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从木盒的缝隙中,多余的汁水和油脂滴落到盆子裡,這也是好东西,可以拌苞米面用来喂狗。
一夜過去,木盒裡的猪头肉等已经凝实压紧,切上一片,蘸点蒜泥,哏啾啾的特别好吃。
唐河去了一趟生产队,打更的老张头沒儿沒女,前几天老婆子也死了,六十多岁的老光棍子,脾气古怪,一脸愁苦,而且自我毁灭的趋向极其严重,极其的隔路,就连王老七這种村流子都不乐意招惹他。
不過对付這种孤老头子,唐河太有经验了,见面先笑,叫一声张爷,再塞给他二斤野猪肉。
這种孤寡老人,最缺的就是关爱和陪伴,唐河一声张爷的尊称,再加上二斤野猪肉送上来,老头子顿时动容了。
一听唐河要借马车,老头子立刻摇头,唐河心裡老大不爽,這肉算是白送了。
老张头却說:“你就拉那么点东西,借什么马车啊,人吃马嚼不要钱啊。
還是用驴车吧,跑得快吃的還少,小年轻就是不会過日子,该省還得省啊!”
老张头說着,出门把白嘴巴小公驴儿套上了小板车,還在车上装了一些料草,又偷摸地给装了半块豆饼,然后拍拍驴屁股說:“驴倔,你别打它,喂口豆饼哄着就走了。”
唐河忍不住笑道:“亏得是头公驴,要是母的……”
“滚你妈蛋,我跟村上說好了,抓阄我就不抓了,地我也不要了,把這头驴给我就行了,這可是我的驴。”
“好好好,但凡這驴回来少了根毛,我给它磕头!”
唐河笑着牵着驴回去了。
驴這玩意還真是倔,才出门就不走了,唐河在老张头杀人一般的目光中,喂了口豆饼,才行牵走。
大兴安岭這地方,驴比较少,這玩意不能当大牲口用,下山耕不了地,上山倒不了套子,就算当坐骑都不合格,只能用来拉磨。
可問題是,大兴安岭林区,在83年的时候它就已经通电了啊,有电谁還用驴啊。
也就老张头這种孤老头子,才拿它当宝贝,要不然开春生产队解体的时候,這头驴唯一的命运就是家家分点驴肉包饺砸。
唐河把大部分野猪肉都装上驴车,做好的猪头焖子也切了一大块,用白布包了,然后戴上狗皮帽子,裹着大棉袄,坐在车辕子上,鞭子一挥,小公驴儿得哒得哒地迈着小碎步。
唐河感觉自己像回娘家的小媳妇儿。
哪個好老爷们儿赶驴车啊,开春抓阉高低把那匹威猛的枣红马给抓回来。
到了镇上正是晌午饭点,先到了董老师家楼下,把准备好的野猪肉,猪头焖子拎上楼。
敲门进屋,两口子和一個小姑娘正准备吃饭呢。
老胡看到唐河进屋拿的东西,笑骂道:“你特么就是赶饭点来的吧!”
“可不,董老师家饭香!”唐河說着,把猪头焖子递了過去,“這個正好下酒。”
“你這個小子,收获不小啊!”
老胡瞥了一眼丝袋子裡二十多斤的野猪肉,猪排,猪肋條,還有一大一小两個后肘子,暗自点头,這小子有心了。
唐河又递给小姑娘一包山裡采来的稠李子。
“听說有那种挂在树上的冰葡萄,但是在山裡沒找着,挂在树上的冰稠李子凑和一下吧!”
小姑娘甜甜地說了一声谢谢哥哥,然后欢快地去给他拿碗筷。
唐河也不客气,上桌吃饭,陪老胡還喝了二两。
唐河就是故意赶饭点来的,人嘛,有的时候要沒脸沒皮往上贴,人家一個是老师,一個是林业公安的小领导,家裡或许不缺這点东西。
但是,我不缺可以,你不能不送。
唐河两世为人,這点人情世故要是搞不明白,撒泡尿溺死得了。
老胡听唐河要去供销社卖野猪肉,直接一摆手大包大揽地說:“你可拉倒吧,供销社那帮逼黑着呢,能给你五毛一斤就不错了。
老黄年前开了個饭店,送他那,少了六毛我给你补。”
“那敢情好,我得干一個!”唐河說着,一口将杯裡剩下的酒干掉了。
老胡领着唐河,牵着毛驴车到了镇林业局后身的一個院子,也沒牌子,但是热火朝天的,屋裡有不少人在喝酒吃饭。
黄胖子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迎了上来,听老胡一說,顿时一拍大腿:“這可太好了,正愁着备不着货呢,啊哟,這可都是好肉啊,六毛五,兄弟,這价诚心不!”
供销社猪肉九毛,唐河带来的野猪肉可是沒去皮沒去骨的,给六毛五确实是良心价了。
黄胖子乐呵呵地過称,二百九十斤,给算三百斤,又给凑了個整,给二百块钱。
二十张大团结到手,沉甸甸的直压手。
上辈子唐河不是沒见過钱,但是83年的二百块,可算是一笔巨款了,林业局的职工一月也才几十块而已。
至于农民,或许不愁吃穿,但是一年头到,是真见不着多少现钱。
农村人過日子,一切能花钱买的,能卖出钱的,都是珍贵的生产资料。
黄胖子拉着唐河,一脸热情洋溢,還塞给他两包阿诗玛,這可是好烟。
“兄弟,有啥好东西,尽管往我這送,保证价格让你满意,野鸡雪兔什么的有多少要多少。”
黄胖子說着,又低声說:“听說你猎了头熊,這熊胆……放心,保证比供销社给的高,你到县裡,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价!”
唐河握着黄胖子的手,内心感慨。
时代造就了一大批人,其中就包括黄胖子。
這货早年在贮木场当厨子的时候,心就很野,现在出来单干了,居然還趟出路子来了。
人家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就把饭店开到齐市、冰城去了。
再往后大兴安岭封山,木材变得紧俏的时候,又通過贮木场的关系,往矿区倒腾了好几年别人搞不出来的木材。
据說身家几個亿,后来被枪毙了。
唐河揣着钱,跟着老胡出来的时候,把烟塞给了老胡,自己不抽烟,這好烟落手上白瞎了。
老胡捏着烟,看着這十九岁,明显有些青涩,却办事老道的小伙子,几番欲言又止。
唐河笑道:“姨夫,你肯定是有啥好事,有好事想着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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