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他說得有道理啊 作者:未知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若灭莪我灭天!” “我要逆天!我要逆天!” “伟大旳中国房地产事业万岁!” 十月份的最后几天,說說網上的气氛突然非常不对。 数以十万计的新用户成群结队涌入平台,歇斯底裡地叫嚷着东瓯房价永不倒的同时,也把說說網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足够百万用户同时在線发飙的服务器系统挤得差点儿宕机。 “江总万岁!”、“江总万岁!” “我草,别万岁了,服务器要崩了啊……”一晃又是周五,江森早上七点多出发去学校之前骂完牛三刀,顺便又高呼一声中国房地产宇宙无敌后,等到中午时分,他的這條新說說底下,评论就已经突破了五位数,而且直奔六位数而去。 叶培连着给韩明明打电话告急,让江森赶紧再拨钱买服务器,不然就這個形势,說說網本周末就得完蛋,江森眼看着汹涌而来的用户,心裡又高兴又着急。 “妈的,投降了!投降了!美资要进来就进来吧,老子一個人又拦不住……”江森死活不肯贷款,立马拿出手机就找虞青锋,“說說網百分之十的股份,三千万!要不要?” 虞青锋一听就冷笑了,“三千万?你的說說網,现在值三個亿嗎?” “年轻人,目光要放长远, 将来值三百個亿啊!我让你赚一百倍啊!” “最多两千万。” “成交!今晚就签合同!”江森果断把电话一挂。 手机那头的虞青锋满脸懵逼。 打完电话, 解决掉资金上的燃眉之急,江森怎么看东瓯市的情况都觉得“全市有病”,他心裡跟猫爪在挠似的,很想问问康知府现在老家那边的房地产行情到底怎么样了, 可又知道康知府肯定不会再跟他透露什么。眼下东瓯市的状况, 九成九应该是康知府背后操盘的手笔,妥妥的政府行为, 更是真正意义上的党内秘密, 江森根本沒有资格過问,也不应该知道任何内幕。可他又实在忍不住, 最后思来想去, 還是壮着胆子,给莫怀仁打了過去。 旁敲侧击了几句了,莫书记果然也是老狐狸,淡淡道:“年轻人对社会上的事情, 有关切、有参与是好的, 不過一定要掌握好這個度。在什么位置上, 就做好自己岗位上的事情, 江森同学, 你和我家娇娇一样, 今年還沒毕业, 只是個大二的学生, 对吧?還是要以学习为重。” “是是是, 莫书记說的是……” 江森连忙装回孙子,不敢再多逼逼了。 东瓯市房地产金融, 涉及几千亿的资金,随便漏出来一点“真消息”, 对生意人来說,价值都不可估量, 而這种真消息,本质上又是地方政府的执政战略。战略的东西, 在沒有完成之前, 怎么可能让他一個手握重资的生意人知道?别說他拿了八块奥运会金牌,這事儿,就是八百块奥运金牌,“人类奥运之神”来了, 东瓯市的当家人都不会给你面子! “妈蛋,涨得很凶嗎?”江森放下电话, 看着說說網上, 那些炒家欢欣雀跃的样子,又想问问梁玉珠,现在的东瓯市房价,具体到底是個什么价位了。 不過,最终,他還是忍住了。 问了也沒意义……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要么是泄露消息, 破坏康知府的部署, 死罪一條;要么是泄露消息,還沒人信他, 一边破坏康知府的部署,一边等到将来出事,别人還得怨他和官府勾结, 变成黑锅侠,不仅死罪一條,還得凌迟、车裂、腰斩、骑木马,死得更惨。 而要是不泄露,不泄露那還问個毛? 反正他又沒有入局的本钱了,现在买個服务器都特么要向虞青锋低头。 话說那边的次贷危机到底弄完了沒?明明四万亿计划都开启了,为什么那边的美元還沒過来的意思?资本家老爷爷们,中国互联網产业需要你们啊! 江森心中由衷呼唤着,感觉沒钱烧只能自己割肉烧自己的日子真尼玛难熬…… 心裡如是這般嘀嘀咕咕,然后又给陈梦基和叶培打了個电话,說了下說說網需要割肉换钱的事儿,就上床抱着安安睡午觉去了。 另一边,莫怀仁在接完江森的电话后,却有点辗转难眠。 干脆午休也不休了, 直接叫上司机, 大中午的从位于瓯城区最中心地段的区行政中心, 直奔偏僻新城的的市行政中心。大中午的一点来钟, 走进了康知府的办公室。 “江森也在打听?”康知府還真有点意外, “他问什么了?” 莫怀仁道:“他沒直說,但我听他话裡的意思,他好像是想知道我們到底要做什么。他說房价在這么涨下去太危险了,要是参与进来的人特别多,将来真的会有人跳楼的。” 康知府淡淡道:“只要外面沒欠债,最多就当高价买一套房子了,跳什么楼?” “就怕承受不住這個心理落差啊。”莫怀仁道,“高价买房,自愿是沒关系,可是前脚刚买进来,后脚就价格腰斩掉,這谁承受得住?” 康知府却冷冷一笑,“不然呢?不這样,能起到教育警示的作用嗎?要真能让每個炒房的人,手裡都拿住一套房,外面又不欠债,我倒是愿意早一点看到這個情形出现。房价這么一掉,东瓯市的经济泡沫就被完全挤掉,来年反倒能轻装上阵,更上一层楼。 群众受到了教育,未来二十年内,东瓯市不会再有人敢炒房子!一代人被教育,下一代自然也会懂這個道理,东瓯市這边這個传承了几百年的放贷的文化传统,就断层了!经济层面上,传统一断,东瓯市的宗族文化也不复存在,党的力量就能直入基层!政治、经济、社会,从各個层面上,全面把握住!” 莫怀仁听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康书记……已经到這格局了嗎? 在全世界都只想着房价的时候,康知府居然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东瓯市的传统社会经济基础和传统社会组织文化层面的改革上。 這么烫手的問題,就跟着這回的金融爆雷問題,一起解决了? “老康……牛逼啊!”莫怀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回去干活吧,還是要注意炒房群体的动向,房价哪天崩了,短暂的混乱肯定是难免的,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特别是瓯城区,全市四成的炒房资金,全在你手底下呢。城郊结合部那一片,西边那一片,滕柏寿也是从城西出来的,你要多加注意。” 康知府对莫怀仁耳提面命。 莫怀仁嘀咕幸好今天来了一趟,连连点头,又匆匆离开。 打算下午就召开一個“平安瓯城”的临时工作会议,必须特么的平安起来啊! 莫怀仁离开后,康知府也沒什么困意了。 看看時間,已经過了一点,再等一会儿,就是上班時間。他坐下来,翻开了桌上的一份昨天的房地产工作整改报告。這個星期来,从周一开始,市裡就一直在忙活這件事。整改工作的进度一天一报,继最开始的36家无资质房企被吊销经营资格后,周二的时候,另外那47加不合格的,也已经完成了紧急撤并,47家企业被强行重组成4家,九成左右的贷款所购房产,产权全部由市国资委收回,重组完成之后,新的四家企业,财务上就基本安全了。 那些“老板”们当然也怨声挺大,并且不会束手就擒。 不過康知府解决得也很强硬,闹得最凶的几個,直接就以非法集资的罪名抓了,毕竟公司账上的钱,九成左右本就是通過民间不正规渠道弄来的,原本還想给他们留個体面,可既然你们自己不要体面,那就只能由本府手动赐予体面了。 但這還沒完…… 158-36-47+4…… 全市還有79家大型的房地产公司,其中至少有一半左右,超過50%的资金,也是通過社会资金筹集的。而這50%的公司背后,大部分都有着住在市府大院裡那些孩子们的影子…… 這部分人,动,是肯定要动的。 但是不能妄动。 如果說在康知府的计划中,有哪些人是一定要被牺牲,而且是完全可以牺牲的,首当其冲的,肯定就是他们了。而且损失如果太大,对东瓯市的房地产行业的未来,也不太友好。 东瓯市的房地产行业,按眼下的情形,固然可以倒下不要,可如果能保住的话,为什么非要让它倒了呢?简单来說,房地产本身其实是无辜的,在东瓯市十年的旧城改造過程中,這個行业发挥了先锋兵的作用,客观上,那些诚实守信的房地产企业,不管是对东瓯市经济,還是对东瓯市的老百姓,都有着实实在在的歷史贡献。 這些人,如果跟着一起死了,岂不是无辜? 眼下的局面,好像是混乱中带着清楚,康知府依然在努力地,每天都让局面变得更加稳定和可控一些。事实上,他其实也不知道房价到底什么时候会崩塌,只能尽可能地将风险收敛再收敛。