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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高源 第204节

作者:未知
高源上前,甘静已经在做相关的诊断和处理了,她道:“高老师,病人现在体温39度,已经神志不清了。” 高源亦是在观察孩子病情,他问:“谁是孩子父母?” “我……我們是。”孩子父母站了出来。 高源询问:“把病情变化說一下,什么时候病的,病了多久了,之前用過什么药。” 孩子母亲回忆道:“是……是五号的时候开始发烧的,然后說头晕,恶心還吐了,又說胸中很闷不舒服。我們队裡也沒卫生员,本来是說去镇上找大夫的,去找的谭云大夫,但是他又出诊了。” “所以沒办法了,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只能又跑了十来裡路去寻了另外一個大夫开了药。药倒還是之前卫生院会做的,银翘解毒丸,吃了8颗就退烧了,效果還是挺好的。” “然后又過了三天,到8号的时候,人還是不舒服,我眼瞧着不行吧,又只能带着他去找大夫。這一次谭云大夫又不在,又去找之前开药的那個大夫,他這次也不再了。” “那我們怎么办呢,只能往前两個大队,他们那裡有個保健室,裡面有学過医的卫生员,就花钱找他开了点药。他說是感冒,什么风热感冒吧,给开了金银花,连翘,桑叶,菊花什么的,有好几样。” “钱给花了,回来一吃,病情反而更加厉害了。我也不知道是他這個药吃的,還是到处找大夫给累的,毕竟孩子還病着呢,就跟着走這么远。现在太不方便了,以前去卫生院就行了,现在四处找不到大夫,更找不到医术好的大夫。” 孩子母亲一阵抱怨。 高源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王汉章一来到门口,听到這個话,他也尴尬了起来。 高源只能道:“你接着說,有方子嗎?吃了几服药?吃完药之后怎么样了?” 孩子母亲道:“沒有方子,他直接用手抓的,称都沒称,抓多少算多少吧,给是给了两服药。吃完之后,胸闷更加严重了,晚上也睡不着了,吃也吃不了了,在床上都起不来了。” “看他這样子,我也沒办法再带他去治病了,我就跟他爹去請大夫来。哎哟,现在可能病的太多了,哪裡請得到大夫啊,都是要排队,這一拖就又拖了好久。” “一直到11号,才找到大夫去我們家。那大夫一看,說是什么小便又黄又少,還发烧,就說是什么温病太久了,說要用叫什么白虎汤,還加了几种药,然后還给了一颗安宫牛黄丸。” “哎哟,這個药可太贵了,家裡這点钱全给付药费了,现在公益金也连不上,我都借钱付药费了。你說要真有用,你說苦点就苦点吧。” “吃了两次,也沒什么用,反而更严重了,高烧根本退不了,脑子也湖涂了,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了东西,把我們给急的呀,又只能到处找大夫,可大夫哪有時間理我們呀。” “隔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把大夫請去,又說不吃安宫牛黄丸了,改吃什么什么紫雪丹,又吃了两剂,然后人就更不行了,就变成现在這样了。” “我又托我哥去找谭云大夫,才终于找到他,他也過来看了一眼,然后就說病的太严重了,他治不了,只能送到张庄找高大夫,不然很可能救不回来了。所以我們就赶紧找了家裡亲戚,赶了车给孩子送過来了。” “高大夫呀。”孩子母亲恳求道:“你发发善心,千万救救他啊,我們就這一個孩子啊。”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高源宽慰一句,但心裡也是一叹,人家這就医的悲催经历,实在是太惨了,不仅多次三番找不到医生,勉强找到也是被不负责任的屡屡误治,才逐渐变成现在這样,他又回头看王汉章。 