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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方老师,时代变了

作者:浑光同尘
面对全场观众的笑声,方伟民感到格外孤独。

  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笑。

  更不知道,這原本明明是一首充斥着悲伤和缅怀的古诗,为何在改变了断句后,就有這么大的区别。

  想不通啊想不通。

  不過既然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于是他捂着剧痛的太阳穴,作出了一個违背祖宗的决定。

  “王老师确实才思敏捷,不過我刚才又琢磨了一下,《清明》這首诗,不但有祭祖的意境,也有找人的隐义,杜牧老先生应该是先祭祖,尔后去杏花村找的人,至于是不是招聘牧童,就不得而知了。”方伟民满脸肃穆的說道。

  ???

  话音落,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现场观众以及电视机前观众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方伟民。

  說真的,加起来一亿多观众的脸皮加起来,不知道有沒有這位方大师的厚。

  這种鬼扯的胡诌的话也能說得出来?

  三分钟前你可是自己信誓旦旦的說,這就是一首表达祭祖的诗啊!

  這已经不是打补丁的問題了。

  這是直接删代码了啊。

  只要我把代码删了,那我的bug就不存在!瑞思拜!

  全场的安静让方伟民也有些错愕。

  這是...镇住场子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有這么强大的效果。

  之前他只有在王世风說话的时候,才能从场中感受到這种震慑一切的气场。

  因为他从节目开始,一直看王世风秀到了现在。

  但是他万万沒想到,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开始秀了啊!

  原本颓废的心迹瞬间再次焕发出生机,仿佛年轻了十岁,腰杆都挺直了,蔑视的瞥了眼同样面露错愕的王世风。

  我已经找到了掌控全场的方法了!

  小子,别以为就你会秀,老夫也不差!

  “方伟民,是不是疯了?”刘汉卿皱着眉,发出一個疑问,掐灭今天的第十個烟,不知为何,听王世风說话怎么這么费烟。

  不知何时溜到字幕组办公室的钱长明闻言笑道“疯了应该不至于,大概是自暴自弃了,不過也沒办法,他今天的脸早就丢光了。”

  《清明》這首诗,是小学语文教材必备的诗,只要上過小学的人都知道,這首诗就是单纯讲清明祭祖时的景象与心情,后面那两句也是为了烘托前两句的气氛,并非真的有具体指代。

  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方伟民一個教授能不懂?

  但是他依旧胡言乱语的說出這些话,如果不是疯了,就是废了。

  钱长明心中有些惋惜。

  毕竟共事這么多年了,方伟民虽然人品欠佳,学识掺水,性格恶劣,贪财好色.....等等等,但是不管怎么說,《诗歌大会》這個节目也是因他而存在。

  而现在,方伟民像是一個跳梁小丑般在台上胡搅蛮缠的样子,真的過于狼狈和可悲,让人唏嘘不已。

  钱长明知道,从今天以后這個节目的核心顶梁柱,可能就要变成别人了。

  若是换成王世风的话

  想到這裡,钱长明不禁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刘汉卿瞥了眼钱长明,被他笑的有些后背发凉。

  “沒什么,我想到好笑的事情。”钱长明捂着嘴摆摆手。

  演播厅内。

  不止观众被方伟民的话惊住了。

  连王世风都愣了一下。

  他想過方伟民会耍赖,但是沒想到,還能這么耍。

  叹为观止啊,长见识了。

  原来一個人真的可以无耻到這种地步唉。

  看来我還得继续努力。

  王世风暗自检讨了一下,再次笑的开口“方老师的意思是,這首《清明》既有祭祖之意,也有寻人之意?”

  “沒错。”方伟民信誓旦旦的点头,听到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后,顿时自信心爆棚。

  你看,大家也在赞同我。

  ‘你们說,有沒有一种可能,方老狗在装疯卖傻?’

  ‘不应该啊,你看他的样子,可能是真的傻。’

  ‘以前觉得他還挺有文化的,现在真是原形毕露啊,简直胡說八道嘛。’

  ‘杜牧老先生听到后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活過来。’

  ‘小点声小点声,别让傻子听到,听說傻子有豁免权,打人不犯法。’

  台下观众小声议论,不断偷瞄方伟民的方向,生怕他听见。

  “那我這首诗,就是白改了。”王世风摊手自嘲道。

  “沒错,這首你白改了。”方伟民点头。

  “那行,我還有。”王世风笑了笑。

  我還有三個字一出,全场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方伟民轻蔑的冷笑一声。

  现在這种程度的掌声已经完全影响不到他了,他的心已经和冬天江上钓鱼的那個老头一样冷了。

  而且他已经找到克制了王世风的方法。

  不管他举什么例子說明,自己只要在后面把原诗意境扭曲一下就行了。

  只要我沒有文学的底线,我就能一招制胜!

