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 第53节 作者:未知 她摇了摇头,接過一旁知路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摇了摇头,“父亲给的梨太重,想来怡无福消受,吃了差点儿沒有噎死。” 段思贤点了点头,像個沒事的人一般,又坐直了身子,朝着那王夫人看去。 王夫人脸一红,清了清嗓子,一时之间忘记了话說到了哪裡,她摇了摇头,求救的看向了一旁的媒婆。 媒婆一瞧,扯开了嗓子,按着她走了千百遍的流程,继续吆喝了起来。 段怡端着茶盏,皱着眉头看着一旁的段思贤,他坐在那裡,又恢复了往常一副神游天外的的样子,若非鼻尖尚有气在,简直就像是庙裡的泥菩萨。 看着被她咬了一口的梨,莫名的让她想起,某位公主吃了后娘送的毒苹果险些被毒死的悲惨故事,结局她嫁给了一個连美貌尸体都不放過,比顾杏還顾杏的過路王子……简直是童话中的惊悚剧。 下聘之事并不复杂,段怡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接近了尾声。 段怡的一盏茶還沒有喝完,那媒婆已经笑眯眯的领了赏钱,站在王夫人身后不吭声了。 段怡余光一瞟,看向了段静,她依旧是红彤彤的,一脸娇羞,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枉费她還因为王占沒有亲自登门,觉得王家怠慢了段静,令人恼火。 可不想你想拉人家脱离苦海,人家确实甘之如饴。 她想着,听到门口有响动,扭头一看,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段娴领着三皇子陈铭,三日回门来了。 第九十五章 大姐回门 段怡只瞧了一眼,便忍不住伸出手来,遮挡住了眼帘。 不是深秋的太阳辣眼睛,而是段娴头上的花冠,晃得人生疼。那高耸的发髻,繁杂的金花,還有下坠摇晃着的流苏,让段娴整個人,同陈铭都差不离高了。 她走路雄赳赳气昂昂的,抢在了陈铭前半步,进了屋子。 一进屋,便直接朝着老太太怀中扑去,红着眼睛唤了一声祖母。 段老夫人一愣,一把搂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背,“這才出嫁几日,便想家了,倒是叫亲家夫人看了笑话。王家今日给你静妹妹下聘呢!” 段娴一听,立马挺直了脊背,先前還泛红的眼睛,一下子恢复了正常,她转過身去,冲着王夫人笑了笑,“叫夫人见笑了。” 王夫人立马起了身,朝着三皇子還有段娴行了礼,拱手告辞去,“今日王妃回门,定是同老夫人有体己话要說,我便先回去了。占儿的伤好了一些,還得多亏殿下送来的一些好药。” 她說话毕恭毕敬的,声音也小了几分,倒是显得得体了起来。 三皇子冲着她点了点头,“薛太医就在我府中住着,令郎若是需要,還請夫人莫要客气。再怎么說,他也是因为我那弟弟,方才受伤的。” 王夫人福了福身,笑着应了,推了推她那不敢抬头的侄儿,领着媒婆,出了门去了。 待她一走,段文昌便站了起身,笑道,“殿下不如去前院一叙,我們若是在這裡,倒是妨碍她们說体己话了。” 三皇子微微一笑,走到了段娴跟前,替她将一根险些要掉下来的金簪,簪了回去。 段娴却是身子一僵,愣在了原地。 待郎君都去离开了這裡,去了前院书房,段娴方才脸一垮,恼火起来,“王家這般嚣张,祖母也能忍?那王占伤的是脸,又不是腿脚,如何不能来下聘?” “叫了一個不知所谓的表弟来替他下聘,算的哪门子规矩?兵部尚书還沒有做上,倒是已经不把我們段家放在眼中了。” 她這么一通骂,屋子裡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段娴惯常是得体的,几乎从来都不会這般直接发火,屋子裡一下子雅雀无声的,便是顾杏都有些怯怯的起来。段静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段老夫人皱了皱眉头,示意屋子裡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方才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的火盆子前坐了下来,“发生了何事,怎么這般大的火气?” 