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 第54节 作者:未知 段怡不甘示弱的說着,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只梳了最简单的发髻,又取了顾从戎送她的新匕首,藏在了袖中,這才随着急吼吼的段淑,出了门去。 “你要在哪裡抛绣球,锦城茶楼酒馆不少。你若是想嫁书生,咱们去书院门前的茶楼抛,你若是想嫁将军,我可以带你上城楼。” 段淑听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又把我想出息了不是?段淑段淑,听這名字,就知晓我一定斗不過祖父,天生就是個输字。” “若当真抛给了乞儿,我倒是能嫁,可大姐姐同祖父怕是觉得颜面无光。再說了,我是不想那位……年岁大,填房,后娘……若真是抛绣球,砸到個比他還不如的,那我图什么?” 段怡仔细听着,看着段淑的脸,将双手枕在了脑后,轻松的哼起了小曲子来。 不怕喜歡折腾的,就怕瞎折腾的。 還在眼前這位美人,并非是胸大无脑,她心中早就有了成算。 “所以呢?” 段淑四下了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上车再說。” 段怡挑了挑眉,挑开帘子,上了马车,她抬眼一看,有些错愕,只见段铭坐在裡头,穿着一身红色的袍子,正襟危坐得像是书院裡刚出土的夫子。 “你让小弟一并去的么?不是你要說亲,怎地他穿得像是新郎官儿一样?” 坐在裡头的段铭红了脸,他咳嗽了几声,說道,“三姐!我是儿郎,二姐姐說,若是有我在,更合礼数些。旁人见了也不会挑嘴。” 段怡上了马车,坐在了段铭身边,好奇地看向了段淑,“现在你可以說了么?” 段淑脸一红,清了清嗓子,“我从随着祖父来的人当中,选了五個出来,都约了他们今日出来跑马。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沒人的时候,方才瞧得出真假来。” “我约的都不是同一個时辰,不会撞到一起去的。” 她說着,抓住了段怡的手,“我的清白,就全靠三妹你了!谁敢乱来,你就帮我敲晕了他!” 第九十七章 烂到根了 段淑约了地方,在锦城郊外的芙蓉坡。 相传曾经天界曾经有一场大战,芙蓉花神坠落人间。她身受重伤,为一個名唤嘉林的樵夫所救。芙蓉动了凡心,同嘉林成了亲。 大战平息之后,花神宫前来寻人,发现芙蓉坏了规矩同凡人相恋,勃然大怒。 芙蓉无力抗拒,为了保住嘉林性命,只能自毁元神,永远消失在這片小山坡上,从此之后,這处地方便成了一片芙蓉花海。 因着這個传言,這坡上還建了一座芙蓉花神庙,每年芙蓉花开的时候,都有不少的有情人来這裡赏花拜神,同那月老庙无异。 段怡无语的蹲在芙蓉花神庙后头的一株大树上,一手抓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段铭,一手抓着伸着脑袋死命往下凑的段淑,心中无比后悔。 她是吃多了,方才不搁家中躺着,来這裡陪着段淑胡闹。 “你自己不下去么?那些人来了,岂不是瞧不见你?” 段淑抱住了段怡的胳膊,艰难的坐直了身子,她惊讶的打量了一下段怡,见她前胸平坦,恍然大悟道。她伸出手来,拍了拍段怡的肩膀。 “你阿娘不得闲教你,阿姐今日便越俎代庖,教你几招。你可听好了,好好的姑娘家,莫要轻易被人骗了去。当我不知晓,那姓崔的庶子,想要做赘婿的心,都溢出来了。” “天天围着你转悠!你世家公子见得少,可别被他给诓骗了去。他如今一无所有,瞧见了你這么粗壮的大腿,還不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那些什么打仗夺利的事情我不懂得,但你小心引狼入室,叫人夺了剑南去。我在京城裡见過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到时候人家鸠占鹊巢,你就成了下堂妻了。” 段怡闻言翻了個白眼儿,“你有這空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個。不是要教我几招么?该不会想不出来,便說什么无招胜有招。” 段淑一梗,“清了清嗓子,我是那样的人么?你看我這张脸,就知晓我多有经验了。” 段怡听着,看了一眼段淑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脸,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還以为這是合欢宗开山掌门,大周女海王,广撒網就是她的天赋技能,可万万沒有想到,這厮白生了這么一张脸,纯洁得像是天边刚飘過的那朵云似的。 “嗯,一看便是定亲十八回,又退了十八回的,不然哪裡来的经验?” 段淑一时沒有坐稳,险些栽倒下去,她摇晃着抱住了树枝,红着脸转移话题道,“我当然不能下去,且先瞧瞧他久等我不来,四下无人之时,是個何种德性。” “我們是小娘子,若是让人随便见了,岂不是落了下乘?若是個不好的,咱们便索性不下去了,省得纠缠不休。” 段怡给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坐了一個嘘的动作。 不一会儿的功夫,這附近的芙蓉花丛中,便响起了脚步声。 一個穿着紫色衣袍,摇着扇子的白面书生领着一個小书童,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年纪颇小,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那也是有人信的。 段怡瞧着,鄙视地瞪了段淑一眼。 夭寿啊!连個小孩儿都不放過。 那紫袍书生四下裡看了看,见這边僻静沒有人来,松了一口气,寻了個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一张嘴,瞬间老了十岁,“快把醒酒汤拿来,你嗅嗅我身上,可還有脂粉味儿?” “早知道佳人有约,昨儿個夜裡,小爷便不去春风楼了。這天下的花魁娘子,哪一個比得上段二姑娘。” 段怡听着,看向了段淑,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的!也亏得你从那么多人中,精准的挑到了一根醉酒的花心萝卜。 段淑出师不利,亦是脸黑黑的,她扭過头去,不言语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個段府小厮打扮的人匆匆的走了過来,朝着那紫袍公子行了行礼,“李公子,我家姑娘家中突然有急事,今日怕是来不了了。特意让小人過来說上一声,叫公子莫要再等了。” 紫袍公子站了起身,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打了個呵欠,摇晃着身子走远了。 “這人名叫李振,父亲是山南西道节度使。他虽然是填房夫人所出的幼子,身份不尊贵。但却是当地有名的才子,祖父回剑南的途中,他跟上来的。” “祖父還当场考校了他的功课,說他不是浪得虚名之人,有真才实学,将来不蒙祖荫,那也是可以自己個考中进士的。” 段怡点了点头,“确实浪荡不虚名。” 等看完前头四個,段怡已经是昏昏欲睡,无聊得都要揪头发当针,用来穿树叶了。 “你是沾了什么玄学?挑来挑去,就沒有挑见一個好的。那头一個便不說了,那第二個,咱们站在树上,都能瞧见他头上生出来的虱子,你不来,他就在自己個身上东抠抠,西掏掏的……” “你若是嫁了他,好家伙,都不用担心隔壁邻居凿壁偷光了。他凿一個洞,你便挠你夫君一下,抠出的泥丸,堵洞眼都嫌太大。” 段淑听着,捂住了自己的嘴,“你可别說了。” “這第三個,便更绝了。先前你怎么教训我来着……這厮明明就同青梅竹马的表妹有過婚约了,都還沒有见你呢,便已经盘算着娥皇女英的美事。” “想着让你做正室,表妹做贵妾。到时候他同她表妹,便能够吃你的喝你的了……這米都沒有淘呢,他便已经做梦吃上软饭了。” 段怡說着,无语的站起了身子,准备往下跳,“我可算是看穿了。大周朝已经沒救了了,不是你瞧中的都是歪瓜裂枣,实在是那些勋贵子弟,沒有几個生得好的。” 再說了,真正有本事的人,又有几個愿意在段文昌底下伏低做小呢? 他们早就雄霸一方,蠢蠢欲动,等着這個行将就木的王朝快闭眼的时候,给它致命一击了。 段淑在這裡头挑,那便是泔水桶裡翻馍馍,一個好的也沒有啊! “当然了,前头三個都沒有第四個高。咱们那老祖父,好歹還是养猪人,想把猪卖了换钱,還勉强說得過去。這人倒是好,猪是一天沒有养,净惦记着把别人家的猪拿来送人情了。” 段淑连高国舅的正室夫人都不想做,這個沒脸沒皮的人,竟然還想先把他娶回家去,然后再献给高国舅,简直是无耻至极。 段淑一把抓住了段怡的胳膊,“你别着急走啊,還有最后一個呢!指不定最后一個,就是一個正人君子呢?最后一個!最后一個!” 第九十八章 第五個人 折腾了一下午,此刻已经是日落西山,再晚一些便瞧不见光了。 芙蓉花神庙门前的大灯笼已经亮起,微风吹来,灯笼在风中轻轻飘摇着。 花丛中的人,越发的少了,只偶尔瞧见小猫儿三两只。 