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芥末花生
“催了,打电话催了好几次,市局每次都說快到货了,他们抓紧時間安排,可到现在都……”
“行了,你别說了。”罗大夫顿了顿,“马上打电话问问县医院和卫校,先找他们借一些。”
小护士忙跑出去打电话,罗大夫摇了摇头。
身为医生,她何尝不知道输液管重复使用,即便再怎么消毒都会有各种隐患,非常容易导致输液的并发症。
可是县裡、乃至整個市裡的医疗條件都不好。
一次性输液管在全市范围内都紧张,更何况是她這個小卫生所……
医疗器械不够是常态,市局說输液管重复使用不卫生也沒毛病,但病人就在床上躺着,再耽误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她长叹一口气,“大娘,我先给小漓开点退烧药,等输液管一到,我就给她打点滴。”
苏奶奶无奈地点点头。
小护士垂着头走进来,“罗大夫,卫校說他们也沒有了,县医院說输液管太紧张了,话裡话外地不肯拨给我們所……”
“行,我知道了,明天你接着催,先给病人打個屁股针,我再开点退烧药,你去准备吧。”
這种情况罗大夫也预料到了七七八八,此刻她已经放平了心态,语气也缓和下来。
小护士内疚得很,忙不迭地点头。
苏小漓在病床上躺着,迷迷糊糊中听到什么输液管不够的事儿,沒听到后边,她就支撑不住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苏奶奶赶回家裡做了些稀饭带来,又拉住小护士问了半天。
不出意料,還是沒有借到输液管……
足足三天,全靠着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每天两個屁股针,苏小漓這才退烧了。
苏奶奶对着罗大夫和小护士谢了又谢,反倒使得罗大夫两人很不好意思。
“大娘,您快别谢了,是我們工作沒做好,要是输液的话,這孩子一天就能退烧。”
罗大夫這几天闲下来和苏奶奶聊天,知道祖孙二人家境不好,在卫生所连住三天对她们可是一笔大开销。
苏奶奶哪裡会不晓得,输液管沒到位又不是人家大夫的错。
她掏出一袋洗干净的带壳花生递给罗大夫。
“家裡沒别的,就是花生多,你们熬夜值班的时候吃。”
罗大夫推辞不過,谢過苏奶奶的好意,苏奶奶這才带着苏小漓回了家。
“小漓啊,家裡這些花生你打算怎么办。”
苏奶奶看着晒了一院子的花生,這丫头收了這么多花生,肯定已经有主意了。
做买卖的這事儿,還得苏小漓定個调子,读過书的年轻人脑子活泛。
“奶奶,直接卖不赚钱,咱们還是得加工。湿花生卤一卤,干花生带壳炒了,或者去壳做成香辣花生和芥末花生。”
“芥末花生,那是啥?”
卤花生、炒花生、香辣花生苏奶奶都知道,芥末花生却是第一次听到。
“花生剥好,连红皮都不用要,也不做過多的加工,晒干之后只用油焙熟,再裹上一点点芥末粉、花椒粉和细盐就成。”
苏大夫出差多,品尝過的美食不止一点半点的。
做临床医生压力大,吃饭也不及时,常常是随便垫吧点就完事了。
她品尝過的诸多零食中,对這款“芥末花生”情有独钟。
微辣香脆,過瘾十足。
不仅能补充维生素和钙,芥末味還能提神,比咖啡好使。
集辛辣、咸、香、酥脆于一身的芥末花生,多层次的口感,光是回想一下,苏小漓的口腔中就不自主地分泌着口水。
“芥末粉……那能好吃?”苏奶奶平生就吃過一次芥末,那味儿啊,顶得她鼻子裡头生疼,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說到吃的,苏小漓恢复了精神头。
“咱们做一份先自己尝尝,觉得好吃了再卖。”
“行,听你的。”苏奶奶是個利索人,說干就干。
前两天买的香辛料都還剩不少,不炖鸭子就浪费了,现在刚好可以用来煮花生。
苏奶奶不让苏小漓上手,“去,回屋歇着去,我自己做。”
“那我找個阴凉地儿坐着,给您剥花生。”
祖孙二人說着话忙活到了傍晚,一大锅煮花生就做好了,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我给你李伯伯送点去,等我回来了,咱们俩一块儿去卖。”
苏奶奶不容苏小漓說话,端着一碗去了前院的办公室。
她刚出去,院子裡就来人了,“苏大娘在嗎?”
苏小漓出门一看,是沈阿姨家的新儿媳妇郭红霞,上次被沈阿姨带着来過一次。
“红霞嫂子,你来啦,我奶奶去单位了,是有什么事儿嗎?”
郭红霞朝苏小漓笑笑,“也沒啥事,就觉得上次在你家后院割的韭菜,比菜市场的新鲜,我再来买点。”
生意上门自然高兴,苏小漓带着郭红霞朝后院走去。
“韭菜已经让院裡的阿姨们割光了,還得個十来天才能再长一茬,要不你来点其他的,西红柿、丝瓜、黄瓜、豆角,嫂子你喜歡吃啥?”
两人边走边攀谈起来。
郭红霞老家是灵正县山区裡的,经人介绍,嫁给了城裡人李大壮。
公公婆婆是正式单位的“公家人”,丈夫是县裡国营化肥厂的工人,家裡都是挣工资的。
唯有她刚来县城,也沒工作,公婆只盼着她嫁過来后养好身子好生娃,又怕她一個人在家裡闷得慌,就让她多到院裡和人走动走动。
郭红霞刚来统共也不认识几個人,又不想闲在家裡。
她想起那天在门口卖鸭蛋的苏小漓和自家小妹差不多年龄,沟通起来不费事,這裡又种着新鲜蔬菜,這才找了過来。
她手裡忙活着摘豆角,默默观察着苏小漓。
這個妹子說话做事又稳当又敞亮,真不愧是個读书好的女娃子,反观她自己,高中读了半年不到就辍学了,嘴又笨又沒啥见识。
就算在家裡婆婆和公公聊起苏小漓身世凄惨,她還是特别羡慕苏小漓脑子好使,而且可以继续读书。
她就觉得和苏小漓聊天很得劲儿,明明只是认识沒多久,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郭红霞递過去两角钱,握着称好的豆角迟疑半天沒动弹,像是给自己鼓了半天劲儿。
突然满脸通红地說道:“我、我……俺以后可以再找你聊天不?”
她一着急,刚改了两個月的家乡话又冒了出来。
咋办?我嘴又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