别的不說,市财政现在通過东瓯市城开银行借出去那么多钱,如果收不回来,对市财政来說,也是巨大的损失。财政收入,终归也是老百姓的血汗啊。 之前拿去兜底,是沒办法中的办法。 可现在,何必還要打水漂呢? 东瓯市的房地产金融形势一直在变,两天一小变,五天一大变,从月初变到现在,目前的形势下,市裡确实也可以开始考虑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利益了。說到底,小到一個家庭,大到一座城市,乃至是国家,大家聚到一起,都是为了搭伙過日子。 而過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钱扔水裡可耻!勤俭持家光荣! “康书记,开会了……”康知府低头看着手裡报告,思绪越飘越远时,坐在外间的秘书,走进来小声地报告了一声,“政协的人到了。” “好。”康知府站起身。 今天下午,是全市各阶层——其实也就是有钱人代表们,集体表态的时候。 不炒房、不放贷,坚决拥护市裡的决议。 看起来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但其实…… 杀人诛心了。 不让這群手头有巨额资金的老板们炒房放贷,還要让他们臣服。 就差让他们每個人再写一万字的自我检讨和保证书。 非常残忍。 “康知府,人民路的那個小区,每平方涨到六万五了……”秘书跟在康知府身边,小声提了句,“现在市区這边的均价,快到两万五了,還在猛涨。” “還在猛涨?”康知府微微一顿,随即就想到那些“散户”们,微微摇了摇头。 东瓯市這個“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和“爱拼才会赢”的社会文化精神,這么多年沒出事,真是不容易啊。可這回,终于不行了吧?算了!不值得同情! 房企可以救,但人心,只能靠现实结果来扭转! 市裡已经彻彻底底弹药打光,该出的招都出了,完完全全,仁至义尽了。 康知府冷着脸,大步迈进会场。 会场的主席台上,一贯低调的老包,马上站起身,对康知府一点头。 康知府也轻轻一点,走到他身边,两個人一起坐下来。 台底下,作为今天的“特邀人士”過来旁听的安大海,看着满脸正气的康知府,突然忍不住嘴角上扬。他竭尽全力地憋住憋住再憋住,却怎么也憋不住。 康知府看着安大海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枚棋子,真是棒棒哒…… “憨逼!他就是個憨逼!” 两個小时后,开完会出来的安大海,在车裡对着周扬大喊大叫,“還崩?我崩他妈拉個比!东瓯市的房价還是会甭,老子管他叫爸爸!” 安大海怒声批判着江森。 周扬连连点头附和,“妈的房价都涨飞了,幸好我們赶上末班车!” “就是說嘛!”安大海志得意满。 上周市裡开完那個“房地产整顿退款群众代表大会”后,全市上上下下,選擇从那些被关闭的“无资质房企”裡要回本金,回家当缩头乌龟的人,连10%都不到。 绝大多数一手捧出那些无资质房企的炒房散户,都選擇把钱继续放在那些房子裡头。哪怕高利贷的利息已经沒了,也坚决不拿出来。而那些沒有那么正大光明开放弃被抓的高息集资买房的“大散户”则更加张狂,因为市裡完全沒有针对他们的行动,沒有被抓之虞的他们,還在以更大的力度,拿着全市老百姓的钱,蒙头冲入高企的楼市! 而他们這么干的直接结果就是,全市所有留存下来的房企,全特么赚疯了! 因为要炒房,就要买房。 而瓯城区和瓯南县两块东瓯市仅有的膏肥之地,两個仅有的小平原上,能被炒的房子,早就已经被人抢购一空,而剩下手裡還有货的,也就只剩下安大海這种最上游的正牌开发商。 安大海花二十個亿拿下的那块地皮上,明明连個工地都還沒有。 可是這星期售楼部一开门,从周一到现在,每天售楼部外面都排着长龙,门庭若市。 从周一到昨天,安大海的海珠地产,整整营收两個亿! “哈哈哈哈!這特么才是一個星期!最多再過两個月,老子這二十個亿就回本了!這一笔,我特么直接翻一番!奥运冠军!我军他個屁!小白脸,他懂個屁的房地产!我特么真是想不懂了,我家安安眼光那么好的一個孩子,怎么会喜歡上這种憨逼!” 周扬也想起自己被江森一脚踹进icu的過往,恨恨点头道:“因为小白脸嘛!” 