段淑焦急睁大眼睛,朝着树下看了,可却是等了许久,下头也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 段怡瞧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過了你說的时辰了,咱们该回去了。不如我带你去喝小酒怎么样,情场失意的人,不通常都要买醉么?” 段淑抬起头来,眼神幽幽的,“情场门朝东开還是朝西开,我都不晓得。還是到时候我带你喝高国舅大婚的喜酒吧!到时候指不定你還能够瞧见我同青楼小倌称姐道妹。” 她一說完,慌忙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从前她不是這样的,那姑娘家该遵守的大家规矩,她记得门清,三句不离嘴。 现如今却是什么的荒唐的话,都能蹦出来的,這大约就是近朱者赤,近段怡者黑。 段淑想着,就瞧见段怡的手朝着树下指了指。 只见树下来了二人,打头的那個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他的衣衫湿淋淋的,扇子上的字也因为被打湿了,所以全模糊了。 他的头发滴着水,却是焦急的四下张望着,见到段淑還沒有来,松了一口气。 “公子,這裡有块大石头,你快坐下喝点热水。你全身都湿漉漉的,咱们要不還是先回去罢,夜裡风大,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待咱们家去了,换了衣衫,再寻机会同段二姑娘赔罪。” 那小厮說着,递给了白袍男子一個竹筒,男子打开,咕噜噜的喝了一大口,随后叹了口气。 他将竹筒递给了小厮,又在怀中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個纸包来。 那纸包被压扁了,湿漉漉的。 白袍男子轻轻地打开来,裡头的绿豆糕已经压烂了,又被水泡過了,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 “我第一回 瞧见段二姑娘的时候,她就在吃绿豆糕。那是东宫生辰,阿爷进京叙职,我那会儿正跟阿爹赌气,不想天天被藤條抽着背书,便随了阿爷去。” “段二姑娘一個人,吃光了一整碟子的绿豆糕。当时我就想,下一回若是我再见着她,一定要给她送上一盒,我們杜家有绿豆糕秘方,她可想来吃?” 段怡在树上听着,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她捅了捅段淑,指了指身后,做了個手势,“要下去么?” 段淑有些呆愣愣,她回過神来,脸红了红,正准备下树,就听到树下的男子站了起身,他将那绿豆糕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大石头上,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罢,明日咱们就离开剑南道,家去之后,叫阿娘来问罗姑娘提亲。” 那小厮一听,顿时着急了,“公子,你疯了么?你来段家,不就是为了段二姑娘来的么?罗姑娘明明知晓你喜歡段二姑娘,還死皮赖脸的跟着過来。 “他知晓你今日要来见段二姑娘,方才故意拉着你一道儿落水的。這都是后宅的伎俩,但凡有眼睛的都能够看出来,她想要嫁给公子你,想得疯魔了!” “公子,救人還有错了么?你救了罗姑娘,就不能娶段二姑娘了么?” 那白衣公子摇了摇头,“我知道是圈套,但還是跳下去了,因为不能够见死不救,在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便已经有了取舍。” “罢了,我不過是個寻常读书人,家世身份本就同段二姑娘有着天壤之别。能见着她一面,那都是托了祖父的福气了。祖父亡故,我本来尚在孝中,不应该来的……” “可当年一瞥,心中到底有了念想。罗姑娘有执念,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說着,打了個喷嚏,刚走了两步,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又扶住了那小厮,拔下了自己的鞋子,倒了倒,一條活蹦乱跳的鱼掉落了下来,在地上扑腾了好几下,一下子撞在了旁边的大青石头上,便不再动了。 白衣男子蹲下身去,捡了一根树枝,在那青石旁边,凿了一個坑洞,将那鱼埋进去了,盖好了土,方才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