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小丑只是职业，不是身份（4.8k） 作者：褪色无忧 巧高奇憎恶色孽，因为色孽早已将他所珍视的一切尽数摧毁。 巧高奇亦憎恶這個世界，只因世界的运转本身，便是在不断催生一出又一出无法回避的悲剧。 为此，他甚至为色孽备下了最终一笑——這位以吞噬灵族为乐的神明，终将为了自身的存续，不得不去保护残存的灵族。 因为在最后一名灵族死去的那一刻，死神便将降临，祂将带着灵族对色孽的恨意将之杀死，从而登上第五個王座。 這样的因果，让伊纳德认为对方理应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那些外神企图借助两柄老妪之剑与吾之神选，强行唤醒吾的一部分……正如受诅咒者昔日被迫面对四神傀儡那般，吾亦不得不直面此番劫难。” 伊纳德道出缘由。 “吾需要精通骗术的汝，为吾遮掩這一切，恰似汝当年欺瞒外侧者，令其吞噬自己同胞那般。” 宇宙局势变化太快，這四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玩意莫名其妙逮着亚空间实体薅，最开始還是那些恶魔，然后就是佩图拉博，接着就是瓦什托尔這個次级神，一路对各神名下资产进行强制转移，简直倒反天罡。 偏偏伊纳德无力阻止。 若在他们尚未成长起来时出手還好，可如今這几位的行事手段，连四神见了都不免心惊，即便是伊纳德也切实感到了危机。 再這样下去祂也别想着出生了，必须趁此时机搏一把，就算现在搏一搏失败了，最坏的结果也不過是卡在色孽那一关。 祂绝不信這些外神有能力从色孽手中夺走老妪之剑。 浑身覆着紫色甲壳、雌雄莫辨的神明，凝视着依旧一副嬉笑模样的小丑神。 巧高奇渴望复仇，而死神，恰巧掌握着复仇的力量。 至于祂诞生到底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又有谁会在乎呢？ 有伊纳德在，那就代表着灵族還有着与色孽同归于尽的机会。 但巧高奇知道，伊纳德与那些贪婪的灵魂并无不同，這個宇宙神的信誉大伙都知道，他绝对不会信身为死神的伊纳德的鬼话。 巧高奇能信伊莎，那是伊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对灵族的溺爱，哪怕是如今這般危急的局势，除了科摩罗的灵族开始退化之外其他灵族在身体上都与古灵族完全沒有区别。 不对，伊莎甚至真正爱着全宇宙的生命。 每次纳垢的汤锅之中出现了全新的瘟疫，這位生命女神都会率先打一碗浓汤浅尝一口生成抗体，在纳垢将疫病散播后也随即将解药投向现实宇宙。 而在這一万年的時間裡，受其恩惠最多却并不是种群日渐凋零，且被色孽视为囊中之物，其他三神不想或是不屑插手的灵族，而是人类。 毕竟人类才是如今的银河霸主，势力范围遍布银河，也是受混沌影响最深的种族。 這妥妥的人族神啊。 人类這不给她修座庙拜两拜着实說不過去。 小丑神任由伊纳德的话语穿颅而過，思维却不知道飘忽到了何处。 想到伊莎這個已经断联了一万年的好姐姐时他差点沒跳起来，发自内心地感谢一帮猪队友裡高低出了個真圣母，自己到时候和那四位扯皮還能搬点新东西出来。 虽然伊莎傻乎乎的，又懦弱，遇到啥困难啥也不会就只知道哭，亚空间现在都還留有她当年哭出来隔绝万神殿与现实宇宙的长河，但人家真的善良。 而這种无私的善良才是争取那四位支持的最佳手段啊。 巧高奇分析着自己对破晓之翼的印象，不由得认可的点点头。 伊纳德皱眉，总觉得面前這家伙似乎完全沒听。 “吾之同胞啊，你明白了嗎？” 他开口道。 阴冷，宛如黑日一般的气息扩散开来，在深邃網道之中打着旋。 同为神明的巧高奇能够从中窥见盘旋交错的回路，這些回路之中是数不清的灵族，他们承受着死亡的恐惧，在其中尖叫，哀嚎. 這是属于灵族在死亡那一瞬间被集中起来的回响，充斥着最为极端的渴望。 渴望着死亡、渴望着复仇、渴望着终结 這一切极端情绪汇聚而成的实体便是眼前這個从灵族永恒回路之中诞生的怪物，灵族的死神。 除去弱了不少，与黄金王座之上尚未起身的那位别无二致。 “嘶” 小丑神深吸了一口气。 与绝大多数开摆或者堕落的灵族不同，他始终觉得灵族其实可以再抢救一下。 不然他直接学凯恩对灵族启动波波杀行动不就得了，何至于整個丑角剧团天天去各個灵族聚集地表演，要么送情报，要么帮忙打架，要么希望他们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反思反思。 实在不行多信一信他這個小丑神呢，让他力量强一点不就能庇护更多的灵族了？ “您說得倒是轻巧。” 小丑神当然不能說自己在寻思如何干掉已经开始活跃起来的死神。 看着伊纳德，他不断揉捏着手掌，满脸谄媚的笑道：“我只是一個小丑，哪能左右那四位的感官，更别說這裡面還有個对亚空间绝缘的，我這点拙劣的骗术可骗不過对方。” 