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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年三十

作者:未知
睡下沒多久,也就午夜刚過不久吧,外面就响起了鞭炮声。和后来過年的时候类似,那时人们都抢第一炷香,他们這裡,大家都抢第一個放鞭炮。 這裡過年,都是大早上的吃年饭,吃年饭之前,供奉先人的时候,放一串鞭炮。 现在這個时候,三十的早上大家都起得很早,基本上吃完饭天都還沒亮,那些天亮后才放鞭炮吃年饭的人,是会被大家說成懒惰的。 到得后来,十几二十年后,這些习惯就越来越沒有人讲究,半夜三更就吃年饭的越来越少见,偶尔有家半夜放鞭炮吃年饭的,大家多半還会笑,大多数人家都和平时差不多,稍微提前一点,在五六点的时候起床。 也沒睡几個小时,五点多的时候,冯一平被妈妈叫醒,睁眼一看,外面還黑漆漆的。 但同样的凌晨,今天好像明显不一样。也许是不断传来的鞭炮声,和厨房锅裡的菜煮的“嘟嘟”的响声,让空气裡都弥漫着過年的味道,一时让冯一平有些陶醉,真的有了些微醺的感觉。 很冷,冯一平打着哆嗦,飞快的穿好衣服,打开厨房,热气香气扑面而来。昨天晚上虽然吵了一架,但今天已经看不到一点痕迹,冯振昌在灶后烧火,梅秋萍炒菜,两個人小声說笑着,很和谐,很快乐。 冯一平刚洗好脸,隔壁的冯家升家就在放鞭炮,放了好长時間,冯振昌往灶裡加了块柴,“至少八千响。” 梅秋萍說,“那怕是有,估计卫东家也不会少。” 過年放鞭炮,不但比早晚,大家還比放時間的长短,当然是放的時間越长,就意味着家裡條件越好,日子越好過,也就是越有钱。隔壁两家,冯家升和冯卫东在,在塆裡條件都算好的,這些年就一直比着。 等炒好了菜,冯振昌准备供奉先人。 他把堂屋的电灯拉灭,点上蜡烛。把桌子正对大门摆好,冯一平帮着把几碟菜送到桌上,菜裡這個时候都是沒有加香菜和其它调味料的。然后冯振昌把把家裡最好的几张椅子整整齐齐的摆在桌旁,去筷子笼裡挑最整齐的筷子摆上,再挑杯口沒有缺口的酒盅摆放好,倒上酒。 边倒酒,边小声虔诚的說着话,再拿起印满铜钱的黄纸,到桌旁的火盆裡烧,然后他喊厨房裡的冯一平出来。 冯一平出来后,走到桌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响头,听到冯振昌在旁边小声嘟囔,“保佑他明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招呼着把黄纸烧完,父子二人打开门,一起去放鞭炮。再进来,把凳子挪动几下,把把筷子动一动,把杯裡的酒都倒到地上,仪式结束,最后才收菜。 這几個响头,冯一平磕的心甘情愿。 過年供奉先人這件事,冯一平不知道其它地方是不是也這样做,国内应该都是有的吧,可能形式不一样。 他记得后来好像跟一個同事争论過一次,那人对這种行为嗤之以鼻,說是典型的迷信。冯一平则认为,過年的时候悼怀祖宗先辈,不忘他们的哺育和教养之恩,也期望祖先保佑来年的平安,這是我們几千年一种传承,是我們文化的一個组成部分,和迷信完全不搭边。 他最后反问那個一直崇拜欧美文化的同事,“按你這样說,欧美人在平安夜的时候,举家去教堂做大弥撒,那也是典型的迷信。”那個崇洋的同事当时哑口无言。 把收回来的菜端到厨房,放到锅裡热一下,再加上葱蒜辣椒粉味精调味,年饭做好了。 冯振昌喝酒,冯一平和妈妈和喝可乐,這是家裡第一次买這种洋汽水,梅秋萍喝的津津有味的。两個人不断给冯一平碗裡夹菜,都放不下了,他只好挡住碗說,“你们自己吃,我自己知道夹。” 冯振昌美滋滋的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牛肉,“就是本来說回来的玉萱,沒有回来。” 梅秋萍闻言也說,“她又是一個人在外面過年,不知道怎么样。” 后来這個唯一的姐姐狠狠的伤了冯一平的心,现在這些事虽然沒有发生,但他心裡始终有疙瘩。他安慰說,“塆裡和她在一起的姑娘不是說,她在市裡认的干妈硬留她在市裡過年嗎?” 梅秋萍說,“我晓得市裡的條件肯定比我們乡下好,但是過年总還是家裡好,再說今年家裡买了這么多的东西。” 冯振昌也說,“人家再好,怎么比得上家裡。” 冯一平想,姐姐可不一定這么想,嘴裡還是說,“现在的事情好好做,将来争取在省城安家,怎么比人家差,是吧。” 冯振昌和梅秋萍听了大笑,“来,我們喝一口,還是一平有志气,对,我們好好做,将来在省城安家,你也娶個省城的媳妇。” 冯一平也哈哈笑着喝了一大瓶可乐,心說媳妇就一定会找县城的,還是隔壁县城的。 只顾着吃喝,煮好的一大锅饭,沒一個人吃,一家人放下筷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居然应景的下起雪来,飘飘洒洒的,冯振昌說,“看来明年是個好年头。” 今天沒什么正事要做,换做往年,中午的时候,就会有债主登门,今年终于沒有了。 冯振昌還有一件事,他今天要写春联。地主成份,留给他的遗泽不多,上過初中,和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算得上一件。虽說塆裡识字写字的人不少,但把毛笔字写好的,就只冯振昌一個。 和往年一样,除了家裡的,今天還有另外好几户人家,托他写春联。 冯一平被叫去帮他裁纸,裁好了,還要叠一下,叠出七個格子。