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杀戮的机器
這一战耽搁了太久。他還在想,那個飞扬跋扈的小女人怎么样了,会不会早就想他想得不行。
进了季家宅院,门口是几個眼生的士兵和管家,他走到前院,有下人跟他行礼,可那些面孔一個都不认识。他不禁眉头一皱,他老爹這是把院子裡的老人都换走了?
這是作甚?更奇怪的是,以前打完仗魏衍肯定早早就出来接他了,這一次,竟然沒有?怎么?连魏衍都被换走了?
他走进父亲的书房。季父和属下說着什么,季夜川也沒理会,更沒避讳,直接坐到沙发上,脱下了沉重的军装,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季父的话說到一半,挥挥手让下属出去。他起身定睛看着坐在沙发上有些目中无人的季夜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进门不敲门,也不作揖行礼,你也太不把你爹我放在眼裡了!”
季夜川放下茶杯,他冷哼一声,修长的手解开衬衫上的两個扣子,胸膛上的伤口立马显现出来。“我伤沒好,不便行礼。”
他枪伤未好就被自己的亲爹赶着上战场。他能平安回来都是幸运,老爷子竟然到现在還顾忌這些旁门左道,就不怕他死在战场上,一去不回嗎?
见着那伤口,老爷子脸色一沉:“罢了,你回去休息吧。”
季夜川不走,两只长腿交叠着,倚靠在沙发裡。他的目光裡,還带着愤怒,和刚刚从战场归来的那股子杀气。他质问:“苏雪呢,還有魏衍他们两個都不见了。”
他进来的之前,就在安置苏雪的门口敲门,发现门已经锁上,无人居住。而他问起院裡的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苏雪是谁的。
突然人间蒸发的两個人,仿佛季夜川在春眠之时突然醒来的一场梦,宛若幻觉。
老爷子回眸,瞪着他:“季夜川,你就是這么质问你老子的?”
季夜川起身,他如鹰一般尖锐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别說這些沒有用的。院子裡的人都被你换了,人也沒了,你敢說這不是你一开始策划好的?想支开我,然后趁机对苏雪下手?”
“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那一对狗男女趁你不在的时候私通,趁着我忙着公事,他们俩卷铺盖走了。”
“私通?”這是季夜川本年度听到的最好笑的一個笑话。别的人就不說,光說魏衍,就是死也做不出這种私通抢自己女人的事儿。当年朝廷昏庸无能,四方土匪强取掠夺,魏衍一家老小忙着逃命把他给扔了,他一個小屁孩在路边乞讨差点被冻死,季夜川看他可怜救了他一命,让他待在自己的身边为他办事。
两人相差年龄不到三岁,可以說是一起长大的。
对彼此的秉性再清楚不過。魏衍是能为季夜川豁出去性命的人,私通?不可能,這是赤果果的陷害。
“你把魏衍连带着苏雪一起赶出去了?”男人两只拳头握紧了。他快被气死了!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亲爹還会這么心狠手辣。身边的亲信和自己的女人都被他一锅端了!
“是他们俩自己跑的!”
“你给我說实话!”季夜川一拳打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顷刻间粉碎。他的手被玻璃划伤,鲜血淋漓。而他的眼眸一片猩红,目露凶光。
這是他真正杀人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表情。
“季夜川!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父亲!你要因为一個女人跟我断绝父子轻易?你让我這么多年给你花费的心血都……”
“你何曾在意過我的感受。多少事情,你想做就做了,我岂敢說一個不字。我娘被你卖给外国人的时候,她還拉着我的手最后跟我嘱咐,叫我,别跟你置气……你心裡只有打仗和流血,你有在乎過我和我娘嗎!”他长這么大,什么事儿都经历了,都熬過去了,可偏偏,到了自己真的长大的时候,想为自己做一次主。
老爷子一脸阴沉。他淡漠地回应:“你要是想找,就自己去找。她是自己選擇离开的,我不知道她在哪。”
這算什么……
他好不容易,把苏雪找到,现在,又被她跑了?
那他之前作出的努力,都白费了嗎?
不……不可能……
“如果我找到她,按照我們之前的约定,我会娶她,而你不能再干擾我的生活。”
“我懒得管你。”老爷子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季夜川回到自己的房间裡,找来酒精和纱布,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他的左手有些笨拙地把酒精瓶子拧开,然后胡乱地倒在右手的伤口上。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刺疼,疼得他上不来气。他在跟自己置气。他气,自己沒有保护好她。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肯定沒少受委屈。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去打仗。
他疼得掉眼泪,他手下的一個士兵還算是贴心的,敲门进来看见這一幕吓坏了:“少爷!少爷!您這是……”
“我沒事。”
那士兵都愣了,季夜川打仗回来也沒见受這么多伤,怎么一回家,這手就血淋淋的了?
“你帮我去发寻人的张贴,帮我找苏雪……就是把整座城翻個底朝天也得给我找出来!”
那士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边說一边抹眼泪:“少爷,您现在先别着急,還是好好养伤吧,您带伤出征伤口都撕裂了,我們看着心疼啊,少爷……”
“要我再重复說一次?快去找人!”
“是是是,我去,我這就去!”那士兵赶紧跑出去了。
季夜川长叹了一口气,眸子猩红。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季夜川英雄豪杰,闻风丧胆,過着神仙日子。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在季家的這点兵权,都掌控在自己亲爹的手裡。
他于季家而言,不過是一個用来杀戮的沒有感情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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