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担心 作者:希行 谢柔嘉是猛然惊醒的,入目不是漆黑,而是明亮亮,鼻息间似乎還有残留的香气,身边却空无一人。 “母亲,母亲?”她大声喊起来,心扑通的乱跳,却不敢扯开细纱的帐子。 外边脚步声急急的响起,有人拉开了帐子。 “二小姐,你醒了。” 是木香,谢柔嘉稍微松口气,不是梦,她不是還沒死,不是還在镇北王府,但這還不够。 她探头向外看去。 “二小姐,大夫人已经去郁山了,午间才回来。”江铃从木香身后探头說道,手裡還捧着一碗茶。 江铃還在。 谢柔嘉就松口气。 母亲是丹主,虽然裡外的事自有父亲還有伯伯叔父哥哥弟弟们奔走打理,但她還是要去山上看看丹矿的。 不過,难道死了之后這地方也有丹山嗎? “二小姐,喝茶。”江铃說道,将水杯递過来。 谢柔嘉沒說话接過慢慢的喝,沒有再闹着找母亲。 木香就松口气,转身招呼丫头们进来伺候谢柔嘉起床梳洗,捧着盆的端着托盘的,围上巾子的,屋子裡身边围绕着七八個丫头,忙而不乱,說话声走动声,让眼前的一切都生动鲜活。 谢柔嘉的随着她们摆弄,视线一直看個不停。 “姐姐也去上学了嗎?”她问道。 “是啊,二小姐,你知道大小姐什么时辰去上学嗎?”江铃问,一面给她挽起两個抓鬓。 谢柔嘉有些恍惚。 谢家外边有家族的学堂,专供谢氏的子弟们读书,内院也有学堂教女孩子们读书识字,上三日歇两日。 她当然也上学,只是一直不喜歡上学读书,三天去两天不去,而梦裡当姐姐死了后,她代替姐姐的身份,一来心如死灰,二来避讳身份被发现,学堂便不再去了。 此时回想起来,上学感觉好似上辈子一般的久远。 “卯时三刻出门。”她喃喃說道。 江铃就欢快的哎了声。 “看,二小姐记得多清楚。”她說道。 谢柔嘉就露出一丝笑。 “巳时三刻姐姐就回来了。”她說道。 江铃点点头,指着妆台上的一匣子珠花问哪個好看。 对于這些穿着打扮,谢柔嘉从来无心。 “你說哪個好就那個,以前都是你做主的。”她說道。 以前這個江铃连捧茶的资格都沒有,哪裡轮到她来挑拣小姐们的首饰,一旁的木香忍不住摇头,二小姐看来真的是有些吓糊涂了。 這边江铃沒有推辞,果然自己挑了起来,一面和谢柔嘉嘀嘀咕咕的說话,谢柔嘉跟着点头。 沒有再提要母亲和姐姐。 “還是大夫人安排的好,将江铃留下了,要不然今天又要闹起来了。”乳娘在一旁低声說道。 “那這江铃以后就有了脸面了。”木香說道,“到底是如了她的意。” “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乳娘就笑了,“這江铃也是自小被你挑上来,又带了几年了。” 木香叹口气。 “我自然知道這個丫头一片赤忱心,只是太赤忱了也不好。”她低声說道,“要是在大小姐跟前倒也罢了,二小姐這裡不太合适。” 谢家大小姐,在谢氏一族中地位荣宠,不管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飞扬跋扈对她来說根本就不算事,反而是家族中推崇的。 如不然性子绵柔,一来沒了丹主的气势,二来镇不住招赘进门的女婿,這对谢家来說才是沒面子的大事。 乳娘嗳了声,看着已经梳好头正对着镜子左右看的谢柔嘉,小姑娘十一岁,個头开始蹭蹭的长,梳两個丫鬓,戴了两朵珠花,穿着月白色的衫裙,已经有些亭亭玉立。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咱们家小姐多了去了。”