王汉章摸了摸鼻子,看向了门外。 高源继续呼唤了一声,沒有应答,神志已然不清,面色已经显露危象,苍白虚弱,好在身体還能发烧,不算到最危险的地步。解开衣服,胸中白?已经渐渐退去,周身干热。询问得知,大便稀溏。 诊断其脉象,沉濡略数。诊断舌象,白腻而滑,舌边尖红绛。 甘静和李胜利就在旁边看。 這段時間高源一直在跟他们讲肠伤寒和湿温的辨证药典,甘静当即就說:“這是湿温吧?” 李胜利愕然道:“又是肠伤寒?” 李胜利又道:“那要赶紧清热化湿啊,可是他现在高热這么多天,身上也很热,舌头红……脉数,人也昏迷不醒了,该不会是热入营血了吧?” 高源道:“快了。” 這题他会,李胜利马上道:“哎呀,那得赶紧用安宫牛黄丸啊!” 孩子母亲脸一白:“又是那個很贵的药啊?” 李胜利则道:“救人要紧啊!” 第289章 冰伏其邪 甘静幽幽道:“如果安宫有用,前面就见效了,怎么反而重症垂危了?” “這……” 李胜利结巴了,然后又看向高源。 高源则沒好气道:“真是教你多少,你還我多少,你這有借有還的人品倒是真不错,一点折扣都不打的!” 李胜利讪讪笑了起来。 高源道:“我跟你们强调過很多次了,湿温病是以湿热为主的,但你看到的不能仅仅只是热,更应该是湿。治湿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寒凉滋腻,一旦寒凉過甚,很容易就会湿阻不化,這就是被寒凉所伏,叫做冰伏其邪,所以其热必不除也!” 李胜利云裡雾裡地点头。 高源又指了指孩子,說:“现在虽然有点热入营血的迹象,但這也是被逼着进去的,不是病情的自然演变,其根本症结不在這裡,前医的多次误治,也是因为只看到热,忽略了湿,才一次次变成现在這個地步。” 病人家属也满脸愁色。 李胜利看看他们,小声问高源:“院长啊,你要不要收着点說啊,到时候人家回去找大夫麻烦了。” 孩子父亲愁眉苦脸道:“找啥呀,连大夫都找不到,還找找啥麻烦啊!我們队裡现在都還躺着好几個病人呢,一直沒大夫来治,家裡也沒钱治了,只能挺着了,這医疗啊,都快跟刚解放那时候一個水平了。” 王汉章已经出门左转了,他是待不住了。 甘静看看孩子的情况,询问道:“老师,现在咋办?” 高源說:“我跟你强调過的,湿温的治法就是宣气化湿,最忌讳滋腻,一旦迟滞气机,反而助长湿邪,反而让病更加难治。湿是温邪,非温不化。” “虽然肠伤寒是湿温病,湿跟热结合在一起了,看起来不能用温法了,但你一定要先判断,倒是是湿多還是热多,是湿胜于热,還是热胜于湿。尤其是用到寒凉之品,甚至是苦寒之品,一定要慎之又慎。” “一旦克伐阳气,导致气机闭塞,邪气沒有出路,就会像這個孩子一样,热邪入营,立刻就昏迷了,成为危局了,這就是医生的過失啊,若不误治,還不当如此。” “所以现在虽然热邪要被逼入营了,但你一定要注意,這是冰伏其邪导致的,我們要因势利导,把邪气给散出来,所以這时候千万千万不能再用苦寒法了。” 最后一句话,高源故意提高了声音,然后看李胜利。 李胜利干笑两声。 高源道:“脾胃属于中焦,是气机升降的枢纽,寒凉入胃,冰伏其中,中焦不通,所以要开冰伏的郁闭,就一定要用干姜,草寇等辛热燥烈之品,再用半夏厚朴辛开苦降,燥湿行滞宣畅中焦。” “前胡杏仁宣降肺气,以开上焦。用菖蒲郁金吸痰开窍,再配上栀子豉汤,用豆豉宣郁热展气机,用山栀子畅三焦而泻火。這些药物配合,解开冰伏,解开湿郁,畅通三焦,让邪有出路,所以被迫入营的热自然也能顺势外透。” 跟他们讲解完了,高源就开始书写方子了。 李胜利脑子沒那么好,琢磨的也不深。 甘静想了想,问:“老师,就算热邪是被迫入营,但也入营了,我們在治疗的时候不考虑這個方面嗎?” 高源写好方子,回答道:“首先,热入营血是因为冰伏其邪被迫的,所以根本在于解开冰伏,让邪有外透之机,這是根本。