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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三国打工人 第635节

作者:未知
否则的话,哪裡来那么多的雪,掩盖掉烧毁的房屋,死不瞑目的尸体,阴沟裡殷红黏腻的血呢? 当這位威严的年轻将军入城时,他见到了好大一场雪。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两旁的房屋是白的,银子一样洁净,闪着清新又美丽的光。 他走进這座冰雪筑起的小沛城,有风忽然将积雪扬起,扑在他的脸上。 是新雪的味道,但比新雪更好,因为冰雪是沒有味道的,最多只有泥土的涩,但他却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甜。 袁谭沒有继续思考下去。 他的战马缓缓前行,而他面带微笑,注视着面前這缟素般的世界中唯一有颜色的存在。 他的士兵。 郭图先生就在他的身后,时不时会与他目光交错。 但当袁谭转過头时,郭图脸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 這三天中的每一個日夜,袁谭都在注视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城池。 而郭图早将心绪放在了下一座城池上。 ——为什么要打小沛? 因为它守在去往下邳的交通要道上。 得到小沛,袁谭才能放心的运兵运粮,才能围城而不担心身后突然杀出一群糟心的并州人。 因此得到孤零零的小沛是沒有任何意义的,只有拿到下邳,這一切才有意义。 ——下邳又当如何攻破? 下邳城自陶谦时修缮加固,到刘备手中又三番五次地加高,作为徐·州的治府,城墙高厚是一方面,水路四通八达,一待河开便有广陵援军将至,這是另一方面。 所以這场围城战最好快一点,再快一点,不待河开便将城池攻破,到时整個战场都会因为這一点的崩溃而陷入全盘崩溃之中! 下邳有公卿,有刘备的家小,有徐·州全套行政系统,還有天下人都在瞩目的天子! 如果這些都落在他郭图手中……這是什么样的功劳? 郭图自诩不是许攸那样的庸人,许攸听說族人被审配捕了,立时心神慌乱,弃鄄城而走,直至落入淳于琼同曹操的陷阱之中……真愚夫也!枉他還是主公的元从,竟连主公是個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当然,郭图還很清楚,许攸是了解主公的,他有心机谋断,只是贪婪短视,又因为立了几场功劳而变得狂妄,才最后走上绝路……他郭图可不是這样的人!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盯着主公下首处那個位置,那张坐具填充了些木棉,上面覆以墨色的锦缎,因为已经用了些时日,锦缎上有几道细细的伤口,飞起了柳絮一样的毛边。 那张坐具早就应该换掉的,但沮授不是一個爱奢华的人,听到仆役這么讲之后,立刻表示不要浪费物力在這种事上。 在沮授走后,那张代表大监军的坐具也依旧留了下来,而且沒有人提出要更换掉它。 只要一想到那是沮授曾经坐過的位置,這些合谋将他赶走的谋士们心中就有一种隐秘的成就感。 为了這份成就感,郭图想,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攻破下邳,带着天一样大的功劳回到主公身边去! 他才不吝惜那些人的性命! 小沛的士庶也好,冀州的士兵也好,他们的尸体堆成小山也不能令郭图投来一分怜悯的眼神。 他站在雪后的寒风裡,笼在袖子裡的手却像是已经触摸到那片褪色锦缎的毛边了。 士兵们站在道路两侧,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们的主帅。 他们的戎服齐整,兵戈也已擦拭干净,连头巾都重新扎了一條,一排排地鸦雀无声。 军纪這样严明,只怕连陆廉都自愧不如。 况且,她的士兵久战劳苦,要靠什么来抒发宣泄? 靠着每個夜晚躺在床上,掰手指数一数自己今天又做了几件好人好事嗎? 而他的儿郎呢? 袁谭忽然下马,向着一個士兵走了過去。 那個士兵不足三十岁,正是一個男人最年轻强壮的时节,他的脸上有许多道细微的口子,寒风令它们红肿开裂,一张本就粗糙的脸看着就更加沧桑了些。 但他的脸上還有别的伤痕。 不是刀剑造成的伤,而像野兽抓挠造成的,有三道血痂从他的鼻梁处划過,斜斜落在了半边脸的下颚处。 血痂還沒有完全凝结,透過浑浊的污血,下面能看到粉红色的肉。 