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請安 作者:无名指的束缚 雪落被带走关起来,对其他下人来說,明显是個震慑,接连几日全都夹着尾巴小心做事。 念巧中途来過一次,半個字不提雪落,只是应徐氏的吩咐来送伤药,并对安锦如表示了安抚和关切。 杜妈妈想知道处置结果,可看着安锦如气定神闲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妈妈莫急,念巧在母亲身边多年,办事必有自己的考量,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安锦如嘴上說得轻松,心裡其实也很关注,但与杜妈妈不同的是,她关心的并不是如何处置雪落,而是在這件事中,徐氏和念巧的态度。 俗话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這些日子闭门养病,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看似清闲其实对自己大为不利,所以她将雪落丢出去投石问路,重点在各方的反应。 “姑娘,念巧姐姐来了。”素儿小心翼翼地进屋通传。 又来了?安锦如心裡略一计算,前日才刚来送過伤药,最近来得倒是勤。 “大姑娘,衣裳做好了,我给您送過来。”念巧进门,身后的小丫头托着衣裳跟着。 “叫小丫头们跑一趟就是了,姐姐怎么還亲自過来。” 安锦如此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起身站在原地迎了一下,然后跟念巧一道坐下。 “一是送衣裳,二来也是来看看大姑娘。”念巧笑着說,“太太一直惦念着姑娘的伤,让奴婢来问问,那伤药用着可還好?” “這药着实有效,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我正想着该去给母亲請安道谢才好呢!” “大姑娘能有這份心,太太就已经很高兴了,总是好過二姑娘的。”念巧貌似无意地說。 “妹妹惹母亲生气了不成?”安锦如顺着问道。 “二姑娘這几日也不知是怄得什么气,躲在自個儿房裡不肯出门,晨昏定省一概不去,奴婢去了两回愣是沒瞧见人,您說奇不奇怪?” 安锦如這才知道,安锦文并未去找徐氏告状,闭门不出想必是颈上扼痕未消的缘故。 “怕是小孩子闹脾气也是有的,母女又不会有隔夜仇,等妹妹想明白了,跟母亲讨個好卖個乖,就什么都好了。” “大姑娘這话說得极是。”念巧连连点头,把包着耳坠子的帕子塞在安锦如手裡。 “就好比過年的时候,二姑娘看上這对冰种翡翠的耳坠子,太太开始沒有松口,后来经不住软磨硬泡,到底還不是进了二姑娘的首饰匣子。” “做娘的可不就是這样,怕惯坏了孩子,却又想捧在手心儿裡宠着。”安锦如接過东西颇有感触地說,话中难免代入几分真实的情绪。 母亲可不就是如此,想前世的时候,妈妈一边教育自己自强自立,不能只满足于物质上的富足。 可每看到什么好东西,却又都忍不住买回来,献宝似的捧到自個儿面前。 安锦如瞬间红了眼圈,鼻根酸楚不已,扯出帕子轻轻掩鼻端,不好意思地对念巧說,“让姐姐笑话了。” “太太也疼您呢!”念巧沒想到安锦如会這样动情,想来是因为挨打所以想念生母了,连连安抚。 念巧走后,安锦如吩咐道:“妈妈,夏青,你们這几日留神打探,看二姑娘什么时候去請安。” 說罢扶着夏青的手,坚持下地走了几圈,疼出一身薄汗才算作罢。 “姑娘把自個儿逼得太紧了。”杜妈妈心疼不已,拧了帕子帮她擦拭。 若說重获新生让安锦如顿悟了什么,应该就是更深刻地理解了,与其让别人对自己下狠手,倒不如提早对自己狠一点。 沒几日,夏青就带来了好消息。 “姑娘,奴婢去厨下取晚饭,碰见二姑娘房裡的倚翠,闻到她身上有二姑娘惯用的百花香,味道那样浓定是熏衣时沾上去的,奴婢想着,二姑娘明日兴许会去给太太請安。” “這差事办得倒是灵活。”安锦如对夏青赞许地点点头,“那咱们明日也去請安。” 夏青取出新做的衣裳,想要预备着明日穿戴,却被安锦如拦住。 “還是穿家常的就好,既不宴客又不会友,巴巴儿地穿什么新衣裳,让人看了笑话。” 次日,安锦如起了個大早,宜棠院离徐氏住处太远,如今又沒有轿子可坐,只能早些出门。 她犹豫再三,最后還是让夏青留下,带着杜妈妈前去請安,路上少不得低声面授机宜。 杜妈妈虽然年长,但脑子比夏青灵活,对宅门裡的斗争也更有经验,她飞快领会了安锦如的意思,并且控制了一下路上用时,比安锦文提早到了宁华院。 念巧帮安锦如摘下薄披风,交给身后的小丫头,拉着她的手进了东次间,“大姑娘快上裡头坐,瞧這手凉的。” 徐氏闻言,抬手招呼安锦如到自己身边,拉着手一摸,果然凉冰冰的。 “你這孩子,身子還沒好利索就着急来請安,我知道你的心不就得了。”