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披甲
喷香的手抓肉盛在铜盆裡,上面撒着各种辛辣的香料,泰赤乌直接用手抓着吃,一边吃還一边感叹在這小叶城還能吃到旱獭肉真是难得,虽然是夏天的旱獭,不及秋天的肥美。
“赫伦代,晋国的使团有什么异动沒有。”
对面坐着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武士吃的狼吞虎咽,這人髠发齐眉,脑后结成了几個辫子,赤裸着上身,胸口上巴掌厚的胸毛,典型的漠北大汉。
“白天是沒有动静,好像那個副使出去了一趟,可能是跟他们的人碰個头,不是說明天就要走了嗎?”
泰赤乌道:“不能掉以轻心,這帮晋国人不能小看。”
名叫赫伦代的大汉道:“算上城外的,不過才三百人,還能做些什么?难不成那三百人都是武道宗师不成?”
他是王庭的符离铁卫出身,“符离”在北境语中是狼的意思,所以符离铁卫也被称为“狼卫”,是金帐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
与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虎师不一样,狼卫更擅长的是近战技击,都是从几岁孩童就开始选拔训练,他们的任务除了保护可汗之外,還包括暗杀、潜行,收集情报等。
這支直属金帐可汗的特别武装,其人数一直是個迷,只有可汗本人和狼卫首领知道。
而赫伦代能在狼卫之中,担任百夫长,足以說明的他的本事。
“還是小心些好,咱们办的事情很可能关系到战事走向,不能掉以轻心。”
奴隶出身的泰赤乌若是沒有這份小心谨慎,也不会得某位贵人看重,成为王庭左事官,继而负责回河部這條暗线。
赫伦代点点头,并沒有反驳。
毕竟在出发之前,狼卫的首领就吩咐他此行要听从泰赤乌的命令办事。
所以即便心裡在不服气,泰赤乌的命令他還是会服从。
“对了,咱们的...”
泰赤乌的话還沒說完,赫伦代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随后拿起挂在旁边的弯刀。
“来人了。”
随后推开门,庭前已经打成一团了。
赫伦代拔出弯刀,正要加入战团,却只见几支弩箭飞了過来。赫伦代手中的弯刀磕飞几支,缺仍有一支箭命中的他的腹部,却因他的身体强壮,只受了点皮外伤而沒有造成内部的伤害。
随手拔出弩箭扔在地上。再看外面的情况,已经是一边倒了。
对方突然发动的袭击,无论是人数還是身手上,都占据优势。
正准备保护泰赤乌撤离,突然赫伦代凭借多年习武以及生死之间搏杀的自觉,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急忙向上挥刀抵挡,整好对上了从房上来的一刀。
却原来是有人在房上面一跃而下。顺势一击。
“呯”的一声,那人借势落在地上。却正是大晋在小叶城的暗桩首领郭待封。
此时的郭待封也沒有带什么面罩,一身黑衣,横刀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過一末寒芒。
“你们是什么人?”
“晋人。”
郭待封說完提刀上前又是一击噼斩,泰赤乌也再度格挡,火花四溅,两人的刀都出现了一丝缺口。
格挡之后赫伦代不在想着防守,而是顺势一转,来了一個横削。
郭待封见状直接往后一倒,躲過赫伦代的横削,顺势用横刀杵地,然后侧身一蹬,正踹在赫伦代的胸口。
被一脚踹中胸口的赫伦代直接倒退了好几步才止住退势,“沒想在這能碰到晋人高手。”
赫伦代双手握刀,正准备再度出招,却只见又从房上跃下一人,身高与郭待封相彷,穿的却是一身大晋的制式号衣。
“郭主事,時間紧迫,這人交给我,你去助他人。”
郭待封却是沒有任何反驳,点了下头就冲去另一边的的战团。
這個金帐汗国秘密据点,此时已经化作修罗场。
郭待封带了全部能动用的三十個好手,傅津川又在随行的虎贲节从中找了十個善于近战的好手,其中就有陈行。
陈行就站立在赫伦代的面前约十步远,然后伸出右手,示意赫伦代来攻。
赫仑代见来人如此猖狂更是气的怒火中烧,持刀疾行向前攻去,直接就是一记上斜噼斩,這一招他练了无初次,他要這個小瞧他的晋国人付出代价。
而陈行這边却是半点不慌,等到赫仑代已经近至三步的时候這才突然拔刀,却是一個上撩直接就把赫伦代的噼斩滑开,然后侧身转步顺势一斩,居然直接将赫伦代的弯刀斩断!
赫伦代心下大惊,但陈行却再度转身然后向后一個挑刺。
赫伦代低头看了下从自己胸口刺穿過来的刀尖,這才明白過来,這人并沒有說大话。
好快的刀。
狼卫百夫长赫伦代生机断绝,陈行拔出自己的宝刀“泼雪”,然后顺势一甩,那刀上再无半点血迹,映在月亮下面闪過一丝寒光,正映入泰赤乌的眼帘。
“這又沒有姑娘,你耍帅给谁看呢。”
一個持枪的年轻人出现在陈行身侧,枪头上還有些血迹,显然也是刚刚厮杀過,身上穿的也是晋军的号衣。
“阿云,你是不是嫉妒我?”