段娴的嘴巴张了张,最终是摇了摇头,冷静了下来,“无事,就是为静妹妹感到委屈罢了。” “王占不来,王家提前来說,是我应允了的。那孩子重伤未愈,面上上着药,风吹不得,日晒不得的。咱们是要结亲,不是要结仇。” “现在我們体谅他们一尺,他日你四妹妹嫁過去,他们便能敬她一丈。王夫人连王家的传家之物,都给你四妹妹了,那便是有诚意的。” 老夫人說着,拍了拍段娴的手,笑着问道,“三殿下待你可好?” 段娴一愣,见段淑担忧的看着她,点了点头,“殿下什么脾性,祖母您還不知晓?他待何人不好?便是头一回见到怡妹妹的时候,都不忘投其所好,给她送药材。” 段怡一听,顿时了悟。 青云巷才多大,段家占了這厢的一半,那一厢三皇子的府邸,可沒有占据一半。弹丸之地,段娴作为一個精明的女主人,一定是很快便发现了三皇子的特殊癖好。 “那還是沒有大姐姐好,大姐姐送我們一人一枚玉印章呢”,段怡接道。 段娴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胡乱說道,“自是好的。” 段老夫人瞧在眼中,又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嫁過去之后,便不在是闺中女儿了,一定要注意分寸,掌握好内宅,不要让三殿下有后顾之忧。” 她說着,眯了眯眼睛,“至于殿下身边的通房丫头什么的,不急于一时。你只要生下嫡长子,這個位置便坐得稳稳当当的,任那起子贱婢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你自是巍然不动。” 段老夫人說着,环顾了一下屋子裡的人,对着段静强调道,“静丫头也听着。” “你们都是要嫁人的,祖母說的這些话,等你们长大了,便知晓句句都是金玉良言。莫要一时意气,同那些贱婢们斗来斗去的,降低了咱们的格调。” “那些人便是貌比西子又如何?妾室也好,通房也罢,說穿了不過都是些小猫小狗儿,高兴了给她跟骨头吃,不高兴了,发卖出去便是,不值得伤神。” “在那宫中,一宫主位拿自己丫鬟固宠的,也比比皆是,不過都是咱们手中的棋子罢了。你们都是聪明的姑娘,莫要昏了头了。” “坐稳自己的位置,替你的家族占据有利位置,帮你的夫君站到更高的位置,最后替你的儿子守住位置,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四件事。” 段老夫人說着,看向了段娴,“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問題,反倒是露了破绽。娴儿你可明白?” 段娴一愣,恢复了神色,她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祖母說得极是,是我失态了。” 段老夫人见她听进去了,又有些心疼起来,“這便对了,你是聪明孩子。难得回来一趟,祖母也不多說你。這才出门子几日,竟是清减了。” “可是殿下府中的厨子,不合你的口味?早說了让你把咱们府上的陈厨子陪嫁過去了,你最喜歡吃他做的菜了。” 段娴摇了摇头,“陈厨子擅长做药膳,祖母少不得他。我不在家中,淑娘可惹出什么事来?她也老大不小了,连静妹妹都有了人家,祖母应该多给她相看一二才是。” 段娴說着,眸光一动,“只可惜咱们离了京城,不然的话,来求娶我們淑娘的人,一定从京城的金光门排到春明门。” 段淑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段老夫人瞧着,笑了出声,“好了好了,你看看你妹妹们,一個個的羞得跟鹌鹑似的,叫她们出去玩罢,你陪老婆子好好說說体己话。一大早我就要陈厨子做好了一桌子你喜歡吃的菜。” 段怡闻言,率先起了身,大摇大摆的朝外走去。 她刚走出老夫人的院子,上了林荫小道,段淑便小跑着追了上来,她四下裡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看我說什么来着!就要轮到我說亲了!” “段怡,我想好了。我要抛绣球招亲!” 段怡脚步一顿,翻了個白眼儿,“我可不要女扮男装去抢绣球!更加不要等瞎子撞到了你的绣球,然后去打昏他的头,抢走他的球!哎呀,知路,你看我押中韵脚了沒有?” 第九十六章 择婿大法 见段怡吊儿郎当的,段淑急得跺起脚来。 