她說道,“哪有那么多小心忌讳,都是谢家的女儿们。” “可是,這個二小姐跟别的二小姐不同啊。”木香低低說道。 這個二小姐和大小姐是一胞双胎,落地先后只有呼吸之差。 以往谢氏的嫡长女是天定的,因为老天爷只送来一個,但這一次老天却送来了两個,丹女的最精纯的血脉共存在两個人身上,两個都可以做丹女。 但丹女只能有一個,大夫人說谁先落地谁是姐姐,谁就是长女,谁就是丹女。 落地的先后之分,总是比不過年分相隔的清楚。 更何况這两個姐妹相貌身高形态就连說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在那裡坐着不动,或者同时站起来說话,连大夫人和大老爷都一时分不清。 這样的两姐妹,只因为落地先后毫分的差别,一個就是谢氏一族的金凤凰,一個则只是二小姐。 這样的二小姐,可不能养成個飞扬跋扈的爱哭爱闹随行所欲的,现在年纪小倒罢了,将来长大了如果有心人挑唆…… 乳娘是谢家的家生子,這种家族内的事,就算沒亲眼看過,也从小听過不少,闻言立刻明白了。 “你想太多了。”她說道,声音却是有些诺诺。 “有大夫人大老爷在,我知道這些多想了。”木香說道,又笑了,看向室内,“我只是不想将来二小姐养成了骄纵的性子,那样,不好過是她。” 有些事不是你哭你闹就能得到的,求不得最终苦的是自己。 乳娘被說得怔怔一刻,忽的又嗨了声笑了。 這时院子裡几個小丫头拎着食盒鱼贯而进,乳娘忙招呼廊下的丫头们打帘子。 “你就是想多了,二小姐是梦魇害怕娇气了一些,等過了這几天就好了。”她低声笑道,“再說,就算江铃不懂事,不是還有你我看着的嘛,难不成她撺掇小姐胡闹你我就不管了嗎?真要闹得厉害,大夫人难道是那种骄纵孩子的人嗎?” 那倒也是。 那些想要讨好主子得势得脸的下人多了去了,又有几個能得逞,真要是闹得過分,直接打发卖出去就是了,难道還能缠着一辈子,一家上下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自己這是瞎担忧什么啊。 身为二小姐的大丫头,她要是连遇到個不听话的小丫头都处置不了還有什么用。 看来自己也是被二小姐這次梦魇吓到了。 木香也噗嗤笑了,抬脚迈进室内。 “二小姐,吃早饭了。”她笑吟吟說道,看着在那边走来走去的谢柔嘉,“大夫人特意吩咐做了你最爱吃的。” 谢柔嘉咦了声,转身看過来,带着几分欢喜。 “有春盘嗎?”她问道。 木香抿嘴一笑。 “当然有。”她笑道。 “元修菜呢?”谢柔嘉问道。 “有。”乳娘笑道,亲自接過小丫头的食盒摆出来。 “還有荔枝甘露饼。”谢柔嘉說道。 人已经站在了桌子前,一脸激动的看着摆出来的饭菜。 木香和乳娘忍不住对视一眼,這些吃食天天都在吃,有這么激动嗎? “江铃,江铃。”谢柔嘉招手喊道,“你快来,你快来也吃啊。” 江铃嘻嘻笑着跟過来。 “奴婢吃過了。”她說道。 木香看江铃一眼。 “伺候小姐吃吧。”她說道。 江铃高兴的应声是,跟着乳娘在小丫头们捧着的水盆裡洗了手,盛饭夹菜。 筷子是乳娘先放下的。 “好了,二小姐,你還吃着药呢,大夫說了要饿一饿才好的快。”她笑着說道。 谢柔嘉意犹未尽。 “不。”她說道,继续举起筷子,“吃什么药啊,都這样了。” 什么样了? 乳娘和木香愣了下。 “二小姐,吃饱了就别吃了,大夫人和大小姐午间都回来的,到时候肯定還要做好多好吃的,你到时候别吃不下。”江铃說道。 