徐氏从身边拉過薄毯给她搭上,“快暖和暖和。” 安锦如把双手笼到唇边,呵着气說:“身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好多天沒出门,沒想到外头這样凉了,今年冷得倒早。” “是說呢,今年比去年至少早了半個月,我也是觉得冷了,才提早搬到次间来了。” 门帘子一挑,安锦文带着丫头进来,看到安锦如眸子骤然一紧,垂下头上前给徐氏行礼问安。 安锦如抬眼看向安锦文的颈间,并沒看出什么痕迹,之前掐得不是太重,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些日子沒见你,今日怎么想起来了?”徐氏面色不愉,也沒什么好语气。 闻到安锦文身上浓烈的香味,甚至還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厌恶,又觉得有些恶心,赶紧拈了块梅肉放进嘴裡。 “母亲,女儿前几日身子不适,才沒来請安。”安锦文开口解释道。 徐氏沒什么表情,淡淡地說:“以后身子不适就請大夫来看看,别自己撑着,若是拖严重了可怎么好。” “是,女儿记得了。”安锦文欠身恭领了教导。 安锦如看得心下奇怪,两個人丝毫沒有亲母女的亲昵,反倒更像是嫡母和庶女之间的相处。 不容她多想,徐氏已经转向她說:“新做的衣裳可還合身?怎么沒穿来?” “新衣裳正好合适,好看得紧,不過也不见客也不出门的,還是家常的衣裳穿着舒服。” 安锦文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忍不住斜了安锦如一眼。 她今日特地穿了新衣服来,可听安锦如這么說,倒像是自己多沒见過市面似的。 安锦如看向她道:“妹妹這身新衣裳也合适得很,雨過天青色最好搭配饰物,跟什么配着都好看。” 念巧突然面现喜色,一拍手道:“大姑娘這话倒是提醒奴婢了。” 她站在徐氏身边道:“太太可還记得,之前给二姑娘一对儿紫翡翠的耳坠子?可不正配這身儿衣裳!” 安锦文闻言脸色一怔,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徐氏也想起来念巧說的什物,点头道:“那颜色倒是正配這身儿衣裳,下次换那個戴吧!” “是。”安锦文僵硬地答应道。 安锦如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杜妈妈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說着什么,她却一個劲儿地摇头。 徐氏看到便问:“小如,怎么了?可是坐久了不舒服?” “沒有,我……”安锦如一脸纠结,想說什么却又犹豫。 “姑娘,您就跟太太說了吧!”杜妈妈也帮着做戏。 安锦如這才下定决心似的,从怀裡掏出东西递给徐氏,“母亲,您看這個。” 徐氏打开帕子一看,居然正是刚才提起的耳坠子,狐疑地拿出来问:“這不是我给小文的耳坠子,怎么在你這裡?” 安锦如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腿上搭的毯滑落在地。 杜妈妈赶紧伸手扶着,“姑娘当心身子。” “母亲,這……這坠子当真是二妹妹的?”安锦如脸色苍白,大半個身子靠着杜妈妈,整個人显得格外脆弱。 安锦文面色发青,跟身上的新衣服倒是越发般配。 徐氏再细看看手裡的耳坠子,点头肯定道:“就是這個沒错,经過我手的东西,我自個儿還能不记得?” 安锦如缓缓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把头埋进杜妈妈的怀裡。 徐氏看得心急,干脆问杜妈妈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太太的话,前些日子太太让念巧姑娘去看我們姑娘,两個人在屋裡說话,老奴送针线婆子出门,却发现丫头雪落在窗外偷听。” “還有這样的事?這丫头這样大胆!”徐氏闻言气道。 “正是說呢!”杜妈妈继续道,“念巧姑娘怜惜我們姑娘身子沒好,把雪落带走发落,沒想到后来老奴收拾她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這帕子包着耳坠子……” “女儿不识得這是贵重的什物,以为是小丫头随意戴的玩意儿。”安锦如的情绪稍稍恢复,扯出帕子拭泪,“只是见那帕子上绣着‘文’字,以为是妹妹平素赏人的,不好乱放,這才收在了身上,沒想到……” 安锦文忍得面颊抽动,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向安锦如,怒道:“你這個满嘴胡吣的小贱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