陈行看到周围的战斗已经解决了,此时十五名金帐汗国的狼卫已经尽数被杀,只剩下泰赤乌一個人呆呆的愣在庭院中。
也就跟同伴开起了玩笑。
“嫉妒你?我庞云堂堂金枪小郎君会嫉妒你?开什么玩笑。行了行了,赶紧走吧,郎君等着报信呢。”
年轻人名叫庞云,是傅津川的自幼十個伴当裡面年纪最小的一個,甚至比傅津川都小一岁,所以都叫他“阿云”。
年纪虽小,枪术却很出众,武学天赋极高,得了国公府另一個使枪大供奉的真传。
陈行笑而不语,收刀归鞘。
郭待封這边查看了一遍,把所有的狼卫又补了一刀,確認沒有活口。
看着斗嘴的两個人,沒来由的心裡也轻松了些,這两人明知道這只是今晚的开胃菜,正餐還在后面,居然如此自在,言谈自若,看来傅家郎君的胆气,连身边人也能感染道。
一行人带着有些失魂落魄的金帐汗国密使来到了傅津川等人所居住的驿馆,此时驿馆内外都已经肃清干净了。
庭院裡灯火通明,傅津川端坐在一把椅子上,郭待封和陈行上前回报。
除了在抓泰赤乌的過程中,郭待封的三十個好手,折损了六個人,另有两個重伤,十几個轻伤。
還能继续作战的,還有十九個。
陈行這边的负责协助的虎贲节从十人完好无损。
傅津川听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什么。
半响,一颗脑袋被扔在地上。
一旁被制住的遮普洪都待看清了面目和发型之后,直接瞪圆了眼,因为這個人他非常熟悉。
回河部第一勇士,也是小叶城守将白先光。
随后黄振弓不紧不慢的走到傅津川前面,傅津川见到来人直接把椅子让了出来让老爷子做。
“杀人沒怎么费事,時間都用在找人上了。”
遮普洪都因为口不能言,只能呜呜的叫着。他不知道傅津川要做什么,但把自己和金帐的泰赤乌先生都绑了,還杀了大将白先光。
這些晋国人要做什么?
傅津川這边把椅子让给老爷子坐,那边早有人又给他搬了一张椅子。
与此同时,去左相府的崔方翼也回来了。
“崔先生,事情如何了。”
崔方翼点点头。
傅津川一听,拳掌相击,气势浑然而起。
崔方翼负责的是,此次行动成败的关键所在。
傅津川随后看向众人,“两年前,河西节度使郭大帅被杀,這事你们都知道,這也是为什么我和你们出现在這的原因。”
“回河部本受我大晋厚恩,却袭杀我大晋节度使,此其罪一也。”
“在我大晋即将与青唐金帐开战之际,回河可汗却不肯参与会盟,首鼠两端,妄蓄大志,此其罪二。”
“有此二罪,天人共愤,国法难容。”
“现在,我們有五十三個人。王宫守卫有八百人,而我們要做的事,很简单,冲进那座王宫裡,抓到遮普龙珂那老儿,送他去上京陛下面前請罪。”
“你们這些暗桩,平日裡潜伏敌境,都是我大晋的忠勇之士。”
郭待封和手下的抱拳拱手。
“老郑,张奎,河九满,魏十郎,你们本是上京大豪,随我征战西北也有两年了,如今也都有功勋在身,若是回到上京城,当好好夸耀一番。”
几個“上京群雄”听到此言都是呵呵的笑。
“刘六,刘七,王丙,赵守光,卢十四,张狗儿...你们是关中健儿,祖辈可能還跟我祖父在這小叶城耀武扬威過...”
“庞云,曲十二,傅庆,周世泽,蒋武,李司寇,梁岱,张朝宗,马三宝,你们九個人加上现在往城外去的陈行,我們自幼一同习武,我记得每次犯错,都要连累你们跟我一起挨家法。那时候我记得谁還說過,若是跟我大哥,就不必整日担心被罚了...不過我今日裡就不跟你们客气了,你们跟我一样都是傅家人。”
傅津川這一句傅家人,也是让這些人的神情一振。
他们全部都是傅家家将部曲出身,几代人为英国公府效力,早就是一荣俱荣,浑然一体了。
现在主家郎君要做事,他们怎得不拼命?
“今日過后,這裡的五十二人,我們如果都活着,回到凉州,我傅津川保你们一份前程。”
“有人战死,也会有重重抚恤,封妻荫子。”
“若是不幸事败,那就請你们跟我傅津川。”
“一同埋骨小叶城!”
郭待封单膝跪地,右手拄刀。
“愿为郎君效死。”
接下来所有人,除了崔方翼和坐着的黄振弓,全都拜伏于地。
“愿为郎君效死。”
黄振弓看着站在哪裡,如渊渟岳峙的傅津川,脸上笑意连连,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的峥嵘岁月。
崔方翼则是安自感叹,這位郎君真是能得人心啊。
而傅津川看着战心坚毅的众人,缓缓从口中吐出两個字。
“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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