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得到了肉菜 作者:未知 成文阁的二六型凤凰自行车有八成新,万万不能被贼偷了去。 黄瀚指点他锁好了车靠在中间的一棵梧桐树下。 进入两千年以后,基本上沒人下手去偷自行车,闲置的自行车到处乱扔,全国的数量加起来恐怕有几個亿。 而這個时候普遍贫穷,自行车属于家庭裡的三大件之一,绝大多数人家当宝贝似的,当然是小偷的主要目标之一。 往往小孩子顾头不顾腚,玩着玩着就会跑远,黄瀚這個大叔不可能如此沒头脑,他会引导两個孩子始终保持以离自行车不足一百米的范围活动。 放好自行车,三人兴冲冲装上小石子拉开弹弓一起发射,一個個豪情万丈,仿佛是弓箭手万箭齐发参与攻城。 可惜树上的麻雀依旧闹得欢,三颗石子沒打着一根鸟毛。 黄瀚道:“麻雀沒飞走,我們的子弹多,只要熟手了,会越打越准,我喊一二三咱们接着开火。” 刘小明兴致最高,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只不過他的技术最差,拉弦之时手明显在晃动,這种状态下打出去的石子根本不可能奔着瞄准的目标而去,打得着才有鬼。 成文阁看来是老手,手稳得很,黄瀚判断如果三個人突破零分,最先得分的肯定是成文阁。 果不其然,打出第十轮之时,一只麻雀跌落枝头,引得那個树枝上的几十只麻雀一哄而散,引得刘小明大声欢呼。 有了收获,三人更加精神百倍,为了避免刘小明乱放空炮,不再强调一起射击。 成文阁得手后信心满满,又连续打下两只,乐得刘小明屁颠屁颠跑来跑去捡战利品,他心态好得很,根本不介意是否打得着麻雀,只求玩得高兴。 转了七八趟,打出一百多颗小石子,黄瀚击毙两只可怜的麻雀,可是他的胳膊已经开始酸疼,决定放弃再打一只凑足十只的努力。 回家的路上三人說說笑笑,黄瀚教他俩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俩人学习不咋地,学歌倒是很行,嗓子也不错,两三遍后就唱得有模有样。 黄瀚知道许多后世的流行歌曲,但是此时不能泄露天机,因为即便剽窃一個后世大红大紫的歌曲也沒法兑现利益,沒有必要为了装逼浪费资源。 這首歌是六十年代脍炙人口的作品,只不過小学生接触不到。 此时成文阁和刘小明都觉得自己如同打靶归来的战士,唱得激情似火。 战利品九只麻雀,刘晓明和成文阁当然不会要。 黄瀚也沒有必要跟他们客气,叮嘱成文阁早点回家,骑车過马路时注意安全,然后回到家裡拿上水桶碗盆去井台边收拾。 刘小明還沉醉在兴奋中,看来沒有打中一只麻雀根本沒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听到黄瀚抱怨家裡沒有青椒立刻跑回家拿了两個,還告诉黄瀚,她妈妈已经看到了不算偷。 才第二天晚上,就能够让一家人吃到一点点肉,還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野味,黄瀚觉得蛮有成就感。 明天星期五,是煤球厂的休息日,黄道舟借回了自行车,回家时已经挖了不少红色的小蚯蚓。 此时正在利用最后的自然光绑鱼钩,为明天下乡钓鱼做准备。 黄道舟爱喝一点点小酒,不抽烟,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钢笔字也比后世的黄瀚写得好。 他从来不赌钱,不跟邻居打扑克,下象棋不是黄瀚的对手,最大的爱好是钓鱼。 不能给妈妈添麻烦,黄瀚决定自己动手,做点家常菜对于开過几年饭店的他来說不值一提。 张芳芬今天晚上给黄道舟准备的下酒菜是一盘凉拌枸杞头,属于野菜,应该是农村人摘自野外,除了人工,沒有任何成本。 而此时农村妇女的劳动力廉价得约等于白送,挎一大篮子枸杞头能够卖几毛钱满满的都是幸福。 张芳芬见黄瀚端着碗,上面還有两只青大椒,相当好奇,再看看碗裡,居然是几只红通通的东西。 惊问道:“這是什么?” “九只麻雀,我和同学用弹弓打的。” 黄馨听见了,立刻跑进了厨房,惊讶道:“你们還真打到了麻雀,真了不起,让我看看。” 黄瀚笑道:“今天我要为一家人炒個肉菜,麻雀虽小也是肉,诸位客官别嫌弃。” 說着,黄瀚就拿起菜刀剁麻雀,切成小块容易入味也容易熟,用蜂窝煤炉烤着吃不卫生,木炭這玩意儿此时的山水县基本上沒有。 张芳芬见儿子忙得有模有样,也就不管了。 黄瀚把蜂窝煤炉的进风口开到最大,再用破蒲扇扇风十几下,不一会儿蓝汪汪的火苗窜了上来。 等锅裡的一点点油开了,用铲子把油往铁锅上面擦匀了,防止粘锅,然后倒入麻雀爆炒,接下来放点酱油,最后放入青椒炒几下起锅。 三下五除二就满屋飘香,這個时代沒有排风扇、也沒有油烟机,做菜舍不得放油的人家太多,哪裡用得着排油烟? 