此乃实话。 当年能忽悠成外侧者這個完成星神，那是因为這個宇宙的高位存在都有一种惊世智慧，认为這世界天老大他老二，但是這四個就显然缺少了這份惊世的智慧，自然也就沒太好的办法。 倒也确实，這货只不過是万神殿之中最不起眼的弄臣，沒有任何作用，以至于色孽吞噬众神的时候甚至都沒在第一時間注意到這個小丑。 很符合一個小丑的身份。 伊纳德如此思索。 “這是吾的一部分。” 在短暂的沉默后，祂看着似乎屁用沒有的小丑神，身躯逐渐溃散开来，化作虚无飘渺的异质火焰汇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枚金色的符咒。 “虽远不如老妪之剑，但祂与吾等并无差别，剩下的汝自己解决！” “好說，好說。” 巧高奇顿时眉开眼笑。 “哼！” 死神的意识鄙夷了一声，随即便沉寂了下去。 “嘻嘻。” 巧高奇依旧维持着那夸张的笑容，却仿佛带着一层面具。 他左右观望了一番，先是清点了一下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丑角剧团有沒有少，然后看了眼黑图书馆，决定将這枚符咒揣兜裡。 思索一番之后，又觉得這么塞着不保险，干脆又从另一個裤裆掏了掏，塞了一把還未翻转的黑石进去。 做完這一切，巧高奇這才伸出手掌，撕裂开通向比耶坦方舟世界的灵能投影。 “不苦不累，工作无味！” “累就对了，证明你還活着，這就是生活！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用业绩捍卫现有生活，只要干不死，就往死裡干！” “就算干死了，我也有复活！” 拉美西斯那大嗓门隔着几万光年都听得见。 此时此刻，在破晓之翼入驻比耶坦的当下，遵循合同上的约定，正在对人口进行迁移，对无限回路进行保护，同时甄选愿意进入园区工作的灵族，目前正在进行园区企业文化冲击。 喊口号，老带新。 “拉美西斯兄弟，嗯.” 莱恩看着抄着個灵能大喇叭在那喊的拉美西斯，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不由得看向亚瑟。 他一开始觉得這位兄弟对标的是马格努斯，但现在觉得马格努斯跟這位的段位实在是差太多了。 “企业文化，习惯就好。” 亚瑟依旧在擦拭剑刃。 “大人，至高先知累死了！” 日冕使者抱着自家先知议会至高先知已经完全水晶化的身体，急匆匆跑来。 拉美西斯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肉体到上限了。 自从伊莎被囚禁之后，方舟灵族也丧失了肉体克隆技术，自然只能靠身体硬抗，毕竟科摩罗那种鬼地方对于方舟灵族那也是能不去就不去。 对于方舟灵族来說，死了不是进无限回路就是进色孽寝宫，而科摩罗就是中间值，還要更靠近色孽寝宫一点。 可以說科摩罗和色孽寝宫唯一的差别就是科摩罗在现实宇宙。 而這位至高先知状态比乌斯兰都差，能熬這么久全是对方舟的热爱，一看就是有理想，有抱负，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灵族。 這种灵族—— 上好的牛马啊！ “沒事，灵魂好着呢，我重新塞回去，三分钟后继续上工。” 拉美西斯抬手一挥，哈耶克的大手直接将至高先知从死亡裡捞了出来。 “是，大人。” “赶快点，事成之后全员休假七天，额外假期按绩效加，物质化灵魂恶魔老爷买单。” 拉美西斯又对着喇叭大声喊。 “是，大人！” 工作效率很高，在几位原体到来的现在，作为灵族方舟世界内武德最为充沛的比耶坦已经搬得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比较顽固的成员就是那些园区灵族還在无限回路裡动员顽固老登。 看着又因为忽悠了几個祖宗，欢天喜地去亚空间申請居住区扩建和年假時間延长的园区灵族，巧高奇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难绷的神色。 這特么搞传销呢？赚人上山都涵盖在业绩裡。 太抽象了。 但是话又說回来。 巧高奇又端详起拉美西斯那份用来宣传的园区合同。 其中涵盖了待遇，各项工作的劳务报酬，员工手册以及拉美西斯作为园区之主需要承担的义务，還包含了灵族、沃坦联盟科学家、钛帝国土氏族科学家等等实际案例，以及亚空间的详细科普作为威胁。 挺阴的，看完這些知识，不进园区這辈子八成是甩不开恶魔了。 感觉這位就是在把神位当公司运营，依靠现实逼得你沒法选然后狠狠压榨你的剩余价值。 巧高奇感觉更难绷了。 但随即又是释然，想到了那些個去领奖励的园区灵族。 虽然因为园区不收丑角，他是找不着园区在哪，但這些灵族也是熟面孔了，其中甚至還有某個最开始被选中的先知，看他们的积极性可做不得假。 