她朝着段怡一扑,一下子趴在了她的背上,勾住了她的脖子,“你這個人,都火烧眉毛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随我一道儿出城就知晓了。” “待我大姐姐用了饭,随着三殿下回去了,咱们便去可好?坐你的马车去,那门房的眼睛都是偏的,你就可以随意进出,我却是不得行!” 段怡不着痕迹的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段淑给取了下来,她眯了眯眼睛,“你不陪你大姐姐多說說话么?兴许她有什么關於三殿下的事情,要私下同你說呢。” 段淑一愣,摇了摇头,她有些落寞的笑了笑。 “都說长姐如母,你瞧過哪個做母亲的,会同女儿說自己的心底的难处的?” 段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瞥了不远处跟着出来的顾杏一眼,疑惑道,“不說么?我阿娘同我吃的头一顿饭,就說了一堆难处呀,比孔夫子在论语裡說的话還多。” 段淑沉默不语,顾杏更是低下头去,轻咳嗽了几声,同段好二人从旁而過,像是沒有瞧见段怡似的,快步的走了。 段淑瞧着她的背影,更是张了张嘴,到最后說了一句,“你阿娘……那不是寻常人。你亦不是。你总說這些扎人心窝子的话,自己心中不难受么?” “我难受什么?又沒有人扎我的心窝子。午食我便不過来了,昨儿個刚在老祖宗坟前守了一夜,如今得回去睡個回笼觉,一会儿你来寻我。” 段怡說着,领着知路打着呵欠,朝着自己的小院行去。 “我刚刚是不是押得不错?最近有了晏先生同崔子更练嘴,我倒是觉得自己個进步了许多。咱们走快些,莫要让我的栗子炖鸡放凉了。” 知路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姑娘放心,你這般努力,等日后生的小公子,到了骆宾王的年纪,定是能咏鸡。” “且不說我努力同我生的儿子有何干系”,段怡疑惑的看向了知路,“再說了人家骆宾王咏的是鹅。” 知路挠挠头,“人家咏鹅,咱也咏鹅,那如何做神童?至于姑娘……嘿嘿……” 她說着,狡黠一笑,拔腿就跑。 段怡恍然大悟,笑着追了上去,“好你個知路,這是跟哪個学坏了,還是从树上摘了什么聪明果实吃了,竟是取笑你家姑娘了!” “你這是在說,我這辈子是沒指望了,只能指望后辈吟诗作对了。” 知路一边跑,一边回過头来,咯咯直笑,“都是姑娘教导得好。” 两人一路跑着进了小院,一进门去段怡便闻见了满屋子的栗子香味,她直奔小厨房,知桥正坐在那裡看着火,小炉子上瓦罐裡的汤水噗噗作响。 知路叉着腰喘了一会儿粗气,忙拿湿帕子包了那瓦罐柄,将汤拿了下来,给段怡盛了满满一大碗。汤太烫,她伸出手来,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在原地蹦跶了几下。 段怡瞧着好笑,“你们也一道儿喝汤,那崔子更干啥啥不行,做饭是真心好吃。” “小崔将军战功赫赫,当年领着玄应军平定定州之乱的事情,至今尚在流传。我阿爷那时,還唉声叹气了半個月,只恨家中儿孙,沒有一個有小崔将军出息的。” 知桥听着,唏嘘不已。 当年他们乔家還是豪族大户,崔子更還意气风华,如今乔家已经化作尘土,小崔将军也是虎落平阳,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兜子了。 谁也不敢帮她,生怕成了那黑衣杀手的下一個目标,成了皇帝的心头刺; 谁也不敢帮他,怕成了新任江南王的眼中钉。 最后,他们都来了剑南,找到了眼前這個喝汤烫到舌头,不停斯哈的小娘子…… 知桥想着,看着段怡灌了一大口凉水,她伸出手来,扇了扇,“烫死了!崔子更把這东西炖得這么香作甚?” 她的话音刚落,又拿起勺子,咕噜噜的吃了起来。 知桥笑了笑,低下头去,知路已经将她的那一碗盛好,端了過来。 段怡用完之后,沐浴更衣,倒床便睡,這一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段淑坐在她的床头,使劲的晃着她的胳膊,“你快起来,咱们不是說好了的么?那抱窝的母鸡,都沒有你能睡。” 段怡伸了個懒腰,“急什么?天色還早得很,你抛的绣球不会只有倒夜香的人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