同时,我們也要观察入营之后造成多大伤害了,你看病人现在阴伤并不严重。” “若是营阴被伤了,热已转头,那就要多顾忌一点营分,现在這個阶段,仅稍稍顾及,用山栀子一味就足以了,過多了反而会影响解开冰伏的效果。這就是要抓住治疗的重点,抓住主要矛盾,解决了就能奠定胜局。总想面面俱到,反而会互相牵扯,最后导致疗效不佳。” “明白了。”甘静点头。 高源把方子交给甘静,让她去抓药,然后对病人父母道:“现在孩子情况還很不稳定,我們的建议是先住院,等情况好转了再回去。” 孩子母亲抓着干瘪的口袋,为难地看着孩子父亲。 父亲也咽了咽口水,又看向了一同把孩子送来的亲戚们。 亲戚们也都低着头,抠着衣服上的破洞洞,好像自己什么都沒听见似的。 现场一時間陷入了尴尬诡异的安静之中。 孩子母亲见沒了法子,只能沒有丝毫底气,小声地问高源:“高……高大夫,住院得多少钱啊?我們……能不能先欠着啊,等秋收了再给啊。” 甘静和李胜利都看向了高源。 之前他们還是公家单位的时候,他们這些医生大夫是无所谓拖欠不拖欠的,尽管大部分的拖欠,最后都是收不回来钱的,但他们反正是拿工资的。但现在变成医生共有了,他们的饭钱就在這上面。 甘静连开药都不去了,直勾勾看着高源。 饶是以李胜利這样热忱的心态,都稍稍紧张了一下。 高源沒有犹豫多久,就点了点头:“可以,打個欠條吧。” 病人父母立刻对高源千恩万谢起来。 甘静和李胜利也只是心中暗叹。 几人走了出来,气氛有些低沉,大家都沒說话。 只是高源突然沒头沒脑来了一句:“要是各個公社用来看病报销的公益金可以跨社使用就好了。” 李胜利看高源:“你可别瞎說啊,小心被扣帽子。” 高源闭嘴,皱着眉說:“你们先去忙吧,我去找汉章說說。” 甘静和李胜利走开了,高源上了楼,王汉章就在办公室裡等他。王汉章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要不是前面看见王汉章下去了,高源還要以为這人一直待在办公室呢。 高源敲了敲门,王汉章随即转過身来,看着高源,露出无奈的苦笑。 高源也对着他一拍手,說:“不管情况怎么艰苦,事情总是要干的,有些责任总是要有人扛的,你說呢?” 王汉章愁眉苦脸点头:“我去想办法。” “好!”高源点头。 …… 再說那個孩子,吃了两次药之后,高热退去,体温降到37.2,遍身小汗,下至两足,面色红润,神志已清,语言清楚,舌苔渐化,胸中白?基本消失,小便较畅,大便未通,两脉中取滑濡。 证明冰伏渐解,寒湿得温渐化,气机宣通。效不更方,继续用辛宣疏化之法,再服三剂后,病人可以下地活动,饮食二便正常,舌苔白润滑,脉象濡滑。 病人带药出院,继续调理中焦,为善后之方,再服三剂,诸症皆愈。 终于安稳過关! 第290章 蔓延 肠伤寒终于来了,躲是躲不开了,高源只能组织人手积极应对。 现在他们又重新吃上商品粮了,原先派去霍乡的赵焕章三人组也想着要回来了,他们毕竟是张庄人,肯定也不想离开家乡那么久。 只不過他们這個提议被高源给否了,你不能饿得时候找人家吃饭,饱了又拍拍屁股回来吧?肠伤寒這個病是很厉害的,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有生命危险,就让他们先守在霍乡了。 所以這样一来,他们张庄的压力就更大了。 高源一直在组织人手准备治疗,农村医疗空虚是大环境,连他们這裡也是如此,放眼整個张庄卫生院,目前也就只有高源能顶得住,其他人都是只能治一些简单的小病。 所以高源的忙碌程度直线上升,尤其是還要接待从其他社特意過来找他求诊的重症病人,高源都快忙的脚不沾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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