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双喜临门 作者:三戒大师 凤曲法酒价格不菲,每斤出厂价在六十到一百文之间浮动。 当然程记的酒是那個上限,苏记的酒是那個下限。而且苏记已经是赔本卖了…… 现在苏有金居然說,要在下限价格上再拦腰砍一半,也难怪马千户认为他们疯了。 “有金啊,你跟我說实话,這酒为什么能卖到這么便宜?”马千户喜歡钱,但不喜歡被蒙在鼓裡的感觉。 “正要禀报大人。”大伯压低声音道:“我們苏记酒坊,掌握了二郎酒的秘方。” “二郎酒?”马千户恍然道:“那不是老板娘前夫的酒嗎?他還請我吃過饭呢。” “呵呵……”大伯笑道:“我另一個侄儿在老板娘的提示下,把二郎酒复现出来了。” “厉害!”马千户大赞道:“你们老苏家的种,個顶個的可以啊!” “呵呵,祖宗保佑,孩子都還算争气。”大伯欣慰笑道:“但這個酒比原本的二郎酒要好不少,因为還勾调了我們苏记的陈年老酒。” “我說嘛!”马千户恍然笑道:“当年何家兄弟给我品的时候,可沒這么好喝,不然我早就尝出来了!” “那是,什么都瞒不過大人!”大伯笑问道:“這买卖甜水记能不能接?” “当然得接了,必须得接!”马千户来了精神,拍案道:“告诉老板娘放开手脚去做,老夫给她兜着!” “好嘞!”大伯脆生生应下。 這时马千户的手摸向茶盏,大伯正准备识趣地告退,却听他悠悠道:“有金啊,你這個小旗官当了好多年了吧?” “可不。”大伯一听,强忍住激动,苦笑道:“九年前入伍时,本该承袭祖传的总旗官。可惜家裡刚摊了官司,无钱活动,最后降等袭了小旗官,然后一直蹉跎到今天。” “文官尚且九年考满,何况我們武将。你也该动一动了。像你這样年富力强的军官,怎么能一直蹉跎呢。”马千户便笑道:“刘总旗眼看要升了。你有兴趣的话,等他一走,老夫就把你推薦上去。” “啊?”大伯闻言惊喜万分,他本以为也就是给自己原地升個总旗,沒想到是接刘总旗的位子! 虽然都是总旗,但這裡头的肥瘦可天差地别。刘总旗那是负责太平镇街面收税的总旗官!一般的总旗官,十個都顶不了他一個! 過年卖甜水之前,大伯走的就是那刘总旗的门路…… 虽然马千户還在画饼阶段,大伯却必须得表现出,已经得到差事般的喜悦。又是作揖又是道谢,就差沒当场拜为义父了…… “好了好了先别激动,成不成還两說呢。”马千户轻车熟路地拿捏道:“我只能给你报上去,决定权可不在我手裡。” “大人能如此看重有金,有金就已经感激涕零了!”大伯激动地热泪盈眶道:“能不能接刘总旗的班,反而在其次。” “哈哈哈!”马千户被拍得十分舒坦,說完又给他吃颗定心丸道:“放心吧,在指挥大人那裡,老夫還是有几分薄面的。” 两人正說话,外头响起书办的声音。“大人,有经历司的急件。” “哦?”马千户皱眉道:“快拿进来。” 别看经历司经历只是从七品,却是指挥衙门的文官之首,实际的权力比五品的镇抚和四品的佥事還大。而且县官不如现管,经历司掐着千户所的方方面面,他可不敢怠慢。 苏有金等马千户看完了急件,便轻声道:“那卑职先告退了。” “别急。”马千户却不放人道:“有金啊,你也看看這個件吧。” “哎哎。”大伯赶忙双手接過,一看吃了一惊。“啊?二郎滩社学先生出缺了?這還需要发急件嗎?” “谁說不是呢?他妈的,吓老子一跳!”马千户嚼根蒌叶卷道: “屁大点事儿也发急件,這他么使了多少钱?” 他又问大伯道:“那程秀才怎么回事儿?” “好像确实是病了。”苏有金心說今天是啥日子,咋還双喜临门呢?“而且他也快六十了,沒病也受不了天天教书了。” “他死活跟老子有什么关系?”马千户也确实不把苏有金当外人了,脏话不断道:“但是苟经历個狗日的限期一個月,让我找個新的先生接班。” “這一時間哪找去啊?”书办附和道:“哪個相公也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教书。” “可不就是嘛,那些狗屁相公一個個鼻孔朝天,老子求他们也不会答应的。”马千户說着吐掉蒌叶渣,头大如斗道:“他妈的苟经历收了程秀才多少钱?老子给他双倍行不行。” 却听苏有金道:“大人息怒啊。我倒是有個人选,只是暂时還沒考中秀才。” “沒說非得秀才,考過县试州试的老童生也行啊。”马千户道。 “是今年的县试第三。大人看行嗎?”大伯试探着问道。 “那還行。”马千户点点头,旋即醒悟過来哈哈大笑道:“有金啊,你直接說你儿子不就行了嗎?還他么县试第三!老子差点都沒反应過来!” “這不是不好意思嗎。”