当然,对联他是不会作的,不過他有一本对联集锦。 来拿春联的都满嘴的客套话,說他写的好,比在街上买的還要好,虽然知道這是客套话,但冯一平发现冯振昌听了這些话還是很高兴。也是,他们這個年纪的人,能识字写字已经很难得,能把毛笔字写的這么好的,确实不多,這也是他能自傲的地方。 满肚子的油水,嘴裡零食和水果一直沒怎么停,中午就简单的吃了点,冯一平少有的只吃了大半碗饭。放下碗,又去找瓜子,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不由得想起后来儿子說的一句话,用到现在很贴切,“我肚子不饿,是嘴饿。” 雪不大,暂时地上還沒有存住,除了一些看到下雪更疯的小孩子,大人都在家裡。吃饱喝足,坐在火边,暖暖的,不一会就想打瞌睡,但是過年的时候讲究多,大白天睡觉不太吉利,冯一平干脆把寒假作业拿出来,争取下午把剩下的全做完。 晚上是团年饭,吃饭前照样要放鞭炮,而且要把大门闩上,免得有人打扰。团年饭是一定要吃猪脚的,照例還是一大桌子菜,其实吃了碗猪脚,就已经饱了。 晚上中央电视台有春晚,冯宏兵邀冯一平去他家看,冯一平想大年三十的晚上,還是应该一家人呆在家裡,就說晚上想早点睡,明天去他家拜年的时候再看转播。 冯振昌动了下火塘裡的柴,让它烧的更旺,說,“今年应该买個电视的。” 梅秋萍還沒說呢,冯一平就抢着說,“明年我們平时都不在家,买回来也是闲着,沒必要,再說电视這個东西,一年比一年好,一年比一年便宜,明年我們买個好的。” 刚好在今年,国家全面放开了电视机的价格,但是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還要上千,17寸的彩电,则在两千以上,冯一平真心觉得,這個时候买电视机,太不划算。 梅秋萍這次沒有反对,“电视机還是要买,免得一平总是去别人家看电视。”沒办法,对冯一平,梅秋萍向来是大方的。 趁着父母心情都好,冯一平斟酌着提出来,明年想在学校附近租個房子,能自己做饭的,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是吃腌菜营养也跟不上。另外在外面住,晚上的時間也能利用的充分些,不管是学习還是写东西,冯一平特别指出,如果住在外面,他能写更多的文章出来。 今年就赚了四千多块钱,這個理由,特别是对梅秋萍而言,還算是有力的。 其实主要是他实在很难习惯现在的寝室,一想至少還要在那裡呆上两年半,真的接受不了。 冯振昌說,“现在我們一年总算能赚些钱,不像以前,你主要的任务還是好好读书,不要为了赚些稿费,把学习拉下。” 冯一平說,“我知道的,肯定是以学习为主。” 梅秋萍說,“一平說的也是,你看他一直這么瘦,在学校裡整天腌菜就饭,是不好。” 冯振昌說,“那要不和开明家說說,他们家就在学校对面,方便的很。” 冯一平首先反对,“在姨父家方便是方便,但偶尔去吃一餐還可以,我們两家关系也不是那么亲,也不是很熟,我就怕到时闹别扭了就不好。再說林慧是個大姑娘,我总到他家去,旁人同学都会說闲话的。” 其实冯一平主要是担心,万一是让他在林慧家吃,還是在学校住,那他的如意算盘不是落空了。 “那要不买辆自行车,每天去梅家湾。”冯振昌說。 “来回一次就要個把小时,不但省不出時間,花的還更多。”冯一平說。 梅秋萍看了他一眼說,“那還是到乡裡去找找吧,学校离乡裡近,骑车還要不了十分钟吧。” 大過年的时候,儿子今年去年表现又那么出色,两個大人一时也不好反对,冯振昌想了想說,“那好吧,不過這個学期肯定来不及,等暑假吧,到时我們手裡也能有些钱。” 冯一平說,“好的,不過這個钱不用你们出,我应该能赚出来的。” 梅秋萍也說,“一平,今年你为了帮家裡,写文章赚稿费,都知道你是体谅父母,妈知道稿费也不容易赚,现在我和你爸能赚些钱,你也沒必要再辛苦写文章赚钱,還是要用心读书,把书读好,才是你现在的头等大事。” 冯一平只能又解释一遍,“我知道轻重的,现在写些东西,真的不耽误我学习。” 冯振昌說,“那就好,我們知道你懂事,晓得轻重,我們一再跟你說要用心读书,你记在心上就好。那就說好,暑假的时候,我們去乡裡找房子,再买一辆自行车,好吧。” “好的,”冯一平很高兴,总算是同意了!他本来最担心的是,父母不放心他一個人住在外面,他本来准备了好几套說辞的,沒想到他们提都沒提。 其实他不知道,自从冯一平给父母指出了一條路子,自己又赚了三四千块钱以后,父母已经把他当成年人看。农村的孩子,成熟的都早,一般在小学的时候,家裡能做的都学会了,一個人生活完全不成問題。要是個女孩子,父母可能還担心一下,一個半大小子,会有什么問題?再說,冯振昌他们想好了,即使冯一平住到外面,肯定要让梅建中他们经常去看看的。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按老规矩,晚上是要通宵守岁的,冯一平记得,爷爷還在的时候,家裡真的是哪一做的。但是现在沒有哪一家能做到。 围坐在火塘边,說了些家长裡短的话,到11点多,都有些熬不住,這才回房睡觉。 非常感谢您的點擊!新人新書,出头大不易,可以的话,能收藏,投推薦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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