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县第三的大哥 作者:成吉思汗的多瑙河 “赵老师,我們一家人是来感谢你养了個好儿子,今天下午救了我儿子小宝一命的。”黄铁民一进门就开门见山,“来,小宝,给政策哥哥磕個头。” 黄铁民口称赵完成为赵老师,是有根据的。赵完成虽然已经四十好几了,头上已经有了白头发,可要是再往前推個二三十年,赵完成也算是石头大队裡响当当的人物啊! 赵完成是石头大队裡四十岁以上的人中唯一上過师范学校的,在赵完成十六岁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很是大胆地办起了石头乡第一所中学。赵完成自己读的初中是在区中学读的,离石头大队足足有二十裡路远。 更让赵政策佩服的是,這所中学還是一所民办中学,赵完成自己任校长,另外請了两個高中生当老师。最后,硬是让赵完成赚了一套行李和学杂费用并考上了地区师范学校。 在石头大队裡,基本上所有的成年人都在赵完成的手下读過书,有些学生的年龄甚至比赵完成還要大上好几岁呢。 在大炼钢铁的年代,很多人家裡的铁锅都被敲碎了拿去炼钢。赵完成的学校学生也被派往搬运這些铁块什么的,還亲自到各家各户裡去搬运。 赵完成却是留了一個心眼,拿出了石头大队裡的一些沒有用的废铁给敲碎了,铁锅却一個也沒有动。所以,整個石头乡裡,在大炼钢铁的年代,只有石头大队裡队员家裡還能够救上一個完好无缺的煮饭的家伙。 生产队员是淳朴的,自然念叨着赵完成的好。 不幸的是,赵老爷子却是個富农成分,无非就是解放前做了一些布匹生意,赚了钱全部买了田。而這样就凄惨了,因为划分阶级成分的依据就是各家田土的多少。就這样,赵家成了富农。 既然是富农子弟,自然是不允许从事教育工作的,赵完成后来也从光荣的人民教师变成了一個农民。 不過,石头大队裡的人大多数還是尊称赵完成为赵老师。 “现在是新社会,不兴這個。”赵政策被吓了一大跳,赶紧站了起来,一把扶起了跪下磕头的小家伙。 秦香莲却是很殷勤地从抽屉裡拿出了一碟炒好的南瓜籽,招待客人。這年代,也只有南瓜籽是队员自家种的,拿得出手。要說葵花子和西瓜籽,那是想都别想的奢侈品。 “嫂子這瓜子炒得就是好,喷香喷香的。”黄铁民吃了一颗南瓜籽,就恭维道。至于黄妻,是沒有什么发言权的,只是在旁边听着。 “铁民老弟,有件事情必须和你說清楚。”赵完成正色說道,“你提来的這瓶酒,咱哥两就把它干了,這猪肉你等下還是要提回去,心意我就领了。” “這怎么成呢?”黄铁民就急了,“古人說受人滴水之恩,就应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今天是救命之恩呢。我們一家人是诚心诚意来道谢的,一点点心意,不成敬意。” “老弟啊,谁家沒有個难处呢。”赵完成就笑着說,“我估计小宝也是和我家方针一起下的塘,只是怕挨打,不敢承认罢了。這事情我們也有责任,沒有管教好方针。千金买宅,万金买邻嘛。既然是邻居,互相帮個小忙也是应该的。” “是啊,這年月,谁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年头到年尾也见不到几片肥肉。”赵母秦香莲也插嘴說,“你家的日子比我家還要困难一些,孩子也难见到肉啊,就别說客气话了,這情我們赵家已经领了,這肉啊一定要提回去。” “這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好提回去呢。”黄妻嘴上這么說着,脸上的表情却是可以看出已经动心了,让赵政策看着觉得好笑。 不過,這個温饱問題确实是個大問題,现在联产承包责任制還沒有实施,赵政策是知道承包责任制的好处的,可這個年代,提都不要提,要是被当做小资产阶级给专政了,实在是太冤枉了,還沒地方诉冤去! “小军,今天下午是你先动的手,也给政策道個歉!”黄铁民好象突然才想起来似的,板着脸說。 黄小军的脸色就红了,讪笑着。赵政策赶紧說:“我和小军啊,从小打闹惯了,当不得真的。” “就是,就是,我和政策上初中還是同桌的呢。”黄小军也赶紧說着,心裡也感激赵政策给自己台阶下。 “還是知识分子通情达理。”秦铁民就感慨着,“赵老师,你好福气啊,我看政策就是個大学生的料。” “可惜啊,现在沒有高考制度,要不倒是可以试一试。”赵完成一听,脸色反而难看起来了,对這個老二,還真是有些担心啊。 赵政策却是心裡一动,自己可是知道今年年底就会恢复高考了,机会還是来了。赵政策现在读高一,下半年就读高二了,参加高考七八年的事情了。 在后世裡,赵政策在高考场合却是屡战屡败,一共复读了三届才考上了大学,也把家裡给拖惨了。倒也不是赵政策不用功,而是学校裡一天也就上那么一两节课,還是一些沒有什么用处的东西。 這也难怪,赵政策命苦,上中学正赶上“”,初中二年,沒有课本,语文讲毛选,数学讲珠算,而且以搞运动为主,基本沒有上成课。高中二年,课本是《农业学大寨基本知识、《工业学大庆基本知识,学校主要倡导学工、学农、学军,对传授课本知识并沒有什么硬性的要求。 不過,现在赵政策可不用担心這個問題了,高考题目基本上都還记得,自己又有后世裡的大学学历,要是靠個大学都考不上,還不如买块水豆腐自己撞死了算了,免得丢人。 赵政策也不急,依稀记得,教育部颁发正式恢复高考的文件应该是在十月底的时候,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呢。 “你们几個先回去吧,我和赵老师唠嗑唠嗑。”黄铁民的声音把赵政策从沉思中惊醒。 黄小军早就听着无聊得要命,一听這话,如逢大赦,赶紧拉着母亲和弟弟走了。 “路线啊,你是生产队长,我們队员的日子难熬啊,這样下去不是個事啊。”黄铁民马上压低了声音,“要想個办法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赵政策一听到生产队长這個词,就觉得心酸。赵政策是知道的,自己之所以能够念高中,完全是哥哥赵路线的功劳。 其实,赵路线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甚至在全县升初中的统一考试中,在全县几千名考生当中,名列第三。 可石头乡是沒有初中的,赵完成办的初中也随着赵完成去读师范学校而关门了。要上初中的话最少也要到二十几裡外的区中学去。 到那裡去上学,对一個农民家庭来說,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再不能跑回家吃饭了,要月月交硬正粮食,還要买菜票,更不要說其它花费也大多了。而同时,弟弟政策也在村裡上了学。他父亲再也供不起他了。他已经十三岁,不用父亲說,自己也知道不能去读书了。他对父亲說:“爸爸,我回来劳动呀。我已经上到了高小,這也不容易了,多少算有了点文化。就是以后在村裡劳动,也不睁眼睛受罪了。我回来,咱们两個人劳动,一定要把政策和方针的书供成。只要他几個有本事,能考到哪裡,咱们就把他们供到哪裡。哪怕他们出国留洋。咱们也挣命供他们吧!他们念成了,和我念成一样。不過,爸爸,我只是想进一回初中的考场;我要给村裡村外的人证明,我不上中学,不是因为我考不上!” 就這样,赵路线从此便心平气静地开始了自己的农民生涯,并且决心要在石头村做一個出众的庄稼人。后来,由于他的精明强悍和可怕的吃苦精神,在十八岁那年,社员就一致推选他当了队长。這多年裡,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队裡和家裡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