大伯讪讪道。 “哈哈哈,這叫‘举贤不避亲’!有啥不好意思的?”马千户心情大好。其实這叫一瞌睡有人送枕头。 “经历大人会不会觉得犬子太年轻?”反倒是大伯有些担心。 “苟经历每天忙得像條狗,哪管那么多?有人用就行了。再說我又不告诉他你儿子多少岁……”马千户笑道。 “大人說得是。”一旁的书办忙出谋划策道:“咱们只要在回信中說明,苏公子是军户出身,县试第三,家在二郎滩即可。這三條一摆出来,经历大人肯定会欣然同意的。” “听到了沒?放心了吧。”马千户对苏有金笑道。 “那就多谢大人了。”大伯忙恭声道。 “唉,别那么客气,也是帮老夫的忙嘛。”马千户摆摆手道:“自家的孩子肯定要照顾的。只是有一條——不能给我惹事儿!” “程秀才那老东西可是個告状大户,虽然說是老了,但把他惹恼了還是会跳脚的。”马千户忽然想起了苏程两家的恩怨,登时又动摇道: “嘶,程相公能答应嗎?” “大人放心,今时不同往日了。”大伯唯恐马千户改主意,赶紧拍着胸脯道:“程秀才的侄女,去年嫁给了我三弟。還有程秀才的女儿,也就是老板娘……” “什么?她也嫁给你兄弟了?”马千户吃惊道。 “那倒沒有,但她是我俩侄子的干娘,所以我們两家的关系早缓和了。”大伯忙解释道。 “好吧,我相信你。”马千户一想也是,便沒有改主意。 夜半。 大伯醉醺醺回到家,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婆娘,快来给你老公按按脚!”一上楼,他就大声吆喝道。 說着一脚踩空,差点滚下楼去。 “老娘给你松松骨還差不多,大半夜发什么酒疯?”大伯娘和正在夜读的苏录,一起把他往屋裡架。 “当然是有好事儿啦!”大伯手舞足蹈,表情夸张道:“你老公要当总旗了,還不赶紧亲老子一個?” “舔了姓马的沟子這么久,也该给你提一提了。”大伯娘神色稍霁,但也沒太激动。她爹当年可是副千户,還真沒把总旗当回事儿。 “不是普通的总旗,而是接镇上刘总旗的班!”大伯又大声道:“收门摊税的刘总旗!” “是嗎?這么說咱家的苦日子到头了?!”大伯娘一听,登时来了热情:“孩他爸,害渴了吧?我给你倒蜂蜜水去。洗脚水也给你烧好了……” “我還给咱儿子寻到馆坐了,而且是离家最近的社学!”大伯打出了漂亮的三连击。 “老公你头疼不疼,我给你按按?”大伯娘心花怒放,打发走了苏录,关上门便回過头来,倚着门框,俏面含春道:“死鬼,今晚让你亲個够……” “呼呼……”大伯头一歪秒睡,大伯娘怎么摇都不醒。 翌日一早,大伯把好消息一說,全家都很高兴。 老爷子沉声道:“這俩事儿都得保密。尤其是老大媳妇,别事儿沒成,千家万户都传遍了!” “我嘴巴沒那么长……”大伯娘心虚地嘟囔道。 “确实,千万要保密。”苏有才也点头道:“大哥的差事得多少人眼红?弄不好就有损人不利己的家伙,想给咱搅和黄了。” “人怎么能那么坏?”大伯娘還好能听得进人话去。 “人不就是那么坏?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沒心沒肺啊?我要是听见我认识的人快翻身了,我也想给他搅黄了。”大伯哼一声道: “春哥儿的差事更得保密。不然让程秀才知道了,肯定会想方设法把這事儿搅黄了。人选沒定下来的时候,只要他坚决不同意,上头就不会再用春哥儿了。” “嗯嗯。”大伯娘吓坏了。“那可咋办?他肯定不能同意的!” “沒事,只要等正式的委任下来,他說啥都沒用了。指挥衙门为了脸面,也会保住春哥的。”苏有才笑道。 “還别說,老二,你真是当官的料。”大伯赞道。 老爷子也高兴地对大孙子道:“春哥儿。当了社学先生,一定办两件事。” “爷爷請吩咐。”苏满洗耳恭听。 “第一件事,把咱们苏家的孩子全部叫回去。” “爷爷放心吧,一定会的。”苏满重重点头。 “第二件事,就是把程家的孩子全部撵出社学,给族裡出口恶气!”老爷子多精明的人啊,却一扯到程家就上头,坐下心病了属于是。 大伯从旁沒說话,但等老爷子下楼遛弯,赶紧提醒春哥儿道:“儿啊第二件事可不兴干啊。你老汉儿答应千户大人了,绝对不能惹到程相公告状。” “爹你放心,我有数。”苏满点点头。 ps.有书友說每月给马千户十两分红太高了,我看了一下当初算的账,每月确实会给到他十两,但只有五两是分红,另外五两是孝敬,谁在位给谁的那种。這五两应该年底一块给,我的失误,已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