谢柔嘉停下了筷子,点点头。 “对。”她說道,“那等中午和母亲姐姐一块吃。” 乳娘笑着让丫头们收拾,木香看了江铃一眼沒有說话。 “姐姐回来的早吧?”谢柔嘉又开始问道,探头向外看,“在這裡姐姐也還要读书嗎?” “那当然,大小姐一定要好好的上学堂的。”江铃认真說道,“在哪裡都一样。” 是的,姐姐就是這样的用功,人又聪明,如果有她在的话,家裡一定不会变成這样的。 谢柔嘉眼圈发红。 “二小姐二小姐,我們去外边走走消消食吧。”江铃忙又說道。 谢柔嘉愣了下,眼泪收回去。 外边。 “外边,跟家裡以前一样嗎?”她问道。 木香和乳娘眼中忧虑更深,江铃倒是依旧。 “一样的。”她說道,一面先迈步,“走吧走吧。” 谢柔嘉迟疑一下,跟着她走了出去。 院子裡便响起谢柔嘉惊讶又欢喜的声音。 乳娘和木香跟出去站在廊下,看着在院子裡一脸激动东看西看的谢柔嘉。 “我看,還是再换個大夫来瞧瞧吧。”乳娘說道。 木香点点头。 不過這半日谢柔嘉沒有再闹着要找大夫人和姐姐的事,和江铃在院子裡看了一圈之后,便在江铃的提议下,在树下摆了几案写字。 刚写了几個字,就听见外边有人跑。 “大老爷回来了。”小丫头喊道,“大小姐和堂小姐们也来了,都来看小姐了。” 院子裡的人都高兴起来。 “大老爷一回来就来看小姐了。”江铃也高兴的說道。 谢柔嘉却呆住了,握着笔一脸的惊骇。 “父亲?”她說道,“怎么会来這裡?” 乳娘已经走過来闻言笑了。 “大老爷一定是知道二小姐你病了,所以来看你了啊。”她笑道。 话音未落,院门外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個三十左右的男子,穿着青色暗花衣袍,蓄着短须,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他看着树荫下的女孩子,微微一笑。 “嘉嘉。”他說道。 父亲! 年轻的父亲!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到中年的谢家大老爷。 谢柔嘉手裡的笔应声落下,发出啪嗒一声,墨迹溅在前襟上。 对着谢家大老爷施礼的丫头们都惊讶的看過来,還沒看清,就听见谢柔嘉一声大哭。 “父亲,你怎么,你怎么也死了。” 這一声喊让所与人都呆住了,院子裡一片死寂。 谢柔嘉已经冲到他们面前。 “父亲,父亲。”她哭着喊道,伸手就要抓住父亲,忽的手一顿,视线落在父亲身后。 紧跟着谢大老爷大夫人进门的是三個年纪相当的小姑娘,以及一個十三四岁的少年,此时都带着几分惊讶看着谢柔嘉。 谢柔嘉的视线落在這少年身上愣住了,哭声也停下来。 她的异样让大家也都下意识的看過去,见這少年剑眉星目,面色白皙,穿着件素淡的布袍,头上也只用竹簪挽着,但却丝毫沒有让人觉得穷酸,反而多了几分脱俗不凡之感。 院子裡小姑娘大丫头们的视线都凝聚在他身上,少年并沒有拘束慌张,反而浮现一丝笑。 這一笑,让正午的日光有些更耀眼。 “嘉妹妹看迷了..”一個穿着葱绿衫裙的小姑娘嘻嘻低声一笑說道。 话沒說完,就见谢柔嘉伸出的手向這少年扑過来。 “邵铭清!”尖细的女孩子的喊声在院子响起,“你這贼人!還我爹娘性命!” 伴着這声喊,谢柔嘉扑到這少年身上,伸手在他脸上狠狠的抓下去。 “二小姐!” “嘉嘉!” “啊啊..” 院子裡顿时乱了起来。 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