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骗死人不偿命 作者:柳暗花溟 虚海微微摇头,“如果是其他人,你還好为土队的学子辩护,說是他人针对土队之类的。可偏偏,目击者和告密者是同一人,是他们自己人……土队的许小峰。” 如初愣住了。玩什么?无间道?她对那個许小峰印象不深,毕竟她才接手這個队几天,只依稀记得那是個不爱讲话,略嫌瘦弱的少年。 “而且,此事的物证确凿。”虚海继续說着让如初震惊的话,“那名烟花女子的尸身被发现时,戚继光和张居正、李成粱正在地道内,李成粱的手上還有血迹,而在他们四人的舍间裡,发现了那女子的衣物和一些……痕迹。”他沒好意思說那痕迹是什么东西,但如初是现代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不過……地道? “哪儿来的地道?他们三個当时在地道裡做什么?” 虚海唇角一扯,露出些嘲弄的笑意来,“当他们三個正围着尸身时,被抓了個正着。至于地道……卫学裡的学子大部分是世家子弟,其中有权有势者更是占了多数,這种纨绔子過惯了奢靡浮华的日子,哪能忍受得了军中寂寞,苛刻军规?所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常事。這几乎是個公开的秘密,只不過各人用的方法不同罢了。” 原来這些学子……好嘛,敢情天津卫学每天都在上演大明版越狱!不過技术性不高的越狱一般只有三招,翻墙、挖洞和贿赂,戚继光他们看来是挖洞了,那其他人呢? 两人边走边說,虚海告诉如初,卫学的正门有大片开阔地,還有士兵把守,要想从這边大摇大摆地走,就只有贿赂一途,而卫学后门的院墙极高,墙头上還铺满了尖利的碎石,从這边偷溜纯粹是找死。 “都是富家子,谁也不愿意浪费那個力气,所以只有土队在后院墙根下挖了地道,其他人均是通過贿赂的办法跑出去玩。”虚海露出好笑的神色,好像觉得這些少年的行为很有趣似的,“那條地道非常短,只是从墙内通到墙外数丈而已,但却修建得即结实方便,又宽敞舒适,即不至于爬来爬去弄脏了衣服,還可以储藏物品、就算是躲避数日也无問題,两边的出口還有非常好的伪装,听說是土队全体队员在戚继光的指挥下偷偷趁夜完成的。這地道已经修好半年了,难得的是如果這次不是许小峰說出来,居然沒人知道,可见戚继光真是個百年难遇的人才,不仅武功高强,打架时擅长运用阵法,为人還冷静、谨慎、很会管束下属,就连修建工事也很了不起。唉,這样的人要面临牢狱之灾,真不知道是天妒英才還是上天给的一番磨练呀。” “许小峰這個叛徒!”如初咬牙切齿地說,“别說我肯定戚继光他们是受到了陷害,就算他们真做错了事,许小峰也不该告密,身为军人,他不能出卖弟兄!咦,戚继光他们总是四人行动呀,怎么沒听你說起赵三红?” “赵三红是在舍间裡被抓到的,据說那三人处理尸体时,是派他望风的。” “不对呀,舍间那边一到晚上就被锁了,窗户上全是牛油蜡烛那么粗的铁栏杆……”說到這儿,如初住了嘴,因为他们既然能挖地道,那么把铁栏杆锯断,然后伪装成正常的样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說,不突破這第一重障碍,他们也不可能晚上偷溜出去。想必這学生宿舍,每间的窗子全是可拆卸的吧? 而关键的是,那些所谓的痕迹证据是在赵三红被抓前发现的,還是他被抓后才找到的? “小僧也不知道,胡师妹得亲自问问他们才行。”对如初的疑问,虚海摇头道,“這事发生得隐秘又突然,只因为小僧是佛家中人,处事比较公正,所以事发后被偷偷叫了過去,看到了‘凶手’和‘物证’,還有那個地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也不知道他所叹服的是地道還是证据的齐备。不過說他处事公正?HOHO,看来被他表象所蒙骗的人可不少呢。 “谢谢师兄特意来告诉我,不然等到下午,說不定這陷阱布置得就更像那么回事了。”如初由衷感谢。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虚海一脸大慈大悲地說,“再者,小僧也真想看到胡师妹急得跳脚,然后撞墙的模样。唉,小僧又犯戒了,罪過罪過。” 他前一句說得還好,后一句又气得如初暴跳。不過现在她心情沉重,沒心思和他斗嘴,也沒体会到虚海這样气她,反倒让她的沮丧之感减轻不少。 两人一路来到专门关押违反军规学子的监号,看到外面守卫着二十几個全副武装的官兵,如临大敌似的,显得分外夸张。而高教头临时充当了监狱长,大概是自告奋勇的吧。 “胡公公啊,請回吧,裡头关的可是要犯。安公公說了,不许他们和任何人接触。”高教头阴阳怪气地說,让如初在心裡又鄙视了一下他的人品。他瞒上踩下、沒有师德、严重不负责任就罢了,现在居然玩落井下石那一套,太可耻了! “他们是我的学生,我有权過问這件事。”如初边說边伸头往裡看,就见這個大而阴森的地方似乎阳光照不到似的,裡面乌漆麻黑的。 “我說你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什么权利不权利的。”高教头一幅小人嘴脸。 如初气得要骂人,脑子裡甚至想着揍扁眼前這张脸,然后直接闯进去,不過她還沒反应,就听见一個温润好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阿弥陀佛,是安公公派胡公公和小僧前来的。高教头放心,有小僧在,定然不会让此四子做出欺瞒天地之事。” “哦,原来是安公公的命令,何不早說?”此言一出,高教头虽极为不愿,也叫人开锁放了他们进去。 這和尚真是撒谎不打草稿的,偏偏神态坚决,语气笃定,是個人就相信他。大概是因为出家人不打逛语吧。但沒人知道在虚海這儿,此话有個后缀,叫做:如果沒有必要的话。也就是說,如果有必要,他可以骗死人不偿命,而且沒半点内疚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