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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春节序曲三

作者:未知
腊月二十九那天也很忙。 上午,从冯家升家借来一個大木甑,把已经泡了一夜的糯米放进去,大锅裡烧了一锅水,上面铺上专用的木架,把木甑放在架子上,灶裡烧大火蒸。 蒸熟了,把甑用绳子一系,冯振昌和冯东明抬着它往塆裡公用的石臼那裡走,冯家升拿着三根棍子等在那裡,他们家的糍粑也才刚刚打完。 冯一平把糯米一勺勺的舀到石臼裡,三個大人一棍一棍的捣了起来。打糍粑要有力气,也是個技术活,几個人也要有默契。 大概是這样的,轮流着,一個热棍子提起来,下一個接着落下去,此起彼伏,如果配合不好,两個人棍子同时提起,還沒打熟的糍粑会被棍子带起来。 三個人喊着简单的号子,用棍子捣了快十分钟,头上都见汗了,一臼糍粑才打好,提起棍子,把糍粑撬起来,放在一旁已经撒好粉的木板上。冯振昌把手裡的棍子交给东明,在旁边的盆裡粘上一手冷水,再用手抓紧糍粑裡的棍子,东明在那头用力,一点点的往外抽。 三個棍子都抽出去,冯一平托着木板就往家跑。家裡已经准备好了大簸箕,梅秋萍翻看了一下,“今年的糯米好,這糍粑打的也好。” 她手上不停,趁热把這一臼糍粑揉成几個大饼,铺在簸箕裡。等稍微晾干,再把這一個個大饼切成长條,然后用油煎或者下面的时候煮几條,是农村常见的吃法。 当然,這么多,正月是吃不完的,剩下的如果晾在那,会干裂散开。所以,正月吃不完的,都浸在井水裡,這样哪怕到了夏天,也還是整條的,而且也不会变酸。 還可以把长條切成规则的薄片,放在热油裡一炸,捞出来后和虾片差不多的样子,味道也很好。以前大家普遍都困难,沒钱买什么零食的时候,家家過年都会炸一些。 有些人家,会专门在一臼的糯米裡加上辣椒粉,那臼糍粑打出来,全面切片然后油炸,再撒上盐,還能当一盘菜。 中午的时候,当然要叫冯家升和东明吃饭,冯振昌到塆裡又叫了一些人過来,最后,围坐的整整十個。 今年终于把欠债全部還清,冯振昌心情大好,桌上劝起酒来也格外卖力,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瓶装的白酒喝了五瓶。這两天,每家的事都多,后来好几家的女人都上门来找自家男人,這才罢席。 等把桌子收拾干净,家裡又忙起来。微醺的冯振昌用从省城带回来的卤料做几斤卤肉,冯一平和妈妈准备炸一种小吃。 這种东西商店裡也有卖,叫猫耳朵,他们這裡的称呼更雅一些,叫云彩果。 做起来也很简单,热水裡加上红糖稀释,然后用来和面,讲究的還加上几個鸡蛋一起和。面和好了,放在热灶上醒個半個小时,再把面团擀成片,再卷起来,切成薄片,放进油锅裡小火炸,等变色时就可以捞起来,香香甜甜的,来拜年的小朋友都喜歡。 炸完了云彩果,又炸糯米圆子,這应该是本地特有的一种小吃,不同于同名的徽菜名点糯米圆子。是用糯米粉加米粉和面粉一起和,最后擀成一個個茶盅口大小的小圆饼,大概一厘米厚,最后放到油锅裡炸,变成金黄色的时候捞起来,就成了。每次烧菜,放在锅的最上面,在汤裡一煮,冯一平很喜歡這一口。 炸了糯米圆子,再炸萝卜丸子,然后,還要蒸鱼糕,总之,事不少。 這几天,塆裡家家户户都這样,灶裡的火基本都不熄,都在准备過年时的吃食,平时油都省着吃的,现在则不一样,家家户户都在做這样那样油炸的东西,塆裡满溢着各种香气。 做的各种菜,其实都說不上贵重,一個是要费些時間,第二油炸的多,所以平时做的机会多少,所以才显得隆重。 有录音机的人家,比如冯卫东家,声音开到最大,从早到晚,都放着喜庆的歌。 在家裡做完了過年的各种准备工作,或者是不想帮着做這些事的年轻人,在打谷场上,山岗上,聚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聊這一年来的各种见闻。 小孩子们更享受這些日子,从塆前窜到塆后,手裡拿着各色鞭炮,冷不丁就点一個,被吓到的大人也不生气。 過年的這些天,再苛责的大人对孩子也宽容了许多,很少骂,更不会打,大過年的如果孩子在家裡哭哭啼啼的,兆头也不好是吧。所以這些天,真是孩子们的天堂,吃好喝好玩好,做了错事父母還不会责怪。 還在炸着糯米圆子,冯宏兵妈妈送過来一小簸箕他们家炸的馓子,他们家也炸了云彩果,但沒炸圆子,就端了一碗圆子回去。 