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完結
在地库停了车,两人又出去找了個地方随便吃了点东西。走出餐馆,天上忽然开始飘雨。两人在屋檐下等了会儿,发现一点都沒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商场区已经关门,借不到伞。
齐宋說:“我回去把车开来接你吧。”
“不要,我最讨厌等人了。”关澜拒绝,把运动衫的帽子戴到头上,回头对他笑笑,拉着他跑进雨中。
深秋的雨冰冷,落到地上,变成质地各异的黑色的镜子,漫射着雨夜裡各种各样的光,被他们踩碎了,又重聚到一起。其实不過几百米距离,但两人跑到他住的小区,還是淋了個半湿,牵着的手心裡有微微的汗意,周围小小一方空间充满了她潮湿的发香和彼此身上的味道。
時間已经很晚,从地库到门厅都不见人。等电梯的时候,两人心照神会地转到摄像头的盲区。他抹去她头上的帽子,把她运动衫的拉链拉下来,轻吻她的颈窝和锁骨。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個人都靠到他身上,处处贴合。
上楼,进门,开了灯,马扎人来疯,不断在房子裡冲刺,滑铲,跳上跳下。但他们沒空理它,直接进了主卧的浴室,把它关在外面。
是熟悉的,却好像又有些不同。深入她身体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想脱口而出說我爱你,他甚至不敢与她对视,如果看着她,他一定就說出来。這三個字也许并不代表着什么,至少在那一刻,他其实沒有多少思考的能力。但還是禁不住地想,她会如何回应,如果她不說什么,他是否還能接受那种轻?或者她說了什么,像是签字画押,盖上骑缝章,火漆印,他又是否能承受那份重?如此牵扯厮磨,直到最后的时刻,他不得不将她转過去,低头抵着她的背脊,任由各种积压在胸口的情感直冲颅顶,直觉身与心同时到达顶峰,抑或一同崩溃,既眩目,又感伤。
两人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马扎還在客厅发疯,被齐宋一把逮住,按在地上。
关澜說:“你干嘛?!”把他扒拉到一边,抱起马扎顺着毛,又歪头看着它道,“一個礼拜沒见人,寂寞坏了吧。”
一般人大概都会這样跟猫說话,就好像对着個小孩。但齐宋总觉得有点怪异,尤其当這只猫是马扎,一脸成熟,桀骜不驯,要是個人,少說二十大几了。
他在旁边插嘴,說:“钟点工每天来给它喂食,玩具也买了一堆,還要怎么样?要么我下次出差的时候干脆送它去宠物医院寄养算了。”
关澜却說:“别,寄养狗還有人溜的,猫就是关在那种小格子裡。下次你要是不在,把它放我家吧。”
齐宋怔了怔,才答了声“好”。
這事說穿了跟他也沒多大关系,但不知怎么地就是挺高兴。
转头去放行李,马扎在别处兜了圈又跟過来,跳进打开的箱子踩来踩去。齐宋趁关澜沒看见,又一把将它按住,手指着它,在心裡說:连我都還沒去過她家。
马扎喵了声抗议,趁他松手,一下蹿走了。
关澜這次来還是背着那只大书包,裡面装着她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路上還买了些东西,心照不宣就是要在他這儿過夜的。但马扎在他床上睡惯了,早早占好C位。齐宋给它搬到外面,它一会儿又跑进来,還是往床上跳。
齐宋看它:你想干嘛?
马扎也看他:睡觉啊,還能干嘛?
关澜在旁边问:“它平常都睡你床上嗎?”
齐宋面不改色地否认:“不是,它睡它猫窝裡。”
然后一把抱起它,瞬移到外面,手指着,用眼神說:兄弟你帮個忙。
马扎好像懂了,眯起眼睛,摇着尾巴,不慌不忙地踱步进黑暗裡。
齐宋转身进房间,关上门,就看见关澜穿着睡衣裤盘腿坐那儿笑,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我要是养猫肯定抱着它睡。”
齐宋反正不管,关灯睡觉。
那一夜睡得极好,只是次日天明,又想起拔牙的事情。
齐宋其实已经不想去了。前几天疼得要命,又有关澜說陪他去,他才一时冲动下的决心,打电话到牙科诊所约医生時間。人家周末忙,特别照顾他才安排了這么個早早场。但现在消肿不疼了,他想想又觉得還是算了吧。
关澜倒也不逼他,醒過来先說肚子饿,把他骗起来给她做早饭,然后坐下吃,一边刷手机一边念给他听,某某医学院研究表明“炎症导致的变态過敏反应从口腔进展到喉部,进而影响心脏,诱发心肌炎症,从起病开始只需一至两周”,還有什么“十八岁小伙儿因智齿发炎导致严重细菌性心内膜炎,险些心力衰竭死亡,最终进行开胸手术修补心脏瓣膜才得以续命”。
齐宋觉得就快读到A市某三十五岁男子的社会新闻了,看看她,认输,說:“师父你快别念了,吃吧,吃完咱们就走。”
关澜笑,這才听话放下手机,埋头吃早饭。
诊所就在他家附近,两人出门,走路過去。到了地方先填资料,他腕上的智能手表已经在提醒,您的压力水平偏高,建议冥想一分钟放松一下。关澜看到了,又在偷笑,被他发现才自觉抿上嘴,握拳,做了個十足鼓励的表情。
“医生技术好,其实很快的。”护士大概也看出些端倪,在旁安慰了一句。
齐宋清清嗓子,想解释,又說不出什么可以挽回颜面的话,只好作罢。仔细回想起来,除了逃不過去的入职体检,他好像已经有许多年沒有走进過医院了。工作之后,起初用的是城镇职工的白色病历本,裡面一片空白。后来升上合伙人,有了高端医疗险,打开保险公司的app,他的就医记录仍旧一片空白。不是說他身体特别好,而是平常有個什么头疼脑热就這么拖着,拖一拖也就過去了。
直到今天。
填完资料,躺上那张满是刑具的白椅子。
牙医给他检查了下,說:“情况還挺好的。”
齐宋心下一喜,就等着人家說下一句,暂时不用拔,结果却听见牙医继续往下說:“要是還在炎症急性期,就不适合拔,但现在可以了。”
事情就這样脱离了他的掌控,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先拍片、验血,然后上麻药、凿子、老虎钳,最后牙齿出来,塞上药棉。
果然如护士所說,其实是很快的。
完事牙医关照:“两個小时之后才能吃东西,尽量吃凉的,软一点的。”
关澜在旁边听,還在手机上设了個定时。齐宋看着,又觉得幸好今天来了這一趟。
离开诊所,两人還是走路回去。
到家关澜问他:“要不要再睡会儿?”
齐宋顺势跟她装死,說好啊,然后从背后拦腰抱了她倒在床上。
关澜笑起来,却又挣不脱,后来索性也不争了,翻身過来对着他,還是像上次一样摸摸他的脸,轻声问:“還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