有些士兵脸上就有這样的伤痕,但都沒有他的那样重。 那真像是一头野兽,袁谭想,要使出多大的力气才能造成這样的伤口啊。 “這几日在城中,”他开口问道,“休整如何?” 那個士兵咧开嘴,一口血淋淋的牙齿展露无余。 他似乎有很多很新奇又愉悦的事想同主帅分享,但他目不识丁,讲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于是只能用野兽般餍足的光彩来告诉他的主帅,他休整得很好。 “愿为大公子效死!” 他斩钉截铁地這么說到。 有士兵立刻跟着应和。 “愿为大公子效死!” “愿为大公子效死!!!” 山呼一般的呐喊在小沛城中响起,震得人脑子都要嗡嗡作响。 郭图悄悄地上前一步。 “士气正盛,我军无败矣!大公子何不趁守军新溃,今日便发兵袭取下邳?” “今日?”袁谭微微愣了一下,“如何這样急切?” “兵书有云,其疾如风……” 袁谭转過头,静静地看了郭图一眼。 “先生如此谋断,是为我,還是为我父?” 這個問題让郭图一瞬间短暂地懵了。 似乎应该是为大公子,毕竟攻破下邳,功劳最大的是大公子; 但也可以說是为明公,因为他才是整個中原战场的最高统帅; 但实际上,郭图如此谋断,心裡为的既不是大公子也不是明公,只是明公下首处那個褪色的小垫子而已。 那個小垫子,现在由谁坐着呢? 有人坐在那個小垫子上,正在轻声哭泣。 袁绍听到這声音,吃力地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头乌云般的青丝,上面不着珠玉,轻轻挽起,只有一根已经有些发乌的银簪插在其中。 “阿芷?” 乌云般的青丝晃了晃,露出了一张挑不出半点错处的面庞。 阿芷很美,她十七八岁的年纪美,哭得有些红肿的大眼睛很美,高挺的鼻梁,菱形的嘴唇,都很美,但她最美的還是凝脂般的肌肤,细腻洁白,那圆圆的鹅蛋脸就像一块精心雕琢打磨的羊脂玉,令人生怕在上面按一下,都要留一個印子。 這样一個美人只要站在那裡,不說不动,都让人心生怜爱,何况她就在自己的榻前,哭得那样伤心呢? 泪水打湿了她的面庞,她的袖子,她的衣襟,可见到她的主君醒来,美人睁大了红肿的双眼,破涕为笑的样子,更显得动人了。 袁绍吃力地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很想轻声安慰她一句。 虽然他沒有什么多余的力气,而她也只是很乖巧地将一头青丝贴在他宽阔厚实的手掌中,轻轻蹭了一蹭。 为了令室内空气流通,不生炭毒,门口处留了一條缝,正方便外室的人窥看。 窥看的人也是個很美的妇人,虽然稍长些年纪,却美得很有气势,她身上绣以金线的锦绣,头上光华耀目的珠玉,都为她增添了這种气势。 但她的神情很不寻常。 她似乎也很关切榻上醒来的丈夫,见他苏醒,她的眼圈也微微红了。 她甚至還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在空气裡挥了一挥。 但她最终還是将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收了回来。 她也将那些情绪都收了回来。 她站在那裡,像一座冰山,冷冰冰地不言不语。 极轻的脚步声来到她身边,轻声问了一句什么。 她转了眼珠,去看那人,从袖中抽出一封手书丢给他。 “你我都被你父骗了。” 袁尚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情,连忙去看那封父亲亲笔写的信。 “他已病入膏肓,挺不得多久,”刘夫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裡只有這几個贱奴,心裡只有你那個阿兄!” 第596章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 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更漏。 是焦斗。 是太阳升起时的一律晨曦。 那的确是脚步声,摆脱开所有束缚他的东西,美人温柔的泪水,仆役悲伤的目光,以及谋士焦虑的叹息,向他而来。 袁绍服用過药汤后,静静地躺在帷帐之内,任由美人为他梳理头发,并耐心地等待沮授的到来。 纤细的手指像阳春三月的柳條一样,轻轻地梳理過他的发间。 ——還记得嗎?主君曾经带妾出游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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