這样的情况,后来也见不到,大家手裡都有些钱,街上货物的品种日益繁多,一家家的都懒得花這么些工夫,费這么些力气,直接花钱去买,過年的那几天就窝在家裡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出门的都少,串门的更少,并不比城裡的热闹多少。 总算忙完了,又要忙着做晚饭。晚上,又叫了一大圈客人,二伯和冯明志也在。大家刚开始喝酒,冯振昌想起了什么,起身到厨房裡把羊肉炖胡萝卜也端到了桌上,梅秋萍当时脸色就变了。 等到九点多,把客人都送走,梅秋萍和冯振昌又吵了起来,“我是炖着给一平吃的,你端出去干什么?有猪肉牛肉鸡肉還不够?那么贵的羊肉,你在哪一家吃饭他们有羊肉的?” 农村就是這样,一方面,都很大方,很有同情心。要是過年的时候有人家因为种种原因,连過年的肉都不够,那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好些人家抢着送。 另一方面,又斤斤计较的厉害。比如我家待客用的是三块钱的烟,你家是两块的,类似的鸡毛蒜皮事說不定会說上几年的闲话,什么抠啊,不懂事啊。 喝了酒的冯振昌也是不讲理的,“就一平吃,我吃不得?再說,人家桌上沒有羊肉,是因为他们沒买羊肉。” 梅秋萍反驳,“志成家就买了,你去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吃到了嗎?” 塆裡的加工坊就是就是冯志成家开的,在塆裡算的上殷实人家。 冯振昌脖子一梗,“你就在厨房裡炖,人家都闻到味道了,不端上桌我好意思出去见人?” 梅秋萍一边哐哐的大动作洗碗,冯一平都担心她会把锅砸破,一边嘟嘟囔囔的,“你就是见不得手裡有几個钱,有了几個钱你连自己是老几都不知道。” 见她话越說越過分,冯振昌越来越恼火的样子,冯一平真恨不得把那只惹是生非的羊腿丢出去喂狗,那样還省事。 冯一平知道,他们吵的时候,其实劝也是沒什么用的,谁都劝不服。好像吵架是他们的常态,隔几天就吵上一架,冷战几天,然后和好如初,不计前嫌,在隔几天又来一次,他们的日子,就是這样一天天,一年年的過下来的,估计他们自己都习惯了。 父母的世界,他還是有些不懂,不理解的。在一起,经常吵,分开了,又挂念的厉害。那年儿子出生,月子裡,梅秋萍過去帮着照顾,把冯振昌一個人留在老家,两個人至少一天一個电话。虽然舍不得长途话费,每次都說不上几句话,說的也,沒有什么新意,就是今天怎么样,累不累?吃了嗎?吃的什么?昨天睡的好不好?翻来覆去就這样话,但是,那浓浓的牵挂,却溢于言表。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那句俗话說的,距离产生美。 现在摊上這样不太省事的父母,有什么办法呢?冯一平只好大声的叫,“妈,算了,少說几句。” 看在他的面子上,梅秋萍总算住嘴。 冯一平又对冯振昌說,“爸,该煮肉了。” 早就听到有人在放鞭炮,按习俗,在煮過年吃的肉的时候,都要放一串鞭炮。還听的到不少人家传来“当当”,打纸的声音。 所谓打纸,就是在买来明天要烧给先人的的黄纸上,用模子密密麻麻的印上铜钱。 冯振昌虽然也满肚子的火,還是依言去缸裡把准备好的那块肉拿出来,洗刷以后,放在锅裡煮,然后点着烟,到外面去放了一串八百响的鞭炮。 冯一平和妈妈也沒闲着,把明天要用到的菜择好,烧了些热水洗干净,放着备用。 等肉煮好,按惯例,冯振昌切下几块瘦肉,叫冯一平吃,自己和梅秋萍也吃了块连瘦带肥的。 趁大家還算好說话,冯一平說,“爸,妈,我們是不是定個规矩。以后要再买东西,你们先在家裡先商量好,有争论的,就在家裡争,把意见统一了,写在纸上,然后一项项的对着来,這样好吧!” 夫妻两個都有些愣住,也有些窘迫,倒是把之前的那些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互相看了一眼。看来不但是父亲有意见,儿子也有意见。我們是不是有些任性了? 梅秋萍胡乱的回道,“你說的在理,我和你爸商量下。” 冯振昌则說,“不早了,明天要早起,睡吧。” 是不早,已经接近午夜,草草的洗簌后,一家人连忙上床睡觉。 非常感谢您的點擊!新人新書,出头大不易,可以的话,能收藏,投推薦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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