一直如同跟屁虫般在后面转的小颦已经不知道咽下多少口水,黄瀚都在担心小丫头被口水呛着。 开饭了,一家人欢聚一堂,如此好菜当然要细嚼慢咽。 黄瀚认为今天的营养够了,因为早上吃了一個肉包子,下午又干掉一個馒头,有了這两次加餐肚子好受多了。 他只夹了一小块肉和一只麻雀脑袋尝了尝,觉得味道好极了。 黄道舟也沒吃几块,连呼好吃,他就是這样,名义上是给他做個下酒菜,其实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吃,有点好吃的,他吃得更加少,省给儿女妻子。 黄瀚见黄道舟一杯酒喝了一大半,开口道:“爸爸,我要提一個問題。” “想到什么了?說吧!” “何为玩物丧志?” 黄道舟文学修养不低,反应也不慢,道:“嘿嘿,别顾左右而言他,有话直說。” “业余爱好应该适可而止,不应该沉迷,因此我认为你一大早出去钓鱼,最迟中午应该回家。 娱乐六個小时足够了,如果天不黑得瞧不见浮标,你就不肯离开河边,就属于過度沉迷,往大了說就有玩物丧志的嫌疑。” 黄道舟脸很红,也不知是喝酒上脸了,還是被儿子数落到了感到羞愤。 “我怎么可能玩物丧志,還不是争取多钓几條鱼回家改善伙食。” “钓鱼完全靠运气,跟投入的時間不成正比,反正你要答应我明天中午回家吃饭。” 說着黄瀚還在争取同盟,“妈妈、姐姐,你们知道嗎?人的耐受力是有极限的,爸爸岁数大了眼看着年近半百,在厂子裡早就不参加生产,应该是基本上不劳动。 而他出去钓鱼,一般情况下来回三十裡,又在河边站十二個小时,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 他這是透支自己的生命去赌那几條未知的鱼,你们认为值得嗎?” 黄馨虽然读五年级,但是沒有接触到透支生命這個词,问道:“透支生命是不是活不长的意思啊?” 黄瀚为什么要针对黄道舟,就是要给他立规矩,钓鱼可以,只许半天。 黄道舟早睡早起,按时睡一会儿午觉,每天晨跑锻炼身体,经常标榜自己体壮如牛。 他认为自己不抽烟,喝一点点酒,平时的生活习惯很好,肯定能够长寿,结果呢,才六十出头就撒手人寰。 黄瀚找不出原因,武断的认为黄道舟因为钓鱼時間太长,不但忍饥挨饿而且极度疲劳,肯定影响身体健康,先给掐掉一半時間再說。 以后每年都强制他去医院认真体检,万一還是生病,可以早做治疗。 黄馨忽然說出“活不长”這三個字,黄瀚不由得悲从中来。 黄道舟简直是死在了美好生活到来的前一刻,每每想起他喝一口最便宜的曲酒都不容易,黄瀚就会看着家中酒柜裡的好酒长吁短叹。 前世未能如愿,今生父子俩一定要对酌,就如同黄瀚跟自己的儿子那般一边喝一边聊,甚至于一顿晚饭喝上三四個小时。 黄瀚忽然情绪激动起来,道:“姐姐,你說得很对,我就是担心爸爸活不长,這才求他明天中午必须回家吃饭,好好休息。” 本来准备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发火的黄道舟见儿子眼中居然含着热泪,他赶紧闭嘴调整情绪。 张芳芬此时开口了,她道:“黄瀚說得对,你‘太赖呆’(三水县土话,可以理解为沒有节制或者沉迷)。 钓半天鱼就要站在野河边吹半天坏风,足够受了,黄瀚求你中午回家吃饭你就应该爽爽快快答应。” 黄馨道:“爸爸,我們是不是吃到鱼无所谓,你不能不顾身体,我也求你明天中午回家吃饭。” 小丫头也凑热闹,道:“我也要爸爸中午回家,下午爸爸還可以教我认生字。” “你们這個架势,有些像批斗我,我做错什么了,還不是为了你们能够吃几條鱼。” 黄瀚道:“不稀罕,我們要一個健康的爸爸,要爸爸有半天時間陪妈妈和小丫头。” 黄馨表态道:“我大力支持黄瀚。” 张芳芬劝道:“孩子们的话有理,我也支持。” 黄颦道:“要爸爸,不要鱼!” 黄道舟听到小丫头言简意赅的六個字,忍不住笑了,一把抓住她搂入怀裡,自我解嘲道: “谁的话我都不听,就听小丫头的,明天爸爸早早地回家教你认字,你要是不好好学,一顿打逃不了。” 小丫头撒娇道:“爸爸放心吧,我一定学得会!” 黄瀚道:“這样多好,用半天時間娱乐,半天時間陪陪家人,既温馨又有利于健康。” 儿子老气横秋的话虽然听在耳中极度不舒服,但是很有道理,黄道舟沒办法反驳,赌气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黄瀚强调道:“明天我們都会等爸爸回家一起吃饭,你什么时候回来,家裡什么时候开饭,要是晚了,我和姐姐就饿着肚子去学校。” 黄馨也坚定道:“不等到爸爸我肯定不吃饭!” 被儿女逼到墙角,黄道舟不怒反笑,道:“哈哈……爸爸不生气,爸爸其实很高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