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完結
這番话仍旧說得好像是在一场会议中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但在那說话的声音裡又能捕捉到些微动容的痕迹,一個停顿,一段轻颤的尾音,一次多余的呼吸。
那一天,双方讨论了财产分配以及孩子抚养的细节問題,一條條衡量,修正,全都落实到电子文档中,再从打印机裡吐出来,一式三份。
等到一切商定,走出那個家事所的办公室,关澜与梁思搭电梯下楼。门合上之前,有人从外面伸手,门又重新滑开,是何静远走进来。他跟她们同一趟电梯下楼,又和她们一起走出那栋大厦。户外刚刚下過一场雨,红色黄色的树叶落了一地。
何静远忽然对梁思說:“你還记得嗎?我們是在剑桥城那個留学生聚会上认识的,当时好像也是這個季节。”
“虽然已经有十五六年了,但我当然记得,”梁思回答,“我那时候上去就跟你握手,把你吓的。”
“有嗎?”何静远低头笑了下。
梁思看着他,像从前那样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而后說:“保重。”
這一刻,倒计时已经被重置,他们不需要进行漫长的两次起诉,或者等待分居期满。根据两边律师做出的共同判断,最多不過四十天,应该就可以拿到法院的调解协议,宣告這段婚姻的终结。
但关澜忽然觉得,事情未必会那样发展。但无论怎样,這都是個不错的结局,感情上不扩大伤害,经济上不過分计较,互道珍重地离开,恰如她对那部电影的评价,很decent的做法。开车回南郊的路上,她扶着方向盘,望着前路,就那么笑起来。
隔了两天,又到周五,关澜收到赵蕊发来的几张截图,下面跟着句评语:大型凡尔赛现场。
她点开大图细看,是赵蕊及其HR同事们的朋友圈,這帮人大多在各大律所或者金融机构工作,這几天也不知掀起一阵什么新浪潮,好多同事都在发自己的失败事件清单。
被截出来這些,說是“凡尔赛”,倒也真不冤枉。几乎都是全英文发的,带個统一的标题——MyTop10Setbacks,內容诸如九岁参加星海杯未能入围全国总决赛,二十一岁申哈佛沒进最后去了哥伦比亚,跑马拉松十年未能破三,旅居法国十年法语尚不能达到native水平。
下面的配图更加精彩,各种上天入地,神采奕奕。
评论区自然也都很捧场
……
赵蕊跟着又发来一句,說:這事我們从前也干過吧?跟人家比起来怎么就显得那么Low呢?
关澜看着笑,也想起那個时候,回:你還记得啊?
赵蕊說:那当然,你一开始說来說去就是考试成绩不好,我說你们這种学习好的就是太喜歡跟自己较劲,让你给我坦率点。
关澜考她:那我后来還說什么了?
赵蕊自然沒被问住:你說,高中喜歡上個体育生帅哥,结果人家连你姓什么都记错了,打电话到宿舍說找沈兰,害你被同学笑了一学期。
关澜便也投桃报李,說:你的我也记着呢?晚自习偷跑出去跟李元杰吃宵夜,结果两個人一起急性肠胃炎,被宿管老师送进医院,病好了之后全校通报批评。
赵蕊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关澜以为她会再接着說下去,因为就是那次之后,老李正式跟她表白,保送名额都准备不要了,就想留A市跟她考一個学校。
但隔了会儿,赵蕊那边的消息過来,却是一句:跟人家比起来,我這种纯就是废物。
也许只是自嘲吧,但关澜還是不能同意,回:你不是,你特别好。
那边立刻给她发来個“宝宝有点害羞”的表情图,关澜又给她回了個“宝儿我捡垃圾养你”,赵蕊一通哈哈哈,就這么過去了。
后来,关澜再看那些凡尔赛清单,忽然觉得事情不会這么巧,也许這一阵的潮流就是从梁思那裡开始的。她有些好奇,梁思会写些什么,梁思的top10setbacks裡是否会提到自己的婚姻?
傍晚时分,她接到齐宋发来的信息:候机了。
往上翻了翻,全都是這样简略的表达,上飞机了,到了,延误一小时,开庭……不知为什么让她想起马扎,一脸严肃地走到她腿边,但眼睛并不看她,好像只是路過而已。
直到两個多小时之后,在机场见到本人,助理已经给他打发走了,拖着個行李箱,一路走到停车场来找她。
她推开车门站出来,朝他挥挥手。他走過来,自己开了后备箱放行李,然后坐到副驾位子上,熟门熟路的。
但她想要发动车子,整個人却被他拉過去了。他在车厢裡的阴影处拥抱她,吻她。动作温柔,却又总也不够,像是要把上次沒能說出口的话都换成身体的动作,指望她能明白。也许只是徒劳无功,但当舌尖相触,那种细微的摩擦和颤动两個人都能感受到,也足够让彼此忘掉其他所有,哪怕只是片刻而已。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关澜开始想停车费会不会多算她一小时,這才停下,摸摸他的脸问:“還疼不疼啊?”
齐宋摇头,說:“已经好了,又有点不想拔。”
关澜简直无语,說:“你這人怎么這样啊?”
齐宋看着她笑起来,忽然就把所有纠结抛诸脑后,耍无赖說:“反正人也见到了,要么再等等吧。”
第51章智齿
关澜也沒跟齐宋多废话,把车开到他住的小区。在地库停了车,两人又出去找了個地方随便吃了点东西。走出餐馆,天上忽然开始飘雨。两人在屋檐下等了会儿,发现一点都沒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商场区已经关门,借不到伞。齐宋說:“我回去把车开来接你吧。”“不要,我最讨厌等人了。”关澜拒绝,把运动衫的帽子戴到头上,回头对他笑笑,拉着他跑进雨中。深秋的雨冰冷,落到地上,变成质地各异的黑色的镜子,漫射着雨夜裡各种各样的光,被他们踩碎了,又重聚到一起。其实不過几百米距离,但两人跑到他住的小区,還是淋了個半湿,牵着的手心裡有微微的汗意,周围小小一方空间充满了她潮湿的发香和彼此身上的味道。時間已经很晚,从地库到门厅都不见人。等电梯的时候,两人心照神会地转到摄像头的盲区。他抹去她头上的帽子,把她运动衫的拉链拉下来,轻吻她的颈窝和锁骨。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個人都靠到他身上,处处贴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