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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祖宗与土地

作者:未知
石堡会堂裡,上到仲承业、仲承林两位长老,下到仲善存這位新晋管事,仲家核心二十来人济济一堂。 仲杳和背着大背篓的小丫鬟进了会堂,顿时让众人满脸疑惑。 几乎能掀翻楼板的吆喝声又拉回他们的注意力,高大身影踩得楼板咚咚作响,如五对轮般朝着仲杳碾過去。 “小杳杳——!” 這是個女子,高大肥硕,一张脸却不见肥肉,竟還颇为秀丽。 女子二十多岁,披麻戴孝,双臂大展,挺着雄伟山峦压過来,让仲杳脸色骤变。 下一步就是把他整個脑袋埋进那对伟岸裡,挤得他呼吸不能。 仲至薇,仲家另一位炼气宗师,看這体型就知道是個体修,在河东杜国的一家宗门裡修行。 “我只是沒了堂哥,小杳杳是沒了爹啊!” 仲至薇哭得梨花带雨,两眼红肿,一副要倾尽全力慰问仲杳的架势。 心意仲杳领了,這份量却不是他愿意承受的。 仲至薇這個堂姑对他从小就关怀备至,吨位差了若干级数的仲杳被她肆意蹂躏,苦不堪言。 仲杳面对狐妖涂糊那壮硕体型,沒一点犯怵,也是拜這堂姑所赐。 现在不是从前,仲杳有力量阻止這尊肉山魔王继续给自己制造心理阴影。不過仲家人都在,他不好出手,而且保镖也到了,他闻到了身后的清幽竹香。 仲至薇是有克星的,正是季小竹。季小竹的清风洗灵剑,加上柔韧轻灵的身法,几乎完克仲至薇。仲杳用紫萝做机动辅助的思路,就是借鉴季小竹的打法。 “至薇姑姑……” 白影一晃,香风轻旋,季小竹挡在了仲杳身前:“阿杳现在是堡主了,姑姑就算是姑姑,也得讲礼啊。承业叔爷不是经常說,人之为人,讲的就是……” 比季小竹高半個头,宽上两倍的仲至薇笑脸从灿烂变成勉强:“小、小竹啊,你怎么也来了,這不是仲家的族会嗎?” 季小竹說:“是仲家的族会,也是决定仲家堡内外所有人命运的会,我当然会来。” 她扯着仲至薇的衣袖往旁边牵:“姑姑又学会了什么新术法,等会咱们好好切磋切磋。” 仲至薇哎哎叫苦:“這、這個不急吧,我听說小杳一下子蹦到筑基八层,還想跟他切磋呢。” 季小竹严词拒绝:“他现在是堡主,身上担子重着呢。修为的事情只是其次,姑姑可不要去打扰他。” 仲杳开心的笑着,朝堂姑摆手道别,他也体会到小竹找他抵挡伯明翰的心情了,真是如释重负啊。 季小竹把仲至薇拉到了角落,向仲杳暗暗竖了個大拇指,還发出了无声的唇语,仲杳心有灵犀的收到了。 那是“做得不错”,刚才“镇压”伯明翰那一幕,她自然是远远瞧着的。 仲杳走到会堂前方的堡主正位坐下,小丫鬟将满满一背篓木柴往旁边一放,束手伺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尊雕塑般立着。 众人正为這筐木柴疑惑,仲杳一开口就揪住了他们的心。 “魔魇加速涌动了,最多再過四五天,就要到我們仲家堡。” 扫视或者目瞪口呆,或者脸色煞白的长辈们,仲杳语气沉重的說:“這是我去山神庙探查时亲眼所见,山神的最后一缕神力已经消散,仲家堡之前,再无半点阻挡魔魇的力量。” 仲长老顿足道:“小杳你……嗨!” 顾不得责备仲杳只身冒险,老头咬咬牙說:“我這就去伯家叔家,把材料讨来,把人請来。” 众人脸色沉凝如铁,也只有护堡大阵可以依靠了。 仲至重咳嗽一声,先看了看角落裡的季小竹,才中气不足的說:“伯家叔家,已不是当年同气连枝的兄弟了。他们各有所求,若是不允,有很大可能隔岸观火。” 仲至强跟着叹道:“当年季家只有我們仲家去救,伯叔两家恐怕会赌魔魇如七年前那般,吞掉一家后停下来沉淀魇窟,他们還有足够的時間。” “伯庄主和叔家主并非短视之辈,只是他们的要求不满足的话,会认为我們不是真心求援,或者沒到必须求援的地步。” 角落裡仲至薇哼道:“先不說婚配嫁娶是自家事情,小竹是季家独苗,小杳已经是堡主了,他们两家還拿這事要挟,当真以为他们两家是在河东,不是在贯山?” 季小竹依旧淡淡笑着,并不因长辈的话慌乱,她知道仲杳的决心。 老叔爷仲承林嘀咕:“伯家少庄主已经来了,很是心诚啊。而且堡主你总得娶妻,過去千百年来,我們贯山四家相互联姻,這是传统啊。” 仲杳嗤笑:“他们两家也有女儿嫁到了季家,季家遭难的时候,他们去了嗎?而且小竹无意于此,我么……先不說我,叔家那位娇女,真的甘心嫁给我?” 一番话說得仲承林抬不起头,仲杳很严肃的道:“之前我說過了,他们两家的事我会解决,叔伯们不必多虑。” 他转脸问仲长老:“护堡大阵齐备的话,可以顶多久?” 仲长老微微摇着头說:“十天半個月吧,而且還得另有人手,对付那些镇不住的魇怪。” “当年父亲在季家也加入了护堡大阵”,仲杳继续问:“坚持了几天?” 