  “還是改断句,方老师听好。”王世风也不知道方伟民在得意什么,有些困惑的念道“床前明月光,咦?是地上霜。”

  《静夜思》更是人尽皆知的一首诗,几乎无人不知,但是王世风加了個?号断句后,這句诗的画风就突然灵性起来。

  不但沒有原本的出尘之意,甚至還有些好笑。

  這是李白自己听到,也会被笑到的程度。

  更何况笑点不高的观众了,再次纷纷笑出声来。

  方伟民听后愣住了,這,要怎么圆?

  原来的诗句在表达什么意思来着?

  算了不管了,一招制胜就得了。

  方伟民满脸肃穆的开口“這句又改了什么?李白這首诗本来就是在晚上找东西,你多加個?也沒有改变意思啊。”

  方伟民說完,观众们听到他這一本正经的样子,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要不是我上過小学,我特么就信了!

  這首诗怎么可能是李白晚上找东西!就找东西也值得诗仙写首诗???

  长這么大沒這么无语過

  观众们甚至连嘲笑的心思都沒有了,只剩下无语。

  果然,有效!

  方伟民大喜過望。

  王世风笑了笑“方老师的意思是說這首诗写的是,青莲居士因为夜盲症,晚上看不清,把月光看成了地上霜,然后开始找东西?”

  ?

  我是這個意思嗎?

  方伟民疑惑了一下,感觉王世风把他的意思补充完整了,但是有些怀疑,他怎么這么好心?

  他還沒琢磨明白,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方伟民有些错愕的看着鼓掌的观众,难道你们也被我說服了?

  当然不是!

  观众是在听完王世风的解释后,顿时感觉,這首《静夜思》似乎确实也可以這么理解啊,尤其是那句,因为夜盲症把月光看成霜,有理有句又绝美!

  同样是瞎掰,人家王老师瞎掰的水平都不一样。

  顿时更觉得方伟民是個废物了。

  “看来我這句也不对。”王世风再次自嘲的摇摇头。

  方伟民见王世风又自己承认了,暗喜“确实不对。”

  “方老师应该听說過苏东坡的那首《江城子》吧,裡面有一句很有名的词。”王世风笑着问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裡孤坟,无处话凄凉。”方伟民张口回答“你要改這首?”

  “沒错。”王世风点点头“方老师觉得這句词在說什么?”

  這小子学聪明了,竟然先要答案?

  方伟民开动脑筋,想到一個笼统的回道“這是东坡先生表达对妻子的哀思。”

  這個词,不管你怎么改,都是一首悲词!

  至于细节,我后面再补充就行了。

  “我改动两個字,這句词可能就不是悲词了。”王世风轻笑一声,拿起手写板,边說别写“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然忘。千裡孤坟,无处话妻凉。”

  自难忘改成了自‘然’忘,话凄凉改成了话‘妻’凉。

  看着大屏幕上文字的冲击,所有人都懵了。

  這....非但感受不到悲,怎么還隐隐感觉到一丝窃喜呢?

  這样一来意思就变成了,老婆死了十年,自己记不起来,就把老婆忘了,然后到处找人說,自己老婆凉了....這乍一听,還有点灵异。

  原本诗词对故人的怀念之意,瞬间变成了对生死看淡的豁达,结合一下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的习俗,似乎,合情合理啊!

  妙啊!這不但是词意变了,连人设都变了。

  从一個十年哭坟的忠贞好男人,一下子变成了风流不羁的在老婆坟前蹦迪的大渣男了

  看着再次满堂彩的王世风,方伟民越发郁闷。

  该死,早知道不提前說答案了。

  谁特么想到,王世风连黑白都能颠倒過来

  可恶,难道是自己的底线還不够低?

  我再想想办法

  方伟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這要怎么圆。

  “方老师,這句词,你觉得改动了意境嗎?”王世风笑着问道。

  方伟民越发头疼“勉强算是改了吧,不過古诗词你這么改动,简直就是糟践瑰宝,不妥不妥。”

  “方老师,咱们就事论事,不要說沒用的,古诗词本身就是词作者抒发自身观点的一种方式,诗词真正的意义在于能够从古诗中领略几百甚至几千年前古人生活的状况,以及古人的所思所想,换而言之,无非就是用用文言文写日记。”王世风不急不缓的說道。

  听王世风這么一說,观众忽然间豁然开朗,原来古诗是跟日记差不多嗎?

  怪不得杜牧老先生招聘..啊不,祭祖都要写首诗。

  這么一想,自己要是现在开始写日记,几百年后是不是也有可能收入课本?

  那以后可得好好写日记了,争取写长点。

  但是這句话在方伟民這种自诩知识分子的大师耳中,那就是格外刺耳了。

  诗词這种高尚的东西,怎么能跟日记相提并论!

  這是有辱斯文!