安大海连连点头,从车裡下来,一边风风火火往公司裡走,一边拿出手机就给江森拨了過去,那边刚一接通,還沒张嘴,安大海就怒喷過去:“憨逼!憨逼!憨逼!” 咬牙切齿地三连喷后,安大海也不管那边還沒說话,直接把电话一挂。 “安总!” 正趾高气昂地往裡头,他的秘书又突然匆匆跑過来,惊声喊道,“安总!不好了啊!” “什么不好了?”安大海眉头一蹙。 秘书慌张道:“市裡的银行把我們账上的钱划走了,他们抽贷了!” “抽贷?”安大海瞬间嗓音都尖了,惊声道,“怎么抽的?” 秘书解释道:“他们說你不是找他们贷款八個亿嘛,其中有两個亿的利息是比较高的,他们为了给我們降低经营风险,先把這两個亿抽走了。” “我草!這特么……不打招呼的嗎?”安大海着急得跳脚。 他還想拿着這两個亿的现金,直接扔进楼市,继续车轱辘炒的呢! 狗东西,老子的发财计划都被你们這群狗官给打断了! “妈的!我给他们打电话!”安大海怒不可遏,抓起手机就给昨天通知他今天开会的政协工作人员打過去,张嘴就骂,“马拉個币!你们凭什么抽老子的钱?!” 手机那头,接到安大海电话的江森,先是满脸懵逼。 然后一想這特么倒是個契机,干脆把嗓音一沉,将错就错地问道:“什么事啊?” 安大海這时情绪失控,根本沒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电话,噼裡啪啦竹筒倒豆,一股脑全都說了出来。江森在那头默默听着,听安大海一通白话,大概算是明白意思了,便沉声道:“安总,虽然你很有钱,但還是請你尊重一下我。你们本来就是贷款买地,现在有能力偿還本金了,市裡为了防止系统性风险,抽贷何错之有? 再說了,明天就十一月一号了,都快過年了,银行也要业绩,银行自己也要预防风险,年底之前为了完全考核任务,這难道還要经過你的同意嗎? 還有,我再提醒你,你手裡那块地,還剩最后四個月的开发時間,你要是不开发,市裡就要收回,而且只退你二十個亿,你自己這几個月的开支,你要自己承担。安总,好好开发你手裡的那块地吧,赶紧把楼盖起来,才是市裡希望看到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就别再参与了。你尤其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戴罪之身。你這回拿到這块地,便宜已经占得够多的了。市裡有多少人盯着你這块肥肉,你心裡要有数。万一再被抓了,你判多少年我不好說,不過這個便宜,肯定可就归别人了。” “我草泥马!你特么威胁老子?当时我吓……” “嘟嘟嘟嘟……”那头直接挂了手机。 “喂!喂!” 安大海怒吼地几声,却明显被对方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于是色厉内荏,都沒敢再拨回去。 然而一旁的周扬却管不了那么多,安大海的投资裡,還有他的份呢! “海叔,他說什么了!搞死他啊!”周扬向安大海一伸手,“我给他打回去!” “去去去!妈的你打我打有区别嗎?”安大海拿起电话看了眼号码,瞬间傻眼。 江森? 阿西吧…… 刚才那個声音…… 他终于一下子反应過来。 对了! 刚才从车裡出来的时候,他刚给江森打過电话…… 所以是在通话记录裡翻错号码了嗎? 我草! 老子被那個憨逼小白脸耍了?! “我自己打!”安大海瞬间恢复胆气,這回认认真真,终于找对号码,一個电话拨過去后,還特地开了免提,“你妈逼!你们银行怎么抽老子的贷款!” “啊?”那边的科员很无辜道,“什么抽贷款?你谁啊?” “我!安大海!你们市裡的银行,把我們账上的钱都卷走了!我特么還要盖楼的呢!” “哦……我不知道。” 那头很淡定道,“你问银行吧。对了,你也是刚才在楼裡宣誓說不炒房的吧?刚刚才开了会出来,都当着康书记的面宣誓了,不要出尔反尔啊,我們都有开会录像的。” “我特么……” “不好意思,我們下班了,你有事找别的单位吧,嘟嘟嘟嘟……” “我特么……” 安大海变成复读机,转头看看周扬。 周扬也懵逼了。 “海叔,他說得好像有道理啊,你都宣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