他自问自答:“七天!七天而已!” “魔魇此次涌动,我們仲家就如当年的季家一样,首当其冲!” “就算能坚持得久一些,魔魇不吞掉我們,结成新的魔窟,绝对不会罢休!” “把希望放在护堡大阵上,這是自寻死路!” 說到這仲杳摄起一块木柴,捏在手中,清风洗灵功推转,真气入木。 木柴喀喇开裂,碎成若干木條,正好可以用来烧。 连仲长老都被木柴的动静震得一凛,心說這小子摧残小丫头背进来的木柴,竟然是用来干這個的,惊堂木? 仲承林苦涩的道:“除此之外,還有何策呢?难道真的要背井离乡?” 仲杳稳坐太师椅,扫视众人:“长辈们也說過,走,就是散族,只为保命的话,這未尝不是一种選擇。” 众人面面相觑,除开仲善存這样的年轻人,大多数人都有些动容,看起来這是唯一的選擇了。 蓬的一下,仲长老凌空抓来块木柴,用金系真气炸成木屑。 “仲家子孙,千年对抗魔魇,历代祖宗都被挫骨扬灰,只为扎根于此!” 老头须发贲张,散发出的气势如无锋重剑,又冷又沉的架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谁敢言走,当如此柴!” 有了這木柴真是方便,老头暗暗嘀咕,如此气势就更足了。 原本還有人想說话,被這团木屑炸得赶紧闭嘴。 老头问仲杳:“走是不行的,靠护堡大阵也无希望,那堡主還有什么办法?” 有老头作托,仲杳也不卖太多关子了。 当然他還是得铺垫一下:“我是有办法,但這法子,恐怕比把祖宗们挫骨扬灰還要惊人,就看你们受不受得住。” 众人纷纷苦笑,仲至薇却哈哈笑得昂扬:“把祖宗们挫骨扬灰這种事都做了,還有什么好惊讶的?只要能让仲家继续扎根贯山,不管做了什么,祖宗们都会原谅我們,這本就是我們的使命。” 角落裡,季小竹也凤目生波,盯着仲杳,看他能道出什么主意。 仲杳点点头,起身负手,踱起了步子。 放平时這副少年故作老成的模样,只会令人发笑,可眼下每一步都踩得心中发跳,只觉即将听到的事情,必然惊世骇俗。 “贯山本有山神,仲家堡本有土地公,但千年来魔涨神消,山神早已不在,土地也在百年前散了香火。” 沒想到仲杳话题一转,說到神灵。 “神灵是天地所封,自然能遏阻魔魇,比之护堡大阵,不仅有效,還更持久。” “山神位格太高,我們无法,但把土地公立起来,却是能办到的。” “我的法子,就是神灵之路,立土地庙,請来土地公!” 仲杳此话一出,会堂裡喧嚣起来。 一些人說這法子不错,一些人說就這短短几天,怎么可能請来神灵,当然還属仲长老嗓门大。 “堡主……小杳!不要說胡话!神灵岂是凡人能封的?” “就算香火能請来神灵,也不是几天的事情!而且我們仲家堡也就区区六七百人,能烧起多大香火?” “真有那等香火,为何不烧给祖宗,請回我們仲家的家神!?” 老头一通嚷嚷,让众人豁然开朗,都說請家神更现实一些。 仲至薇咚咚拍着胸脯說:“烧香!趁着至正哥头七烧香,祭告祖宗们,重新請下家神!” 仲至重摇头:“至薇啊,看看我們仲家人丁再說這话吧,加上你,咱们至字辈才几個,善字辈呢?要有家神,仲家堡裡姓仲的,怎么也得上百才行,现在连一半都沒。” 会堂裡的昂扬气氛顿时消散,人人耷拉着头唉声叹气。這话可戳中要害了,仲家人丁凋零,哪還可能重立家神。 仲至强接着說:“当年季家也是有家神的,却无济于事,神力差土地公太远。” 所谓家神,也就是凡人宗族以香火供养的祖宗之灵。家神不過是不入流的神灵,能做的只是庇护族祠周边一小块土地,驱散羸弱恶灵,给族人托托梦发发警讯而已,跟有品级的土地公可不在一個层面。 仲承林哀声长叹:“不姓仲的也就那点人,靠他们的香火又怎么請得来土地公?” 仲杳就等在這呢,淡然笑道:“若是我們把祖宗的香火,跟土地公的香火一起烧呢?” 空气凝结住,所有人都觉得這完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把祖宗祠堂变土地庙? 连季小竹的凤目都瞪得圆了,小巧樱唇张得大大的。 “這、這個,就算咱们愿意……” 仲长老颤颤巍巍的指出問題关键:“其他人家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给咱们仲家祖先烧香呢?” 烧香是個仪式,真正的香火之力也叫愿力,必须发自内心。逼着其他人家给仲家祖先烧香,那是一点用处都沒有。 仲杳终于道出计划的关键:“那就把他们的祖宗請进来,跟咱们的祖宗一起受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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