都是年轻姑娘,很快便互相攀谈上。 曹夫人就陪了范太夫人在亭裡闲坐,又叫了女先儿過来說书,也自有乐趣。 余下的人就分了亲疏,自去结伴看红叶去了。 小程氏让人带着原哥儿走在前面,自己却去跟卓姐儿套近乎。 小程氏就道:“卓姐儿這罗裙却是别致,以妾身看,却是不止二十四幅的?” 卓姐儿笑道:“二十四幅罗裙已是過时了,现下却是时兴百褶的。” 小程氏就用香罗扇掩了嘴,轻笑道:“妾身真是走眼了。卓姐儿這么個妙人儿,不知哪個有福的能得了去。” 說到自己的终身,卓姐儿却是阴了脸。自己二十還未嫁,连亲事都未定,早已是曹府裡的笑话,就以为小程氏也不怀好意,就刺道:“沐卓不象小程姨娘那样有福,能嫁得侯爷,生得长子。”說完,连眼圈都红了。 小程氏赶紧陪不是,连声道:“都是妾身妄言!還望曹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末了,又象是自言自语道:“有些人家世浅陋,为人鄙薄,却能嫁进大家做正妻,還能头胎就生下嫡子,如曹小姐這般人物家世,却难找匹配的良人。真是......” 這话曹沐卓却听进去了,好奇问道:“小程姨娘說的是谁?” 小程氏眼珠一转,道:“当然是我們府的四夫人安氏。” 曹沐卓不解。 小程氏就叹气道:“我們府裡四叔有才有貌,现下又是跟着太子建功立业,眼见就要起来了,却配了個小官家的女儿,德容言功无一可称道不說,在家也专会调三窝四,搬弄是非,闹得家宅不宁。”又压低了声音道:“你道范四爷這次为何去跟了太子南下平叛?還不是在家裡被她闹腾得不得轻闲,才避了出去。要不是她生了儿子,早休了她去了。” 曹沐卓就怦然心动。 她的娘亲曹夫人本来是打着将她嫁给范四夫人亲哥哥的主意,跟范四爷有了姻亲,也更好辖制范四爷做太子妃的助力。 与其拐個大弯去通過范四爷的舅爷笼络范四爷,還不如自己直接嫁给范四爷,他和太子成了连襟,自会站在自己姐姐這边。 曹沐卓越想越觉得好处多多。又想起当年曾见過范四爷一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若不是有那毁人名誉的传闻,当年嫁给范四爷的就不是那安氏,而是她曹沐卓了。 就丢了小程氏在一边,急急找她娘商议去。 小程氏扇着香罗扇看她离去,又转回去看那满山红叶郁郁葱葱,心情就开朗起来。 跟着的捧香就打了個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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