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狼视眈眈
随后除了察哥和胡裡衮,其他术律家的男人也都纷纷学着失烈门一样,重新拜见暗班勃极烈毗沙门。
自此,名分已定。
老可汗胡裡衮松了一口气,他是最怕两個儿子闹起来。而且在他确定把位置传给毗沙门之后,失烈门如果還沒眼色,继续跟毗沙门争起来,到时候等两個人分個上下,金帐汗国也会元气大伤。
到时候毗沙门就算在仁慈,也得杀了失烈门和他的儿子们。
但是现在,失烈门认输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毗沙门在成为可汗之后,必须对曾经的对手,认输的失烈门给与仁慈和宽厚。
這对身体已经很虚弱的胡裡衮来說,绝对算是一件欣慰之事。现在的他心肠好像随着身材的衰弱也软了下来。在几個月前,胡裡衮绝不介意看到他们兄弟为了可汗之位竞争的刀兵相向。
但在几個后的今天,在老可汗只能强撑着坐在這的时候,他却只想自己的儿子们能够太平下去。
至于其他王族,老王爷察哥看向失烈门和毗沙门面带笑意。如今术律家的男人们就是再蠢也明白了這是两個老狐狸的一场戏。
老王爷代表的中立派在之前并沒有任何的倾向性,但是今天等于在老可汗胡裡衮確認之后,他们都会是毗沙门的支持者了。
一時間,在场的北境王爷们神态各异,失烈门坐了回去,如释重负。
金河满脸的愤慨几乎毫不掩饰,却不知道是对失烈门還是毗沙门,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疏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至于谋裡改、德明等毗沙门的支持者,此刻确实满脸洋溢着笑容。
散会之后,老可汗只留下了毗沙门一起进餐,而其余人都是三三两两的散去。
掀开帐篷,看着已经坐下啃着肉骨头的失烈门,想起刚才在金顶大帐时候的发生的事情,金河就气不打一出来。
“失烈门,你是疯了不成?你就這么认输了?等毗沙门当了可汗以后会怎么对付我們?”
跟他一起进来的疏虎却沒什么反应,直接坐下来跟失烈门一起吃啃起了羊肉。
将一块羊嵴骨上肉全部啃干净,然后放在矮桌子上,端起酒碗干了一碗青稞烧酒,失烈门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金河,你觉得我還有机会嗎?”
金河听到這话,愣了一下,气势顿消,但嘴上仍然放弃一般,“那也不能主动认输啊?你主动认输,毗沙门...”
失烈门抬头看了一眼金河道:“别說了金河,想想吧我的兄弟,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察哥老王爷都站在毗沙门那头了,還不明白嗎?早点认输,黄金家族现在不能内讧。而且毗沙门那個人你還不清楚?他从来都是我們兄弟中气量最大的那個。”
疏虎這时候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口齿不清的說道:“失烈门說的沒错...现在不能内讧...不然其他部族都学阿史那...金帐汗国就要完了...”
金河终于也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喝了一碗酒,却不想因为喝太急還呛了一下,“咳咳咳。”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看到這一幕的失烈门和疏虎都笑了起来,金河则是脸上憋得通红,看着两個人還在笑气的够呛。
正在一边给父亲和叔父准备吃食的嘉罗看到這一幕,也是会心一笑。
在金顶大帐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了,她很高兴父亲能作出這样的選擇。
她并不想看到疼爱自己的伯父跟父亲争的你死我活的。
能這样,已经很好了。
并且她发自内心的认为,伯父毗沙门比起父亲失烈门,更适合作为可汗。
即便她是失烈门的女儿。
另一边的帐篷裡,谋裡改、德明、煦世图等毗沙门的支持者,也在吃肉喝酒。
“哈哈哈哈,沒想到,還能看到失烈门這個家伙低头,真不容易。”
“损兵折将败的那么惨,现在的選擇倒是明智的很。”
“我到觉得這次失烈门做的還像苍狼血脉该做的,沒有实力就不要妄图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几個人明显有大获全胜之感,只有留只哥有些闷闷不乐的。
谋裡改道:“留只哥,三條腿的羊不好找,两條腿的女人多的是,等我們打下河西之后,你說不定還有能见到那女子呢。”
留只哥一听,神色一振,“谋裡改叔叔,你說什么?打下河西?”