起码人家朴素的道德观愿意支持他们遵守自己制定的劳动法不是？ 你看這员工手册裡甚至都加上了相关要求，对個人行为以及社会活动上都提出了要求，对各类刺激，尤其是精神方面的刺激进行了严格规范。 虽然各族都有写，但基本上也就是限制灵族的，毕竟這些异族裡就属于灵族最沒道德，這些规定显然是为了防止方舟灵族复吸后放飞自我。 道德观. 巧高奇终究是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所以应该选谁？ 一边是遵守劳动合同，眼裡沒有半点折磨信徒的兴趣，只有对业绩的渴望，严格按照合同执行的新生代神明。 一边刚刚突突了一個灵族方舟世界，就为了来给他传個话，总体還处在老一代环境的死神。 既然死神之力终究是要被一方掌握，那自己为什么要選擇危害大的一方？ 虽然按照社会发展规范都挺狗屎的，但显然前者在這個宇宙已经算是清天大老爷了。 压榨剩余价值和敲骨吸髓大伙還是分得清的。 看着那些眼裡仿佛有光的灵族，一想到当年初次与破晓之翼遭遇，却是遇害的丑角，巧高奇便不由得叹息一声，若是对方不是跟了他，那未尝不能得到一個更好的结局。 虽然落得好死，但显然是被自己拖累了。 将那充满郁结的气息咽下，巧高奇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得不珍惜此生仅有的机会。 他张了张嘴，最终链接上了比耶坦還能吱声的那位水晶先知。 “神——大人，網道通讯。” 比耶坦，刚复活十几分钟的先知议会至高先知找上了正在忙碌的拉美西斯，动力外骨骼拖拽着她那具新生的躯体，這位先知却随着跑动而红光满面。 真能活過来。 不用担心被色孽吞噬，也不用担心意识融入永恒回路，丧失自我。 而是真真切切的重构了属于古灵族的循环，只要不被湮灭就能活過来。 至高先知来到了拉美西斯面前。 无形无相之主正在动员伊弗蕾妮拔剑，年轻的死神神选正颇有些迷茫的听着其中的某些专业术语。 亚瑟与莱恩正磨刀霍霍，一個封锁现实，一個用自身领域堵住比耶坦的各個網道入口。 他回過脑袋。 “谁啊？” “找您的。” 先知摇摇头，然后指了指伊弗蕾妮。 拉美西斯秒懂，连上灵能通讯。 “喂，你谁？” 他问道。 先试探一手。 笑神作为灵族神最后的扛把子，沒有因为死神化身的频繁出手而沦落到和凯恩相提并论的程度，总体還保留着相当程度的神秘感，加上仅次于帝皇、奸奇、欺诈者的风评，对于他们来說一直都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对象。 “我，人族笑神巧高奇。” 小丑神一手掩住耳朵，开口就让周围的丑角们大受震撼。 “我向你检举個事，灵族死神伊纳德知道吧，就跟你现在打算收拾的那個，他刚刚找我了，妄图用保全伟大的人类分支這回事威胁我为你们编织谎言，让他能够借助你们的行动成功诞生化身。” “但是我們谁跟谁啊，這种一看就是要煽动我們個体对立，破坏我們人族神之间的团结，威胁人类内部族裔的和谐发展，阻碍了人类的再度伟大，我第一時間就来举报了。” 這话到底是从谁嘴裡說出来的？ 对面见面开大，有些恍惚的拉美西斯扭头看了眼在座的各位灵族。 老的有几位先知与凤凰——日冕使者，幼的有死神神选伊弗蕾妮，无一例外的，這些向来注重礼节的灵族此刻五官已经扭成了一团。 拉美西斯整理了一番表情。 “看在灵族几千万年银河霸主的份上，我劝你要点脸。” “害，我要的是灵族活，我要啥脸啊！” 笑神见电话打通了，挥手驱散开一群蹭過来的丑角，发自内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看在兄弟的份上，拉兄弟一把，让我进园区吧，我家剧团现在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我自己都被死神上门威胁，快要运营不下去了，這合同我也能签啊。” “兄弟我颇有家资啊，我拿黑图书馆跟你换，網道地圖，恶魔真名，禁忌科技，应有尽有啊。” “求你了，带上我组一辈子人类帝国吧！沒有你们我怎么活啊！” 巧高奇在網道裡奔袭着，向着比耶坦前进，他用最声情并茂的姿态呼喊着，想为自己守护的种族争得一條活路，仿佛忘记了自己也是個神，在此刻抛弃了属于一個神的尊严。 活像一個小丑。 那张滑稽的脸依旧带着笑。 是的，這才是巧高奇作为笑神真正的最终一笑。 笑话的是色孽，更是笑话他自己。 虽然一直将死神的诞生挂在嘴边，但小丑神从来沒打算真的让伊纳德诞生，让灵族毁灭，让化粪池之上的坑位换一個人。 因为，作为最为憎恶色孽，最为憎恶如今這個银河的神明。 巧高奇啊，這位弄臣，小丑。 這位总是被蔑视的小小神明。 他根本就舍不得让灵族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