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完結
关澜答:“我可以再陪你坐一会儿。”
齐宋笑,摇摇头,說:“你回去吧。”
一会儿有什么用呢?他看上去无欲无求,其实却是一個贫瘠之地来的饿极了的人,贪婪地想要永远,要全部。如果只是一会儿,根本填不上他的缺口。
第56章旧照片
关澜静了静,然后开门下车。齐宋见她不语,以为她有些动气了。就像从前,也曾有很多人问過他,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說出来啊?几次沒有得到回应,他们都会這样,带着些怒气离开。其实也是难怪,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他把边界扎得那样牢固,对方敲门,几次三番得不到回应,总会被伤到。他能理解,却也只能在心裡說声抱歉。有时候,他真的做不到。但眼前所见却与過去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隔着挡风玻璃,他看到关澜绕過车头,又来拉他這一边的车门。他抬头望着她,不明所以。“你往那边挪挪。”她推他,让他坐副驾那边去。
关澜静了静,然后开门下车。
齐宋见她不语,以为她有些动气了。
就像从前,也曾有很多人问過他,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說出来啊?几次沒有得到回应,他们都会這样,带着些怒气离开。其实也是难怪,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他把边界扎得那样牢固,对方敲门,几次三番得不到回应,总会被伤到。他能理解,却也只能在心裡說声抱歉。有时候,他真的做不到。
但眼前所见却与過去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隔着挡风玻璃,他看到关澜绕過车头,又来拉他這一边的车门。
他抬头望着她,不明所以。
“你往那边挪挪。”她推他,让他坐副驾那边去。
“干嘛?”齐宋问,心想自己都已经准备回去猫着了。
但关澜十分坚决,只是推他,又說了一遍:“你坐那边去,我来开车。”
齐宋无法,艰难跨過中控坐到副驾位子上,问:“去哪儿?”
“吃饭。”关澜回答。
“那你家……”他沒直接问出来,你女儿怎么办?
她也沒直接回答,只是說:“今天周五。”
是他忘了。转念却又觉得讽刺,周五黎尔雅去黎晖那裡,算是给他判個缓刑。
她试着调整座椅位置,不得其法。他伸手過去帮她,像是默认准许她侵入他的边界。两人身体接触,却又是那么熟悉的,好像根本不存在什么边界。他动作顿了顿,但她只是让他坐好,然后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把他曾经对她說過的那句话一模一样地還给他:“你要是不想讲话,就别讲,不用管我。”
车子开到路上,正是晚高峰,她沒上高架,走的既不是去滨江,也不是回南郊的方向。红色刹车灯蜿蜒一路,她往西南区开,真的說到做到,沒跟他讲话。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過去的,现在的,他忽然又有些好奇,這其中是否会有一丝丝的交集。
最后,她把车拐进路边一個小区,是那种盖了几十年的新村,跟门口保安商量了半天,人家才给她指了门岗旁边的一個位子让她停下。两人下了车,她又带着他往外走,沿途经過菜场,水果店,超市,学校,直到看见肯德基的招牌,她走进去,站自助屏幕前面点餐。
虽是晚饭的点,但店裡人不多,现在大家都觉得薯條炸鸡是垃圾食品,难得吃一次還得避着熟人。他们這样的,老远跑来這裡,更显得奇怪。
关澜却无所谓,自己选好几样食物,又问他要什么,然后领了餐,找位子坐下,一边吃一边說:“這家开在這儿好多年了,我小时候就住在刚才停车的那個小区,在路上经過的那個小学读书。這家店刚开出来的时候,還觉得老高级了。考试成绩好,才会让爸妈带着上這儿来吃一顿。后来有了些零用钱,就会跟同学一起来,买份薯條加一杯可乐,号称写作业,其实說一下午的话……”
齐宋听着,這才有点明白過来。
他总觉得她对其他人都很好,就对他不行。其实,她对他也是一样的。恰如此刻,她是跟他想当年,就像那天她对罗佳佳。
但他觉得不够,也许是因为他的毛病比其他人更多,更重,也许是因为他更贪心。
快餐店裡总嫌吵闹,两人還是沒怎么說话。关澜很快吃完,又对齐宋說:“走吧。”
齐宋這次沒问去哪儿,只是自动跟着她走。而她也沒返回那個小区取车,反而继续沿着那條小马路往前,一直走到社区体育中心。
他们拐进去,一楼便是游泳馆,有孩子正在训练,初学的抱着浮板,已经会游的在泳道上来回竞速,還有更专业些的,在池边绑着弹力带练体能。
水声和人声在空旷的大房间裡回荡,灯光从窗口倾泻而出,照到他们身上。关澜两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头发被夜风吹起,忽然說:“我就是在這儿学的游泳,那时候還只有露天泳池呢,我們去看看還在不在吧……”
于是,两人又往后面走,经過篮球场,看到那個废弃的露天游泳池,這时候已经用铁丝網圈起来了,池裡水已经放空,旁边也沒有亮灯,其实什么都沒有,沉在一片黑暗裡。
但关澜還是站在那儿,隔着铁丝網看着那裡,又跟他想当年。
她說起关五洲教会她游泳的那個暑假。一次游完泳从泳池出来,天上忽然下起雨,他让她坐自行车后座上,一起顶着雨回家。半路看到人家办庙会,她想吃那裡的炸猪排。关五洲又停下来给她买,结果到家两人淋得透湿,被陈敏励一通批评。
甚至還有刚才那家肯德基,其中的一些记忆也与父亲连在一起,過生日,期末考了前三,甚至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关五洲都会带她去那裡,一個两块钱的甜筒就可以让她又开心起来。当然,那种开心不全是因为冰激凌,而是因为在父亲那裡她什么都可以說,永远都会得到回应。
那些细碎的小事,不知为什么记得如此深刻,也不知道为什么這时候說起来。也许早已经偏离她此行的本意,也许根本不合适对齐宋讲。但她忍不住,還是都說了。
以及后来,父亲的头发白得很早,在她带着尔雅回家之后的那几年裡,一片接着一片,肉眼可见地变成灰色。
最后便是尔雅八岁的那一年,父亲突发的心脏病,去医院抢救,再沒醒過来。当时,是在她家,关五洲正准备去接尔雅。
事后,听陈敏励說起,她才知道他已经晕倒過一次,背過24小时的动态心电图。医生看過结果,让他做介入检查,說可能要放個支架,但他一直拖着沒去做。
沒有人责怪過她,也怪不得任何人,只是许多凑巧正好碰到了一起。她却一直忍不住去想那一個又一個的如果——如果当时关五洲在学校,而不是一個人在家;如果她住的地方离医院更近一点,不是那么落郊;如果父亲沒有因为放不下尔雅,拖着不去做支架;如果,如果,如果不是因为她,事情也许不会变成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