  “王老师這话說的就有些数典忘祖了,古诗词都是老祖宗们留给我們的文化瑰宝,其价值值得我們用毕生去探索和钻研,你用日记来比喻,這太不尊重古人了。”方伟民大怒道。

  “敢问方老师,那古人活着的时候,就是古人了嗎?”王世风微微一笑。

  ?

  這是什么問題?

  方伟民愣住了,有点沒懂。

  “古人只是与我們生活在不同时空的普通人而已,他们的所思所想也有局限,也并非全知全能,我們是要尊敬先贤,但不代表我們要盲从,将他们的话奉为金典,我們要从前辈的遗留中求同存异,再接再厉将文化继续发扬,而不是守着文字沾沾自喜,我們要有属于自己的思辨与理解。”王世风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重锤敲击在所有人耳中。

  “方老师,时代变了。”

  全场静默,所有人看向王世风的目光都带着敬畏与炽热,体内仿佛被点燃了什么火种一般。

  屏幕后的观众们也都是若有所思,

  “你...你這是大逆不道!”方伟民浑身发抖,但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反驳。

  因为王世风的话对他的冲击太大了,這简直是直接把他几十年奠定的认知观给打破了,這是要诛心啊。

  尤其是那句时代变了....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方老师别生气嘛,我就随便說說。”王世风却展颜一笑,轻松开口。

  刚才言辞凿凿的压迫感荡然无存,恢复了英俊翩翩的美少年模样。

  方伟民感觉像是一击重拳打在空气裡,十分郁闷。

  “随便說說?随便說說就能诋毁古代先贤们呕心沥血的著作?你這样的人,不配称为读书人!”方伟民怒声呵斥道。

  “方老师,我一直都說我是個主持人,从来沒說過自己是读书人啊。”王世风满脸无辜。

  “啊這....”方伟民愣住了,竟然還有人不愿意带上读书人這個光荣又高尚的帽子?有病吧!

  观众也觉得方伟民有点毛病,而且病得不轻。

  人家王老师這么有文化,有知识,還风趣幽默,都沒张口闭口自诩为读书人,你一個老不死的混子天天往脸上贴金,真正的读书人听了都会觉得又被冒犯到。

  “我觉得方老师对诗词的看法有問題,确实诗词是汉文化重要的瑰宝,但是說到底,诗词也就是承载韵律和格式的文体而已,真正重要的是裡面留存的信息和思想。”王世风笑道。

  “胡說八道,每一首诗都代表着作者的心血,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是上苍的恩赐,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知不知道!”方伟民反驳道。

  沒想到這方老狗還是個唯心主义者。

  王世风笑了“既然方老师觉得每一首古诗都是独一无二的,那我举几個例子。”

  又举?

  聊理论就聊理论,年轻人不要老举什么例子!

  很吓人的好不好。

  方伟民有些慌了“什...什么例子?”

  “我把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古诗,重新排列,看看是不是依旧合情合理。”王世风轻笑道。

  方伟民眉头紧锁,還能這么玩儿?

  古诗词又不是对对联,每一句都是承上启下有缘由的,怎么能排练组合呢。

  “你来试试!”方伟民冷哼一声。

  “山随平野尽,月涌大江流。”王世风笑道。

  观众听完愣了下,這诗有点耳熟,应该是李白的吧。

  這诗有問題嗎?

  沒問題吧

  不但观众产生了自我怀疑,方伟民也错乱了一下,但毕竟還是有底蕴的,瞬间就想到,這不是一首诗!

  “看来方老师也听出来了,這不是一首诗。”王世风微微一笑

  “前面一句是李白的《渡荆门送别》: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后面一句来自杜甫的《旅夜书怀》: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原来是两首诗啊,要是不說我根本看不出来。’

  ‘我觉得這句很丝滑啊,完全不像是拼在一起的。’

  ‘诗仙和诗圣两個人的诗好搭啊!不愧是好基友。’

  ‘磕到了磕到了....’

  ‘牛批啊,這么一想,古诗确实有点意思啊。’

  观众们被引起了兴趣,议论纷纷。

  方伟民脸色铁青“這,只是巧合,李杜二人本就是好友,风格互有影响,但是意境完全对不上。”

  “一個确实是巧合,不過,我還有。”王世风再次露出真挚的笑容。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芙蓉帐暖度春宵,朕与将军解战袍。”

  “此情可待成追忆,一枝红杏出墙来。”

  “黄鹤一去不复返,烟花三月下扬州。”

  “朝辞白帝彩云间,夕贬潮阳路八千。”

  “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杵磨成绣花针。”

  “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一句一句耳熟能详的诗词从王世风口中說出。

  原来应该感觉到优美和动听诗句,此时却如同催命的符咒萦绕在耳边。

  方伟民感觉自己正在被厄运笼罩着。

  眼前有些漆黑

  要不....就昏過去算了!

  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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