“等你父亲当了可汗,我們不止能打下河西,我們還能打下整個中原,到时候晋国的公主都随我們挑。”
德明笑道:“谋裡改,你是不是喝多了?還打下中原?晋国的公主?哈哈哈哈。”
谋裡改一摆手,“你才喝多了,中原的锦绣世界,早晚都是我們的,我們的。”
“哈哈哈哈。”
现在留只哥有些确定了,谋裡改叔叔是真的喝多了。
打下河西?把舒舒抢回来?這倒是一個颇为现实的目标。
有时候說者是醉话,但是听者认真了。
金顶大帐。
只有毗沙门留下陪自己的父亲老可汗胡裡衮用餐。
胡裡衮看着煮好的羊肉,现在半点胃口沒有,只是喝了几口酒。
毗沙门吃东西的时候则不像是一個北境人,而像一個晋国的官人,手中拿着小刀剔着肉举止优雅。
“毗沙门,有些时候你真的不像一個北境人。”
胡裡衮看着儿子說道,他更喜歡看二儿子失烈门吃东西,狼吞虎咽,很有气概。
“但不管像不像,我始终是一個北境人。只是我的确更喜歡中原人的生活方式,包括他们的衣服,他们的文字,制度,食物,包括他们吃饭用的快子。”
毗沙门說话的时候很慢,眼睛裡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胡裡衮听后笑了笑,“学习他们,有什么用呢?這裡是北境,沒有中原的土壤,长不出中原庄稼来。”
毗沙门道:“学习他们的东西,不是为了把金帐汗国变成大晋,而是为了打败大晋。等到我們进了中原,就可以用他们的方式管理中原。”
“哈哈哈哈哈。”胡裡衮听后突然大笑道,這些话毗沙门从来都不曾跟他說過。
以往他很担心自己死后,毗沙门当了可汗之后,把中原那一套拿到金行汗国来。這是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地方。不然也不会扶持失烈门。
但今天他突然意识到,毗沙门比他想的要长远的多。
“你觉得我們能打进中原嗎?”笑過之后胡裡衮问道。
毗沙门道:“很难。最少目前来看。无论从那個方向,我們都很难进入中原,河东河北朔方...除非中原发生内乱。我读過很多的中原王朝的书,发现他们每個朝代几十一百年左右的时候,都会发生动乱,有的大,有的小,大晋已经太平了快一百年,我想那個時間应该跟接近了。”
胡裡衮突然很想在活几年,不是舍不得可汗的权力,而是想看看毗沙门說的那個契机。
金帐汗国是不是真的能够进入中原,饮马江河。
“毗沙门,我就要死了。”
“父汗...”
“哈哈哈哈,在北境能活到我這個岁数,已经是长生天保佑了。即便是黄金家族的男人,也很少有能够活到我這個岁数的,這是苍狼子孙的命运。”
說道這裡,胡裡衮“咳咳咳”的咳了几声,毗沙门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又给他倒了一碗马奶酒压了压。
“你听我說,毗沙门。你坐回去,今天能听到你說這下,我很高兴,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了。以后的金帐汗国就交给你了。我是从你的伯父手裡,把王位抢了過来。你很多时候,很像你的伯父,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担心你坐不稳可汗這個位置。你聪明,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個北境人。但是今天我明白了,你是真正的苍狼血脉。失烈门不是你的对手。”
“我們金帐汗国,跟大晋差不多同时建立,這百年来我們无时无刻都想着夺取大晋的天下,锦绣中原。你的祖父,你的高祖父,還有你的伯父,包括我,都想過,并且都动手打過。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最大的成果不過是劫掠些财物人丁...”
“咳咳咳,可是你今天說的话,让我相信真的可能成功。但我肯定看不到了。”
“我很多时候都在想,长生天为什么不怜悯我們,让我們生在北境苦寒之地...”
“北境草原上有几百個部落,大家你抢我的牛羊,我抢你的女人。每到冬天和春天沒了粮食,羊群饿的最瘦的时候就要开战,几百上千個牧民干着马上上阵,到处都是死人。”
“如果我們可以进入中原,那我們就有很多粮食吃,到了冬天,就有很多人不用饿死...”
“我一直都觉得中原的人都是羊,而我們北境人是狼。狼应该吃羊的,可北境多数时候斗不過中原,现在我想通了,中原人不止有羊,他们還有老虎,有狐狸,有...龙。”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等着中原的龙,老虎,還有狐狸斗起来的时候,我們面对的就只剩下羊,你說的沒错,他们早晚会斗起来...”
“听說江南...好想看看啊...”
老可汗胡裡衮,坐在那裡喝着马奶酒,彷佛說尽了一生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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