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完結
身后的篮球场上传来欢呼和掌声,而他们站在阴影处,她静静哭了会儿,齐宋伸手拥抱她。
直到她慢慢平静,擦掉眼泪,說:“本来想安慰你的,结果說的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安慰我干嘛呢?”齐宋问,哪怕心裡并不是這么想的。
关澜說:“刚才看着你,像只流浪的小猫咪,趴在车底下,就想把你逗出来。”
“然后呢?”齐宋又问。
“然后摸摸你。”她真的伸手摸摸他,背脊,脖颈,头发,就像刚才在车裡时一样。
“我,小猫咪?”他简直觉得好笑,却又流连那温柔的触感,還想要更多。
而她看着他,只是自嘲,說:“大概是我视力不好吧。”
他却沒有笑,也看着她說:“沒事的,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她有些意外,自己曾经想对他說而沒說出口的话,反倒被他說出来。
顿了顿,她才又道:“這些事,我其实那天跟罗佳佳想当年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在外面沒敢說,怕哭,后来跟你打电话也沒說,情绪就不太好……”
齐宋听着,也想起那一晚,两人打的那通电话,他当时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只是沒有问她更多。
原因彼此都明白。因为他是這样一個什么都不背负的人,而且他们說好了的,不给彼此额外的负担。
但他现在后悔了。
“沒事的,我想听。”他忽然道,把手臂更收紧了些,好让她更贴近自己,同时又很想骂她,沒事做什么圣母呢?但這骂也是因为他好心疼她,别人都說圣母站道德高地上俯瞰众生,但其实做圣母是這么难的,又或者是她這個圣母做得太实诚了,每一次,每一次,都要這样剖开自己给别人看。
那几天刚好降温,秋夜的风很冷,有了冬天的味道,但彼此的身体却又那么温暖,让两人都舍不得放手。
像是過了许久,齐宋才拿出手机,找了张照片给关澜看。
是从一张旧报纸上翻拍的,1998年A市运动会蝶泳比赛小学组,他拿了第一名,站在领奖台上的留影。照片裡的他白瘦幼得像個小女孩,一绺湿发翘在头顶,绷着脸,不可一世地扬着下巴。
关澜看着,破涕为笑,說:“沒想到你還挺自恋的,随身携带。”
齐宋也笑,沒解释。
這张照片其实是齐小梅后来发给他的,以证明自己一直很关心他,一直留着他拿第一名的剪报。
那條微信他沒回,但照片他保存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虽然刺痛得不敢细看,還是存下了。
他记得小时候住的那個区出過一個打破蝶泳亚洲纪录的男运动员,所以游泳是特色项目。记得自己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练习,就因为這次获奖,进了初中的校队。当时参加训练有餐补,每天可以在学校教工食堂吃一顿早餐,再加上中午统一的学生午餐,他就靠這一日两餐凑合了一年,直到文化成绩和训练成绩都不达标,被取消了校队的资格。
那個时候,教练和老师都问過他,是不是家裡出了什么事情?但他什么都沒說。他這個人就是這样的。
第57章预感
两人回到车上,齐宋见关澜缩着脖子搓手,把空调开最大,座椅加热上,提议說:“今晚直接去我家吧,明天再回学校拿你的车。”关澜摇头,說:“我今天什么沒带着。”齐宋又說:“衣服晚上洗了烘干,不行也可以穿我的。”其实也不是沒穿過,关澜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笑,還是摇头。齐宋真的受不了這样的拒绝,還几次三番的。关澜却沒让步,只是看着他,看了会儿才說:“去我家吧?”
两人回到车上,齐宋见关澜缩着脖子搓手,把空调开最大,座椅加热上,提议說:“今晚直接去我家吧,明天再回学校拿你的车。”
关澜摇头,說:“我今天什么沒带着。”
齐宋又說:“衣服晚上洗了烘干,不行也可以穿我的。”
其实也不是沒穿過,关澜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笑,還是摇头。
齐宋真的受不了這样的拒绝,還几次三番的。
关澜却沒让步,只是看着他,看了会儿才說:“去我家吧?”
车裡沒开灯,只一点路灯照进来的光,她說话的声音也很轻,几乎只剩下口型。
齐宋也看着她,沒答。她過夜需要的东西比他多,而且明天還要去南郊大学城做法援,這确实是個更加合理的提议。但他還是沒有回答。是出于意外,還是惯常的抗拒,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本来一直以为,是关澜存心沒带他去過她住的地方,因为那是她为自己设起的壁垒。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那其实也是他的壁垒。
相比让别人去他家,他一向更怵的是进入别人的领地。因为他可以精简自己的痕迹,却沒办法预料其他,根本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东西,碰上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他宁愿去酒店,一切都是标准化的,抽屉裡只会有便笺、广告册和遥控器。
像是察觉到他的犹豫,关澜接上一句:“算了,你要是不回去,马扎不好办吧。”
是在给他台阶下。
齐宋仍旧看着她,却又脱口而出:“沒事的,喂食器裡的水和猫粮够它吃几天,我不在家,它随便睡哪儿不知道多高兴。”
话說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像是不想错過什么,又像是豁出去了。
关澜也只是看着他,又如方才那样伸手摸摸他的脸。
他决心已定,补充:“明早叫钟点工阿姨過去看一眼,她就在小区裡做住家的,发個红包就行了。”
关澜调开目光,看着车窗外笑起来,笑了会儿才品评:“你俩這感情,真够塑料的。”
齐宋這才知道她在笑什么,回嘴說:“那明晚你跟我回家,看我对它有多好。”
关澜瞥他一眼,說:“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我打什么算盘了?”齐宋冷嗤,阴阳怪气道,“不像有些人,拉开车门就往人家身上坐。”
“怎么說话的?谁坐你身上了?”关澜辩驳。
齐宋說:“我有行车记录,直接证据,我当时怕极了,還以为……”
他就跟做笔录似地一径說下去。
“以为什么?”关澜反问。
齐宋不答,揽過她来演给她看,关澜一通格挡,直到门岗那边的保安大叔探出头来,朝他们這裡望了望,发出一阵咳嗽声,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倒出一点水和茶渣。
关澜不闹了,开门下车,跑過去扫码付停车费,又跟大叔打招呼,說:“师傅谢谢你啊,我們這就走了。”
可转头回来,她偏又拉开副驾這边的车门,推齐宋往驾驶位子挪,說:“我开不惯你這自动挡,還是你自己开吧。”
齐宋只好再跟她换,嘴上叹着气,心裡却挺高兴,就好像刚才那一番想当年真的让两人回到从前,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一切都可以是简单的,一切都有另一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